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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很愛他的機器狗,早在機器商店時陸尹宣就已經看出來了。
對方抱著壞掉的機器狗進店時,那臉上的焦急和擔心都不像作假,是完全出自內心的情緒。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機器狗卻渾身是被暴力破壞的痕跡、仿佛遭受到了一場嚴重的事故。而且從店員的話可以聽出來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兩次了。
如果不是他本人干的,那就只有被欺負這一個可能了。
陸尹宣伸手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青年,機器狗也同樣撲騰著站了起來。它似乎還記得自己不久前見過陸尹宣,此時見了他也并沒有向著他吠叫或擺出防御姿態來,但還是警惕的用那雙紅色的眼睛盯著他。
相比之下譚濯冉的表現就局促多了,因為目不能視的原因,他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被扶起來時身體有些僵硬,可能是以為這是剛才那些人新想出來折磨他的方法。
溫熱手心下的身軀在不自然的僵直,像是想掙脫卻又害怕自己的動作惹怒到他一樣。陸尹宣又怎么會感受不到。
他垂眸視線從對方凌亂的碎發移到了那雙淺色的眼睛上,仗著對方目不能視而肆意的打量。
那雙眼睛還是和他最初在機械店見到時的那般漂亮,美中不足的是眼睛里面的那層白翳,像遮蓋住寶石璀璨光輝的朦朧白紗……有些礙眼。
陸尹宣還挺喜歡對方這雙眼睛的,想著要是沒失明又會是個怎樣的風景。
青年目不能視,卻好像能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般抿著唇一聲不吭的垂下頭,將那雙漂亮的眼睛給藏了起來。
身體仍舊緊繃,垂在身側的手向后小幅度的在空中抓握,像是想確認機器狗的位置。
一副有些害怕的自我保護姿態。
害怕?怕什么?
怕被人注意、怕被人惦記、怕別人對他生出不該有的欲念……可能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吧?
該安撫他的,但此刻見著對方這幅警惕的模樣,不知為何陸尹宣突然有些心癢。
帶著點玩心,那本該松開對方衣角的手順勢往上,落在了青年beta的臉側,屈起食指在那光滑的皮膚上輕輕碰觸了一下。
動作算不上無禮,卻又十分輕佻。青年像是被他的舉動嚇到,如同炸毛的貓咪一般反應巨大。蒼白著臉色伸手用力推開了他,連連后退:
“請自重…”
一開始聲線還有些顫抖,很快又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露怯,表情就故作鎮定的冷了下來,連帶著聲音也冷了幾度:
“……讓開,我要回家了,再糾纏的話…我會報警。”
一旁的機械狗感受到了主人不安的情緒,對著陸尹宣伏低身子,發出警告的低吼。
陸尹宣卻眼尖的看見了機械狗的嘴里光禿禿的,并沒有能傷人的利齒。
結合上剛才不管流氓們如何過分,機械狗也只吼叫警告的行為,陸尹宣很快便想明白了。
見面前人還是一副警惕抗拒的模樣,他輕笑一聲:
“你該給他裝上牙齒的。”
“只叫不咬人的狗會激怒別人,不會讓人心生怯意。”
陌生聲音的善意提醒讓青年瞪大了眼睛,有些愣神,他臉上那剛剛才擺起的嚴肅表情還未褪去,睜著漂亮的眼睛就這么愣在原地,顯得有些呆萌。
陸尹宣摩挲著手指。
他并不是喜歡欺負弱小的人,此刻卻有些忍不住…想像剛才那幾個混混般,對眼前青年再做些更過分的事。
會是什么表情呢?那好不容易維系出來的、拒人千里的冷硬面具會在觸碰下碎成一地吧,接著會露出軟弱又惶恐的內里,最后被欺負得只能可憐兮兮的流淚。
……
陸尹宣暗暗壓下心里有些晦暗的想法,放緩語調安慰著面前精神緊繃著的人:
“別害怕,我們見過,在機械商店。”
譚濯冉通過聲音認出了對方是在商店里有過一面之緣的陸先生,身上一直緊繃著的刺人氣勢便消退了許多。
在商店有過一面之緣,此刻又剛好順路經過的陸先生幫他趕走了壞人,這不難想象。
至于那剮蹭他臉的動作則是被譚濯冉給自動忽略了。都不需要陸尹宣解釋,他似乎相信陸尹宣是個好人,剛才也只不過是不小心碰到了。
“謝謝…”
于是便收斂了臉上冷漠的表情,有些靦腆的道謝。
陸尹宣看了看路邊的座椅,好心的提醒:“去旁邊坐一會吧,警察應該馬上就會到了。”
……
477區警察局的局長接到那個報警電話時只覺正在他頭上好好帶著的警帽在向他揮手道別。開玩笑,在第一星——不,在全帝國境內都一手遮天的陸家繼承人在他的轄區內出了安全事故,別說局長職位了,他有沒有命下崗都難說。
局長抹了把虛汗,當即就雷厲風行的召集警力出警,警局里的只要不是正在出勤的警員都隨著他趕往了事發地點。
光是警車就十多輛,里三層外三層的將出事街道給圍了個水泄不通,結果事發地就只有三個像死狗般躺在地上昏過去了的低等alpha。
報警的陸尹宣完好無損,甚至還有閑心和別人坐著聊天。
局長了解了事情經過后狠狠的松了口氣,想著只要人沒事就一切好說,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往重了判,關個十幾年。看那熟練的樣子應該是慣犯了。罪名?人身傷害。”
警察局長彎著腰,止不住的點頭說是,實則在心里不斷的吐槽著這位胡來的太子爺。
那幾個alpha他認識,都是477區有名的混子。
他們用勒索來的錢賄賂了不少的警員,每次只要不是大事他們都會看在錢的份上輕判。這次原本也就只是十天半個月的罪,居然被他提到了十年半載!還有那算什么人身傷害?!不就踢了幾腳機械狗嗎,頂破了天定的罪也就是個損害個人財產……
當然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只能恭敬的全部應下,暗嘆這幾個家伙時運不濟,居然得罪了陸家。
這下就算是沒罪的幾個人,也只能去牢里待上個十幾年了。更何況他們敲詐勒索干的次數還不少。
處理完這些事他又提出要親自護送陸尹宣回別墅,但卻被對方回絕了,只見他揚了揚手,停在路邊的限量款懸浮車便發出了鳴笛聲。
局長與眾警員:……可惡,讓他給裝到了。
……
周圍停著的數輛警車自然吸引來了不少的圍觀群眾,他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各種交談聲交雜在一起便顯得格外的嘈雜,而位于事故中心的譚濯冉卻是安靜的垂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汪汪正用頭枕著他的膝蓋。
他便一邊靠著用耳朵聽到的只言片語來拼湊事情的全貌,一邊用手撫摸著汪汪的頭,動作輕緩,也不知道是在安撫誰。
陸尹宣看著局長親自帶人將那三名混混給押送上了警車,這才轉過頭,看著椅子上穿著灰色風衣,伸手安靜摸著機器狗的譚濯冉。
此刻聚集在周圍的人實在是有些多,陸尹宣便貼心又紳士的提出順路送人回去。
譚濯冉耳邊盡是嘈雜的人聲,連帶著腿間的汪汪都有些不安,于是并沒有拒絕陸尹宣的好意。
陸尹宣走近懸浮車,副座車門便自動打開。
譚濯冉牽著汪汪后一步趕來,在陸尹宣的攙扶下坐上了副座。
他坐進了副座,汪汪則被陸尹宣帶去了后座,沒有汪汪陪伴的青年像是被拋棄了般,一個人端正的維持著姿勢坐在副駕駛,臉上不安的表情顯而易見。
陸尹宣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卻仍舊在下一秒欺身上去,在譚濯冉下意識繃緊的身側拉出了座椅上的安全帶扣上。
說話時連帶著身上好聞的氣息都傳過來了幾分:
“安全帶系上。”
“謝…謝謝。”
譚濯冉眨著眼睛道謝。此刻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不知為何,看起來要比之前在機械店還要更紅潤幾分。
車子平穩起飛,按照著譚濯冉給出的地址行進。
陸尹宣有些時段沒有自己開過懸浮車了,難免有些手生,便開的很慢,穩妥的前進。
遇到堵車或綠燈時就偏過臉來看人。
青年抿著唇,側著臉看著窗外,陸尹宣只能看見他的后腦和那微微有些發紅的耳尖。
車上有些安靜,陸尹宣想了想,主動打破了沉默,像是好奇般問:“遇見這種事為什么不報警呢?”
對方聞言似乎笑了笑,那笑容轉瞬即逝。恰逢綠燈,陸尹宣啟動了車子繼續航行,便沒有看清楚。
聽得對方沉默了會后出聲解釋:“…以前試過讓汪汪用記錄儀拍下了他們的樣子,去警局報案也得到了處理。可最多不過個把月,那些人就又回到了477區。”
言未盡,陸尹宣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被關幾個月后出來的他們很快便能重新找上他。這時候乖乖給錢也沒用,他們只會變本加厲,鐵了心要將被監禁的惡氣發泄在他的身上。
陸尹宣猜到那些混混可能在477區的警局有些關系,但沒事,論關系誰能比得過他。
不是沒想過反抗,而是次數多了后無可奈何的妥協。
陸尹宣安慰:“現在不用再擔心了。”
“…以后都不會在477區遇見那群人來找你麻煩了。”
譚濯冉明白是陸尹宣從中處理了這件事,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但能解決掉這個麻煩顯然再好不過。
這么想著,他面向著陸尹宣的方向真摯的道謝。
陸尹宣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這次小beta沒有再低頭躲開他的視線,那淺色的眼睛和唇角的笑意都一覽無余。
真漂亮啊,還好不是個oga,不然不知道會被那幾個混混給欺負成什么樣。
陸尹宣有些不合時宜的想。
譚濯冉其實有工作,只是因為身體殘疾的原
因而失去過,后來便又找了一份適合盲人的工作。
這天下班,譚濯冉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帶著墨鏡,手中拿著一根漆黑的導盲棍,正有些生疏的用它碰觸地面來探尋前路,盡管有些不便,卻比以前不知何時便會被不知名的混混給堵住要好的多。
自那件事過后,他便再沒遇見過哪些來敲詐勒索的人。
日子變得好過了許多。
以前就算有汪汪陪伴,譚濯冉走在路上也總是面沉如水、步履匆匆,生怕被不懷好意的人給堵住了去路,現在卻能臉色平靜、慢悠悠的邁步。
這一切都多虧了陸尹宣。
想到那個人,譚濯冉臉上不自覺浮露出了些笑意。
他還記得陸尹宣說過的話,一攢下錢便聽從建議的去給汪汪安裝上了牙齒。
在店員建議將汪汪全面維修升級一下時他也沒拒絕。畢竟現在的他有能力為汪汪提供更好的。于是便將汪汪留在了店內,約定好幾天后去取。
因為事出突然他并沒有提前準備盲杖,在店外踟躕時還是恰好來店內的陸尹宣開車送他回去的。
譚濯冉回想起那天,對方似乎因為他聽從了建議而有些愉悅,連帶著他也受到了一些感染。
他就這么一邊敲著盲棍,一邊胡思亂想的走回了家,雖然有些磕跘,但好在并沒有什么意外發生。
他的房子坐落在有些偏僻的郊區,是他失明之前買下的,雖然不算大,但足夠溫暖。
來到熟悉的門口,他將手中盲棍靠墻放好,蹲下身伸手摸索著門口的地毯,不一會兒便在一旁的花盆下拿出了一小串鑰匙。
那一小串鑰匙全是門鑰匙,并不用費力去分辨。譚濯冉直起身子伸手在墻上摸索,在觸碰著確認到了鎖孔的位置后便將其中一把鑰匙插入、旋轉。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在這個普遍人臉識別開門的時代,譚濯冉卻選擇了最古老的開門方法,并不是因為買不起電子門,而是為了安全著想。
但他忘了,危險真的來臨時,又豈是一扇門能阻擋的。
譚濯冉先是將鑰匙好好的放置在花盆下,接著才拿起盲棍進門,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先關門,在玄關處連鞋子都沒換便轉身想關門。
但那本該一推就合上的門卻彈了回來。
譚濯冉蹙眉,想著剛才應該沒有落下什么東西擋住門。
但他沒有再推,而是伸手握住圓形門把想將門合上,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覆上了他握著門把的手背。
手心帶著暖人的熱意,被碰觸時也像是被溫暖給包裹,那一瞬間的譚濯冉卻覺血液逆流,渾身發冷。
他沒想過自己會被跟蹤。還被人尾隨到了家里。
墨鏡下的眼睛瞪大,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