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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樓里真的出過狀元?”
胭脂夾了幾筷子就放下了,此刻替自己斟了一小杯酒,眼神悠遠:“當真出過狀元。”
“不容易。”
關中和江南重經學,兩地的才子也多榜上有名。像禱雨鎮這樣的西邊小鎮,年輕人不是被送去做學徒,就是跟著父母學做生意,讀書的本來就少,能中舉的更是沒有幾個。
“呵。”胭脂笑了笑,將酒杯握在手心,轉了幾圈,“他當然不容易,天下還有比他更不容易的人么。”
“啊,是……是陳公子?”沈恪依稀記得當年自己離開之前,一名姓陳的公子天天混跡秦楚樓。那公子膚白腿長,看著斯斯文文,在一群豪邁的行商中很是打眼,是以沈恪到現在都還隱約能記得。
“就他?再給他十年,恐怕也考不上狀元。”胭脂對這位自己曾經的追求者嗤之以鼻,“是個你沒見過的人。他的行商老爹被馬賊砍死了,一個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飯都吃不上,真不知道素心看上他什么。”
又是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故事,沈恪想明白了因果,問道:“這位狀元公子沒再回來過?”
胭脂不屑道:“聽說是在皇都那邊做了大官了,哪還會稀罕回來。”
沈恪有些為素心惋惜。當年兩人情正濃時,想來也有過山盟海誓,但是時過境遷,竟然都做不得真了。
胭脂也為好姐妹感到不值,一拍筷子道:“快吃。吃完走。在這地方坐著,渾身都難受。”
沈恪問:“吃飽了么?”
胭脂才發覺除了相熟的沈恪之外,同座還有一位小哥。她昨日見過蕭道鸞之后便覺得此人不錯,可惜聽沈恪的說法,這人出身關中世家,那種書香門第想來不會接納一個風塵女子,便也沒再生出旁的心思來。到了她這種年紀,已經不會再幻想什么郎情妾意,只求個安安穩穩了。
“這位小哥,這家只有醬香鴨還算能下肚,你多吃些。”胭脂笑著夾了一筷子,放到蕭道鸞碗中。
蕭道鸞吃了。
沈恪發覺一件有趣的事。蕭道鸞對旁人的請求很少熱烈回應,但也很少推拒。兩人一路走來,有時吃的好些,也沒見他多吃兩口。有時吃的難以下咽,也沒見他少吃兩口。只要是端上來的菜,他都會夾上兩筷子,但也就那么兩筷子。
無欲無求和仙人似的。
沈恪也夾了一筷子素菜,先前他覺得沒有半點味道的那樣,放在蕭道鸞碗中:“你也嘗嘗這個。”
蕭道鸞看他一眼,默默吃掉。
沈恪笑了:“道鸞,你莫不是嘗不出味道吧。”
到了化神期的修士,可以有選擇地辟谷。蕭道鸞倒沒有把心思花在這種瑣事上,該吃的時候便吃,該喝的時候便喝,有意讓自己變得不像個凡人沒有太大意思,只要一日不證道飛升,終究是土雞瓦狗。沒有辟谷,他的舌頭還是能嘗出菜的好壞來的,但好壞也差不多就那樣。如果說這輩子他還有因為吃產生情緒波動的時候,那就是在凌云鎮的面攤上。那時他真真切切地察覺到了自己的劍就在附近,清淡的面湯都被品出了甜味。
胭脂拍了一把沈恪的手,道:“說什么呢。小哥,你是不知道,這家伙習慣了蹬鼻子上臉。這菜你要是不愛吃,放著就是。”
沈恪笑著搭住蕭道鸞的肩膀,有意讓自己的鼻尖擦過對方的臉頰,道:“我還就真的蹬鼻子上臉了,胭脂姐你要替他教訓我嗎?”
胭脂道:“好大的臉,不干這位小哥的事,我也能好好教訓教訓你。當年的爛賬,今兒個就來好好算算……”
胭脂一撩袖子,顯然是不打算等沈恪求饒,要好好算算總賬了。
這時狀元樓的門口慌慌張張跑進來個使女。她看到了一桌三人,直直跑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