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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池則逢所賜,元夏至對身后的腳步聲極度敏感,他實在忍受不了,站住了腳,身后的人卻沒有剎住車,重重和他撞到了一起,與此同時,元銘的呼吸從他后耳邊擦過,那熱度讓元夏至肩膀縮了一下,受驚的小動物一般快速往前走了幾步,然后回頭,有些惱怒地瞪向元銘。
少年的眼眸似乎帶著笑意,更多的是玩味:“哥哥,怎么不走了?”
元夏至這才開口:“你的房間不在樓上。”
“我的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元夏至抿抿唇,沒再爭辯,而是快走兩步去開房間的門,只是他剛將門打開個縫隙,就有只手從他身后伸過來將門按上。
將門關上后那只手也沒有離開,而是就這樣將他困在胸膛和墻壁間。元夏至放下手,平靜道:“你想干什么?”
“哥哥,”少年的聲音從他側后方響起:“真的不和我爭了?”
元夏至淡淡‘嗯’了一聲。
“池則逢倒是有辦法,讓你這么聽話。他許了你什么?”
元夏至扯扯嘴角,對著墻面露出一個酸澀的苦笑來,啞聲道:“你可以去問他。”
“你怕我知道?我……”少年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接著少年猛然退后一大步,聲音驟然拉高,帶著十足的怒意道:“真是惡心死了,趕緊和你的女朋友分手,不然就滾出元家,我們元家不留廢物。”
元夏至愣了一下,元銘已帶著怒火轉身大步下了樓梯。
元夏至進了房間,看了眼穿衣鏡,這才看見自己頸后有枚刺目的吻痕。
他摸了摸后頸,已經在不記得是誰留下的了,也無所謂——不外乎就那幾個人,有時候,他連帶走他的是其中的誰都不在意。反正無論是誰,目的都只是要做那種惡心的事。
手機提示音突然接連響起,元夏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池則逢、權相言、辛恒分別給他發了條消息。
權相言:。
池則逢發了一張只有下半身的露骨色情照,照片的人對著鏡頭大張著雙腿,股溝上糊得滿是精液,屁股里還插著油亮的按摩棒,勃起的性器正在射精。
看到照片,元夏至心臟抽緊了一下,趕緊關掉對話框,點開其他的消息。
辛恒:小夏至,明早想吃什么?還有,把你班的課表發我一下。
元夏至放下手機,他躺到床上,陷進柔軟的被褥中,默默閉上眼睛。周圍很安靜,他腦中卻被紛亂的思緒塞滿。
半晌,他按亮手機,猶豫著,給權相言回了一個相同的句號。
黑暗中,他靜靜地看著發光的屏幕中,自己發出去的那個句號。
夏至:。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池則逢的名字在屏幕上明晃晃的跳躍著。
元夏至咬住唇,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按了接通。
電話那邊聲音很嘈雜,像是身在在什么場所里,充斥著啤酒的碰杯聲與歡笑聲。池則逢悅耳的聲線在其中便顯得十分動聽起來:“喂。”
元夏至輕吸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喂。”
池則逢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見沒,辛恒被你害得正在喝酒呢。”
元夏至怔怔地‘啊’了一聲。
“我們三個打賭,看你會先回誰的消息,輸的兩個人喝酒。”碰杯聲中,那好聽的聲音輕道:“沒想到,還以為你會回辛恒呢,他發的消息最討巧。”
元夏至怔了怔,心口慢慢酸澀起來,他低聲問:“權相言也在嗎?”
池則逢譏諷嗤笑一聲。接著,手機被另一個人搶走,清朗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小夏至,明天我可要找你討回來呢。我想想,怎么折磨你才好呢?唔,新買的蠟燭好像到了……”
元夏至后背發麻,打斷對方,平靜道:“無所謂。”
“哈,”那聲音開心道:“那我可不客氣了。來,小夏至,也跟今天的贏家說兩句。”
手機那邊響起摩擦聲,像是手機被硬塞進了誰手中,很奇怪的是,電話那邊明明很吵,充斥著嘈雜的音樂,元夏至卻覺得,自己能清楚聽到那個人的呼吸聲。
可電話那邊的人只是沉默,并沒有說話。
于是元夏至也安靜地聽著那道聲音。
十秒鐘后,他掛掉了電話。
把臉埋在被子里,窒息感中,元夏至忍不住又開始想,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呢?
他們說膩了就會放過他。但他等這一天等得太累了。
一年前。
元夏至上完補習班回家,還站在門外,就聽見里面傳來的震耳音樂聲。
他心里知道大概是元銘又把那群爛人帶回來了,便冷著臉快速穿過音樂震耳的大廳。手里舉著酒杯的辛恒看見他,瞇眼笑道:“元大少爺用功回來了?一起來喝點啊?”
元夏至視若無睹地快速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用力摔上門。
直到坐在自己椅子上,他心里都止不住的一陣陣犯惡心,身體也微微發顫,覺得驚恐。
原因無他,客廳那三個元銘叫來的朋友,容貌個頂個的上乘,人品也個頂個的下作。在外面人模狗樣,私下里卻霸凌折磨了他近一年。
“就是單純討厭你啊,覺得惡心。”毆打他的時候,他們說:“你只會吸血的寄生蟲、無用的養子罷了。你要是受不了的話,就退學好了。”
元夏至一直默默忍著他們的羞辱,因為這群人背后勢力龐大的集團都與元家有生意往來,并且這群人雖然折磨他,卻對他的弟弟元銘視若珍寶,將元銘當小少爺一般捧著哄著。
他心里大概知道,這群人會欺負自己,是因為元家父母明面上一直偏寵他,所以他們才私下里這樣為元銘鳴不平。
元夏至嘆了口氣,起身進了淋浴間。
邊洗澡,他邊胡思亂想。
——他被欺負的事,天真純善的元銘并不知道。也還好元銘并不知道,他才能一直在元銘面前偽裝成成熟哥哥的樣子,寵愛、訓斥著他的弟弟。
天真無邪,偶爾有些嬌縱的弟弟,不用知道這些惡心的事。只要被捧在手心,一直純真快樂就好了。
突然,他聽房間門口似乎傳來喧嘩聲。他皺了下眉,本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突然,他聽到辛恒很大聲地說:“我們元大少爺呢?躲哪去了?”
那聲音聽起來就在門外。
元夏至心中一驚,連忙關停水,邁出浴缸想去鎖門,可一只腳剛落地,池則逢已經一把推開了盥洗室的門,說道:“有聲音,在這里。”
他頓時僵硬住,微微顫抖起來。推開門的池則逢也很意外,將渾身赤裸的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刺眼的目光讓元夏至整個人都尷尬到迅速脹紅,他下意識用手臂擋住私密部位,惱聲道:“看什么!滾出去!”
脾氣稱不上好的池則逢竟然沒反駁,只是眼神怪異地一直盯著他看,讓他更覺難堪。偏偏浴袍就放在池則逢身旁的架子上,他想拿到就要走到池則逢身邊。
而此時,離得不遠的辛恒已經聞聲走了過來,看見他渾身赤裸,身上還滴著水,辛恒愣了一下,接著吹了聲口哨:“嚯,沒想到我們元大少爺身材不錯啊。”
“喂,你倆堵在門口干嘛呢,怎么不進去?”權相言的聲音在兩人身后響起:“那蛀蟲不會真在洗澡吧?”
元夏至頓時又羞又惱,他不想讓第三個人再看見自己的裸體,便快速走到架子旁,伸手去抓自己的浴袍,沒想到浴袍的另一邊被池則逢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按住了。
權相言一邊抓著那浴袍,一邊從池則逢身后探頭往里看,好奇道:“急什么,我還沒看呢。”
人在裸體的時候是很脆弱的,元夏至急得脖子和耳朵都紅成一片,從白皙的皮膚底下透出來,變成了誘人的粉。羞恥讓他無所遁形,他狠狠給了權相言的手一下,趁對方吃痛迅速搶過浴袍,胡亂套在自己身上。
“你他媽的!”脾氣暴躁的權相言吃痛的罵了一句,立刻就進了屋,一把抓住元夏至浴袍的領口扯起來,惱道:“竟然敢跟我動手,看來我最近打你打少了。”
剛系好
的浴袍領口頓時被權相言扯開,大半個肩膀都露了出來。
元夏至心中更加憤怒,即使他從未打贏過這群爛人,卻不屑于屈服這群只會使用暴力的渣滓,他用力一把推開權相言,輕蔑地對著權相言的臉‘呸’了一下。
這一下徹底將權相言激怒,兩人便在盥洗室里動起手來。可即使沒有別人幫忙,元夏至依舊不是常年練散打的權相言的對手,沒多久就被權相言掐著脖子懟在墻上。
脖頸上的力度掐得元夏至難以呼吸,臉脹得極紅,他不服氣,瘋狂掙扎起來,掙扎中,身上的浴袍剩一根系帶掛著,幾乎完全散亂開,一雙白皙的腿在分叉的浴袍里踢著,若隱若現的。
“他媽的,來幫忙啊!”權相言勉強制住他,轉頭對一直站在門口的兩人怒道:“說好一起教訓他,你們倆怎么就一直干看著不動手?”
他身后的兩人卻都沒上前,辛恒還面色詭異地罵了句臟話:“操,真……太怪了。”
“你們擠在這干什么呢?”一道清亮好聽的聲音響起,元銘從門外走進來,看見這場面,元銘臉色冷下來,惱道:“相言,你對我哥干什么呢?松手。”
平時瘋狗一般的權相言卻偏偏很是聽元銘的話,惡狠狠瞪了元夏至一眼,便真聽話地松了手,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有了氧氣,元夏至頓時狼狽地大口粗喘起來。他眼角泛著紅,讓那顆淚痣襯著,有幾分說不出的勾人,偏偏浴袍散亂著掛在手臂上,露出大半胸膛,手腕和脖頸還都有刺目的淤青,像是剛被人凌虐過一般。
元銘上前,伸手將元夏至下滑的浴袍向上拉起來系好,擔心道:“哥,你沒事吧?怎么跟相言吵起來了?”
元夏至搖搖頭,勉強對元銘安慰地笑笑:“沒事。”
元銘不放心地擔憂道:“如果相言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我,好嗎?”
極輕的一聲笑在門口處響起,池則逢沒什么溫度地笑著打斷他們,說:“那我們也先下樓了。”
“嗯,”元銘這邊對池則逢點頭,那邊對元夏至道:“哥,我給你涂藥。”
元夏至被元銘拉著坐在床上,聽著元銘忙前忙后的聲音,感覺到藥膏涂在脖頸上的清涼,他堅固的心頓時又柔軟了起來。
生活很苦,但所幸,這個像個天使一樣的弟弟出現在他生命中,帶給他溫暖,將他破碎的心一點點復原。
“哥,還痛嗎?”元銘小心翼翼地問。
元夏至搖頭,伸手撫摸元銘后腦的發,輕嘆了一聲,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哥哥只希望你能幸福。”
元銘愣了一下,接著坐在他身邊,伸手環住他的腰,對他撒嬌道:“那跟我抱一下。”
他輕笑起來,拍了拍元銘的腦袋。
元銘的眉眼間已經褪去了幼時的青澀,語氣卻還是像小時候一般,眨眼對他說:“哥哥要一直陪著我啊。”
“當然了。”元夏至回答。
當然了。他心里想。
他仍記得年幼的元銘苦苦哀求父母將他從孤兒院帶回來的畫面。那是他一生的救贖。無論多痛苦的時刻,只要回想起那時的元銘,他就有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底氣。
他的一切——從幾天吃不上一頓飯到如今吃住不愁、有書讀、有錢用,都是元銘和養父母給的。對此,他一直心懷感激。
所以不管他最后會成為元銘的踏腳石還是試刀石,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