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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秦放帶人去開房的消息的時候,喬遇正在辦公室里摸魚。最近秦放都不怎么來公司了,他這個掛名特助摸魚摸得快活至極,幾乎要忘記自己姓甚名誰。

然后那條消息來的時候,他頓時就有種自己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感覺。

本來他正跟陳硯視頻,說起原業川建議他去徒步旅行的事,這種荒唐笑話叫他和陳硯笑得合不攏嘴,然后他拿過手機看了眼消息,差點就要感嘆一句原來人活久了還會遇到這種好事。

發消息來的人是江氏旗下酒店的大堂經理,言辭極盡委婉,大意就是秦放帶了個漂亮小姐去開房,大廈最頂樓的總統套,風景一級好。

喬遇耷拉著眼皮子,扯了張紙擦鼻血的間隙回消息。

[謝謝,麻煩記我賬上。]

他回完消息抬頭,看見陳硯面色不算好,很是淡定的解釋,“最近天干,就是容易流鼻血。”

“操!”陳硯低咒一聲,面色已經難看到極點,“你是在侮辱老子的智商?”

兩句話的功夫,酒店大堂經理就又來了消息,喬遇只是看,都能想象到對方臉上的為難。

[喬先生,你的賬,最后也是要歸到秦總賬上的。]

喬遇挑眉,任由陳硯在電腦顯示屏右上角的窗口罵罵咧咧,面色不改的解釋,[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有套子之類的賬單在我的賬上存在過。]

對面更為難了,[可是喬先生,總統套的套子是不額外記賬的。]

喬遇看著,鼻血流得更是洶涌,但最后還是忍耐著,沒有把手機砸爛。他倒也說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覺,大抵是茫然的,不是對秦放,只是對給自己發消息的大堂經理。

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人這樣的情商,都能做到大堂經理的位置。畢竟這每一句話,都精準的叫他更為難堪了。

他不再回復消息,只很快作勢要掐陳硯的視頻。桌角擺放的日歷今天圈了紅,他拿過來對準攝像頭,“我得回家了,今天我生日。”

陳硯擰緊的眉頭還是沒能解開,“秦放呢?他不來接你?”

喬遇咧嘴笑起來,這次是真的開心了,“他忙。”

——

大樓地下停車場有輛車,但鑒于秦放不在,喬遇最后還是愉快地選擇了公共交通。

進地鐵站的時間是六點半,真正等到車廂不那么擠了再上去,已經七點十分。這四十分鐘喬遇就靠著護欄回復祝賀消息,刷到最底下時看見青衣路的蛋糕店給他留言,說他最喜歡的那款蛋糕已經斷貨了。

于是心情立馬降到谷底,就算今天是秦放出軌的好日子,喬遇都沒能對這種糟糕運氣釋懷。

到家八點半,進門之前喬遇的步伐還勉強算得輕快。直到他打開家里大門,看見男人在寂靜的夜色里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面上帶著他熟悉的,詭譎到難以分辨真情實感的怪笑。

他定了定心神,控制好表情往客廳里面走,“怎么不開燈……”

結果等到燈被啪嗒打開,他先瞥眼看見秦放面前茶幾上放著自己熟悉的包裝盒。白色的劣質紙板,上頭印著倒尷不尬的四葉草,頂上一句英文四個單詞,就好像“擁有美好的一天”是件分外簡單的事情。

“……你去買了蛋糕。”

沒有鏡子,喬遇根本無從得知自己面上的表情到底算不算得上好看。只是抬眼對上秦放更加燦爛的笑的時候,他的大腦才像是重復機械動作的機器,警覺的意識到出現了問題。

“當然了,我應該做的。”秦放沖喬遇眨眼,面上帶著故作的輕松愉快。他按了手機電源鍵,叫屏幕上被打得面目模糊的女人徹底隱藏,然后心安理得的沖喬遇招手。

他始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挪動,只等著剛剛下班回來西裝革履的青年放下包朝他走過來,到了沙發邊上,這才一伸手,將人攬進懷里。

“你對我那么大方的話,我繞繞路去給你買蛋糕,也是應該的吧。”

喬遇知道,這是算賬的時候到了。

他意識到原來自己不用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想來也是,畢竟秦放才是公司真正的決策人,大堂經理怎么可能為了討好他而透露秦放的動向。

意思就是說,秦放帶人去開房的消息,還是秦放自己叫人放出來的。

這么想著,喬遇也就不再裝了,他終于放松下來,沖秦放笑,“不用客氣。畢竟我請客,你埋單,向來是這么個流程……唔!”

就是這么短暫的一句話的功夫,剛剛還笑得眸子彎著的男人突然就暴起了。喬遇被擰著胳膊壓在沙發上,半邊臉頰緊貼著扶手,因為脖子被男人一手握著,面上很快因為呼吸不順而漲得通紅。

求生本能叫他在這種時候依舊艱難的呼吸想要補充身體機能所需的氧氣,而緊緊扼住他脖頸的男人還狀似溫情的親吻他已經變得通紅的耳垂。

“喬遇,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多想宰了你。”

喬遇已經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他一手緊緊摳著秦放的腕子,聞言還只想笑。心情說

不上不好,大抵還跟白日里一樣的。

就是稀奇,原來人活久了,真會遇到這種好事。

可就算秦放這么說著,結果依舊是令喬遇失望了。他被撒手松開,男人又恢復成笑瞇瞇的樣子,掰過他的臉頰親吻他已經青紫泛白的唇,“但我不會那么做的,畢竟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有犯錯的機會……再說了,你可是我最喜歡的小怪物。”

喬遇閉了閉眼睛,沒能應這句話。雖然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很久,但他依舊沒辦法順利理解秦放的腦回路,畢竟不管是誰同時見到他和秦放,都會不約而同的指認秦放才是怪物。

如果那些人有這個膽的話。

想到這里,喬遇就免不得的想笑了。他揉著頸子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剛剛才沖他發難的男人已經順手從茶幾底下掏出一把短刀,很是隨意的把蛋糕盒剌開了。

成年男人巴掌大的蛋糕,被割開的紙板一角都掉落在塌陷的白色奶油里。上面零星點綴了幾顆草莓,可能因為不怎么新鮮,一被紙板碰到,紅色的汁水都在奶油里蔓延。秦放擰眉看著,依舊覺得不能習慣這么寒酸磕磣的東西。可今天是喬遇的生日,他讓司機繞路將近兩個小時才去到城東郊區的蛋糕店買來這么個玩意兒,現在直接扔掉,就顯得他做事很無聊。于是他意思意思用刀尖挑了點奶油,轉身遞到喬遇唇邊,挑眉示意人張嘴。

“生日快樂。”

伸出舌頭舔舐刀尖上的奶油的時候,喬遇不知道自己究竟耗費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耐著沒有抓著秦放的手,將刀子捅進自己嘴里。

他表現的無比順從,淡粉的柔軟的舌尖從冰冷的刀尖上舔舐過去,甜膩發齁的奶油盡數進了嘴里,最后是金屬制品那種特有的鐵銹氣,叫他有點欲罷不能了。他冷不丁的伸手,只真想要抓住秦放的腕子,可察覺到他的意圖,男人卻飛快的甩開刀子,進而欺著他的身子吻上他的唇。

“你想做什么?”

將人壓在沙發上的時候,秦放眼里都還帶著笑意。他今天笑得太多,周邊每個人都知道他不對勁,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養了這么久的孩子,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一想到最后是自己養了很久的孩子沒有回應自己的期待,秦放的心情就開始變差。他陰沉著臉,眉頭緊緊擰著,手也不自覺地掐著身下青年的下巴,“你聽話一點,讓我們過個愉快的生日,不好嗎?”

喬遇由衷覺得這是件很難的事情,畢竟一般秦放要開心,都得要他絕對順從才行。可狗急了都得跳墻,他一個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表現的這么順從,就為了取悅秦放?

“我去幫你放洗澡水?”

聽見這種帶著示好意味的話,秦放還愣怔了一瞬。他狐疑地伸手摸了摸喬遇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這才終于面色如常的抱起喬遇從沙發上起身。

“你只要稍微聽話一點,我就會很愉快了。”

“是么。”

喬遇雙手環著秦放的脖頸,因為是面對面被托著臀抱的姿勢,雙腿都難免雀躍的晃悠。他垂眼看著樓梯臺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兩個人很快進了二樓的臥室,冷不丁的,笑瞇瞇沖秦放說,“我們商量件事兒怎么樣?”

“你生日……”秦放抽出一手開燈,抱著懷里人想要往浴室走,“當然是可以的。”

“我們分開吧。”

秦放懷疑自己是耳鳴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就在兩步開外,整個臥室靜的就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他緩慢的眨了下眼睛,確認自己剛剛是確實聽見那種離譜的話,而不是錯覺。

然后一把將喬遇拋到了床上。

“你學不乖的話,我會對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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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今天依舊。”

喬遇從來不敢告訴秦放,現在這句話于他而言更像是詛咒。有秦放這句話,他就能成功預知自己新的一歲依舊是沒有安生日子的。因為不僅秦放的死對頭不會放過他,秦家旁的人更是恨他入骨。

這么想著,喬遇只想嘆氣。畢竟自從衛蘭去世,他就格外珍愛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每天都期盼著秦放的愛能夠轉移。

可惜,他這種人好像就是注定了不受老天爺照拂,身后的混蛋每年被他氣得呼吸不順,到了這天依舊毫無阻礙的跟他告白。他聽著那句話,性欲都消退一點。抓著床單的那只手努力的往前摸索,最后被按著手腕死死壓住。

身后粗喘的男人就抵著他的脊背舔吻,用帶著恨意的聲音喃喃,“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們之間沒有信任?”

喬遇被操得喘息不及,聞言都控制不住想要悶聲發笑。忍耐笑聲叫他的胸腔都在壓縮,肺部氧氣變得稀薄,好像是所有感覺逐漸微弱。

可越是這樣的情況,有些東西就變得愈發的分明。

喬遇清楚聽見秦放的粗喘落

在自己耳后,熱氣噴灑在帶著汗液的皮肉上,涼意叫他的眼睫都忍不住發顫。他感覺到秦放身上的汗啪嗒落在自己身上,眼睫顫巍巍的往起得抬的時候,能夠看見覆在自己腕子上那只青筋盡數隆起的手在試探著往上摸索。

沿著他繃緊的手背,五指逐漸鍥入縫隙,最后終于成了一個被動的十指相扣的姿勢,汗漬廝磨著,滾燙的體溫叫他明白一定是有人生了病。

“……我信、我當然相信你是愛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喬遇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發哽。他肩胛抬起來一點讓胸腔離開床,艱難的用面頰蹭了蹭秦放緊繃得異常厲害的小臂,“你先讓我轉過來,我要喘不過氣了……”

許是見他真的說話都艱難,身后的男人終于短暫的離開他的身體。粗碩的肉物從敏感的腸道往外退,棱起的冠狀溝剮蹭著肉壁的時候他只能咬著下唇悶哼。然后等到身體像是死魚被人翻轉過去,他剛剛看見額角鬢發都汗濕的男人的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被掰開腿操了進去。

腸道里的精液被擠得往外迸濺,又因為肉物的堵塞而根本難以脫離,喬遇被操得仰著脖子尖叫,本就紅了一片的眼尾很快變得潮濕,蓄積的無可停放的眼淚都順著往下蜿蜒。

“你聽話一點,我就會讓你很快樂。”

秦放重復說些胡話,埋在喬遇后穴的陰莖還在不住抽送。剛剛后入的時候他就操得喬遇的臀瓣都通紅,現在讓喬遇面對面的被自己進入,更是大力撞得青年的恥骨都在鈍痛。

他向來肆意慣了,在床上也不例外。身下的青年被他操得嘴都合不攏,軟紅的舌尖吐出來一點,上頭盡是淋漓的水光。他低頭含著青年的舌尖親吻,舌面剮蹭廝磨最后唇瓣貼合,只有輕微的嗚咽的聲音能夠從縫隙中擠出來。

“喜不喜歡?喜不喜歡我這么弄你?”

喬遇根本說不出話來,只眼里滿是控訴。他的雙腿被打開太過,秦放往里頂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要散架。現在被秦放問喜不喜歡,他咬著下唇醞釀了半分鐘氣人的話,最后還是為了避免叫自己更難受,屈辱的抱著秦放的肩膀將臉蛋埋了上去。

“……喜歡。”

心里清楚知道喬遇這話說得有多不情愿,但秦放還是心情很好的笑出了聲。他啄吻喬遇滾燙潮紅的面頰,最后撈著喬遇的臀把人往自己懷里摁,將腥濃的精液全部灌進了喬遇的身體里。

懷里的身體是汗涔涔的,甚至因為情欲的余韻,現在都還不自覺地發著抖。秦放繃緊身體將自己的陰莖抽出來,抱著人下床往浴室走的時候又眷念的親了親青年的面頰。

“生日快樂,喬遇。”

喬遇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呼吸的時候都覺得嗓子是剌得疼的。他知道是剛剛被操得太狠叫得太過,索性也不說話,只伏在秦放肩頭,照著男人剛剛咬自己的勁頭,一口咬在那肩胛肌肉隆起的地方。

“你是小狗?沒吃飽?”

浴缸在放水,秦放只能把人放在盥洗臺上先清理精液。他一手握著喬遇的后頸慢條斯理的揉捏撫摸,另一手已經兩指并攏了重新插進被操得滾燙的肉穴里。

指尖能夠摸到的地方全是濕軟緊致的腸肉,肉壁上附著的則是他自己剛剛灌進去的濃精。秦放盡可能緩慢的用手指把那些東西往外掏,感覺到懷里人身體是緊繃的,尤不忘開口說些玩笑。

只可惜他向來沒有說玩笑話的天分,話音落下只成功氣得喬遇狠狠瞪眼,然后卯足力氣再次一口咬在他肩上。

“這就是被喂飽了是不是?”

大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揉捏著喬遇的頸子,秦放抬眼,透過鏡子看見喬遇的后頸和脊背都是帶著薄粉的。他不自覺地舒了口氣,終于將人從臺子上抱起,“好了,我們洗澡。”

喬遇不應聲,只任由秦放折騰擺弄自己。他一直覺得秦放是有這種掌控人的怪癖,心里盤算著下次要在公司公開拂秦放的面子叫秦放對他歇斯底里。

這個計劃在腦子里扎了根,喬遇心里這才好受一點。他被扛著回房間去,家里總是很會隱匿自己聲息的幫傭已經將他們亂糟糟的房間恢復原樣,所以不用多等待也可以直接休息。

喬遇原本是這樣計劃的,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幾乎是沾著枕頭就能睡著的地步。可偏生占據另半邊床的男人關了燈,又陰惻惻的擠到他身邊,提醒,“生日,記得許愿。”

“……”

嗓子疼的說不出話來,喬遇只能甕聲甕氣的嗯。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回憶自己質樸而純粹的愿望,秦放就摟著他的腰,聲音很低的跟他確認,“你的愿望里有沒有我?”

喬遇眨巴眨巴眼睛,點頭確認之后才意識到房間燈已經關了。為了叫秦放安心,他不得不跟出聲明說,“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有你。”

“只有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秦放好努力才忍耐著沒有笑出來。他竭力抿緊唇,想要讓自己顯得不那么跳脫,只用唇瓣碰了碰喬遇的后頸,“那我可以原諒你很多事了。”

喬遇為難,幾乎想要勸秦放,這種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早了。

——

新一歲的還在自己包里,于是他斟酌著,保持著擁著被子蜷成一團的姿勢,只一條腿往后伸踢了踢大老板的腿,“秦放……你去把我的包拿來,我要做假條。”

“……”

秦放不敢相信自己早上被叫醒會是因為這么離譜的原因,他飛快地一手扣著喬遇的腿,“你他媽再鬧?”

喬遇噤聲,不知道節的蛋或是連續購買多個章節,都會當爬蟲盜文永久禁言處理]

喬遇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把懷里的女人撕出來。

沒人比他更明白秦放是個多小心眼的人,這人睚眥必報,他做的事情暴露了本來就討不到好,現在火上澆油實在算不得聰明人。

可撲進自己懷里的身體顫抖的厲害,喬遇呆站在原地,一時之間都忘了動彈。他想起來十三歲那年,自己躲在床尾的格子里聽見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神智開始邈遠,想象那天的衛蘭是不是也像這樣在顫抖。

一想起衛蘭,喬遇就覺得自己日漸貧瘠的內心終于是有了點屬于人的惻隱。他五指虛握兩把,最后還是選擇告訴秦放,“你放她走……”

“……喬遇。”

秦放面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這還得益于昨晚喬遇在床上表現出來的順從。他一手扣著喬遇的腕子,聲音壓得很低,陰惻惻的用最后的耐心說,“你現在告訴我你不認識她,我就原諒你。”

喬遇愣怔一瞬,慢半拍的反應過來秦放居然是在退讓。他回頭看了看圍在一圈的秦放的手下,無比清晰的意識到,昨晚上自己才想過的事情,今天就機會來了。

懷里的女人依舊在哭,喬遇分不清自己現在想做的究竟是保護這個因為自己落入糟糕境地的女人還是就是想刺激秦放而已。他只是看著秦放,緩慢的抬手搭在女人肩上,將人護在自己懷里。

“你知道的,我認識她。”

“……”

秦放忍了又忍,沒有在外人面前沖喬遇破口大罵。他氣得頭疼,只能按了按眉心,沖手下示意,“把她帶走。”

喬遇睜了下眼睛,像是沒想到這種情況下秦放還能忍得住怒氣。而不等他回過神來,原本站在四周充當背景板的黑西裝都一擁蜂的過來將女人從他懷里撕出來。

他慢半拍的從這些人的動作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次事情真的鬧得挺嚴重,秦放應該是鐵了心的要做腌臜事。

寂靜的地下停車場,丁點的動靜都能傳得很遠。可秦放的人一點沒收斂,喬遇都能從女人扣著自己手腕的力度窺見事態有多嚴峻。慌亂中,他看見女人潮濕的帶著恨意與祈求的眼睛,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無措的叫,“秦放……!”

“你閉嘴!”

秦放脾氣陰晴不定,但對這個自己帶回家的孩子,多是給面子的。他鮮少做這種在人前對喬遇撒氣的事兒,就是擔心秦家人覺得喬遇是他不上心的能夠隨便拿捏的小東西。可今天他實在是氣得受不住了,現在被喬遇叫了名字,他還以為喬遇是想給女人求情而已,于是氣急敗壞的怒罵,“你他媽非要告訴別人你玩兒的花!往自己男人床上送人這種事都做得出!老子真想……”

“秦放……”喬遇倉皇打斷秦放的話,“你放她走,我以后會聽話。”

秦放面上表情短暫的空白了一瞬。

像是沒有料到喬遇會突然這樣,就算聽見他親口說出這話來,秦放一時之間還不知道應該怎么反應。他只惡狠狠的瞪著喬遇,像是想要從喬遇面上的表情確認那句話的真實性。

畢竟喬遇從來不老實,隔三差五要氣得他頭疼。

想到這里,秦放就又覺得氣得慌。他真想讓那些說他招惹不得的人來看看喬遇,看看這人怎么什么都沒有,還敢這么招惹他。

可最后秦放還是沒能成功確認喬遇的話的真實性,他看著青年那雙發紅的眸子,有些詫異的發現里頭都是惶恐。

但不是對著他的。

他一轉頭,看見被手下緊緊扣著胳膊的女人頭發散亂,尚且帶著青紫的眼睛在縫隙中隱隱約約,帶著強烈的恨意的難以言說的哀求,定定的盯著喬遇。

秦放喉頭哽了一瞬,一把抓著喬遇的手腕將人按在自己懷里。他抱著喬遇,扣著喬遇的后腦勺讓人趴在自己肩頭,然后用更加陰翳的視線迎著女人的恨意,咬牙切齒的吩咐,“弄走。”

女人掙扎的動作霎時變得更為激烈,但這次喬遇什么都沒能說出口。他是罪魁禍首,但這會兒也只能縮在秦放懷里發抖。

扣在腰上的那只手十足用力,這是個緊密的不帶一絲縫隙的擁抱,叫喬遇恍惚覺得自己依舊待在那個狹小的格子里。但和衛蘭衣服上的香水味不同,四周是絲絲縷縷無孔不入的血腥氣,叫他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變得更為糟糕。

就算公司就在樓上,但這個班是怎么都不可能再上了。這會兒沒有旁人,秦放是裝都懶得裝,直接把喬遇塞進車里,吩咐司機往回開。

過了早高峰的時間,回程的路格外順利。喬遇縮在后座靠著窗戶,想要咬手指頭,被秦放狠狠剜了一眼,又只能放棄。

喬遇前腳出門秦放后腳就跟上了,所以房間床都沒來得及收拾。

兩個人回家,秦放直接扛著喬遇上了樓。身形單薄的青年被甩到床上,身子彈起一瞬,緊接著就被高大的男人給罩了個嚴實。

“現在知道害怕了?作妖的時候就沒想到會有這個時候?”

回到家了,喬遇的情緒終于穩定一點。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眼睫撲閃的時候,眼瞼的紅都能夠被遮掩一點。他面色淡定,甚至有種不帶情緒的沉靜,看著秦放的時候,才會像是看見什么怪異的東西,眼里含著莫名的情緒。

被秦放拿話刺了,他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斟酌著回答,“其實也還好吧……”

他從小就對女人的情緒極為敏感,是成長環境帶給他的令他討厭的能力。剛剛看見女人眼里的恨意的時候,他想起來很多東西。比如吃避孕藥的衛蘭回頭告訴他不想再多一個小畜牲的時候,或者小時候的生日,衛蘭把蛋糕扔到桌上的時候。

“還好?”

很明顯,秦放對喬遇的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他的聲音抬高幾個度,眼睛都因為詫異和憤怒睜大,他扣著喬遇的手腕壓在床上,憤恨的質問,“你就不想知道?不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跟她睡?”

真正的答案在喬遇嘴里囫圇了一圈,最后被他咬著舌尖忍耐下去。他看著明顯已經憤怒到極點的男人,故意說了火上澆油的話。

“這個還沒有重要到我想要知道的程度。”

“喬遇!”

秦放狠狠一拳砸在喬遇頭側,他氣得眸子都發紅,拳頭就算是砸在床上,也因為過于用力而生疼。他原本是想要忍耐的,可身下青年波瀾不驚的模樣明顯是在他已經岌岌可危的神經上跳躍。

最后他忍無可忍,揪著喬遇的衣領口,伏在喬遇耳邊咬牙切齒的低聲說,“如果真不想讓我發現是你做的,就不要教她該穿什么、用什么樣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教她該用什么樣的角度什么樣的神情來看我……這些只有你知道的東西,教給她讓她來勾引我,就會讓你高興嗎?”

“你以為我跟別人上床你就能離開了是不是?做夢吧喬遇。”

這么說著,秦放的深情卻久違的變得柔和。他眼睜睜的看著被桎梏的青年因為自己的話而眸子發顫,別扭的移開視線不敢看自己,尤不忘補充,“你不要把自己弄得這么可憐……你不知道你最近多反常是不是?”

“是我不在的時候,出了什么事?”

“……”

喬遇緩慢的閉上了眼睛,“什么都沒有。”

秦放壓根沒想到,自己難得軟化態度主動示好,最后得到的回應還是喬遇的抗拒。他抿緊了唇,試圖從喬遇空白的面上察覺點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但這次和以往一樣,依舊以失敗告終。

可就算如此,秦放依舊清楚知道,是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是近兩個月才回國的,準確一點,應該說是回秦家。

因為兩個月前,他在外遇襲。那是場隱秘的行動,秦家是做腌臜生意起步,到他這一輩想要洗白,那已經是件尤為困難的事情。他不得不和京城的一些警政世家合作共贏。而兩個月前他在行動中遇襲,為了揪出秦家的內鬼,他和宋家合作造成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

假死是完全臨時的計劃,所以他根本沒來得及帶喬遇走。而無論如何,為了叫秦家的人相信他確實已經死了,他也必須把喬遇留下。

秦家這種家族,說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不為過。秦放當然明白把喬遇留下會有多危險,但是囿于自己的計劃,他不得不這么做。

可為了保護喬遇,他還派自己安插在二叔旁邊的人在暗中看護。以及事發之后佯裝倒戈的那些人,收到的第一條命令也是要保護喬遇才行。

喬遇是他十八歲的成年禮,他親自帶回秦家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喬遇對他最是要緊。

所以秦放根本沒想過,手底下的人會騙自己,就連喬遇自己,也選擇瞞著他。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時候喬遇獨自在秦家可能會經歷的事情,秦放就覺得呼吸都困難。他緩慢的深呼吸,穩定住表情,最后緩慢的吻了喬遇的唇。

“沒關系,你不愿意說,我可以自己去查。你知道的,現在整個秦家都是我的。”

喬遇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發抖。

他知道,一旦暴露,自己可能會死的。

很快到了拍賣會當天,在休息室的時候,秦放主動把領帶交到喬遇手里,意思很明顯,就是讓喬遇給他打領帶。他確實是個瘋子,但又總是對這種能夠表達溫情的小事樂此不疲。

喬遇接著領帶站起身的時候,秦放的視線就落在喬遇手上了。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淺褐色的眸子很緩慢地眨,像是在斟酌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一直等到一個完美的結打好,他這才開口,像是提醒,“你是不是

忘了什么。”

喬遇抬眼,難免對上秦放的視線。他嘴里囫圇一下,松開手的時候,莫名有些感慨。大抵像是自己幫這個人打了好幾年的領帶,不知道今天之后,這混蛋還會不會穿西裝。

他靜默的時間太久,久到秦放擰眉很是不快的握著他的腰。強硬的擁抱叫他跟著擰眉,但腦子空白半晌,才想起來秦放為什么這樣。

他在等待。

明白過來這一點,喬遇難得沖秦放笑了一下,“生日快樂。”他看著秦放終于放松帶了笑意的眼睛,頓了頓,又補充,“我喜歡……我愛你,秦放。”

看著秦放眼里愈發濃的笑意,喬遇在心里給自己剛剛突然轉變的說辭找借口,這些都是為了叫秦放高興。

畢竟高興會讓人放松警惕。

很快,拍賣會開始了。

喬遇和秦放都坐在第一排,秦放右手邊是很熟悉的朋友,叫薄遂,再往右邊,就是薄遂的愛人霍廷安。秦放和薄遂霍廷安打招呼的間隙,喬遇回頭瞥了一眼側門出口。

于是等到臨致辭之前,他很是自然的告訴秦放,自己的袖扣掉了一枚,想回休息室去換一副新的。

說完這句話,看著秦放半瞇著的眸子,喬遇就知道,其實對于他的離開,秦放應該是有感覺的。他的手腕被緊緊抓著,腕表卡著骨頭的鈍痛幾乎要叫他難以保持得體的微笑。

萬幸,在秦放開口說話之前,臺上的主持人先叫了秦放的名字。

一切都恰到好處。

喬遇知道秦放不會失禮,就算秦放是個瘋子,可生意向來在他心里占據非常大的比重。沒有什么能夠叫秦放放棄眼前的生意,哪怕是即將離開的他。他看著秦放上臺之后才起身,想要朝著會場西側門過去。

可剛剛經過秦放的位置,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面容過分俊美的混血青年在陰影中抬眼沖他笑,問他,“想好了?”

喬遇掙開薄遂的手,“想好了。”

“你還是那么不聰明。”

沒有理會薄遂的話,喬遇徑直朝著西側門過去。背后仿若實質的目光扎得他生疼,拉開門之后他沒有忍住,還是回了頭。

他對秦放說再見。

他尤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躲在被塞滿女人衣物的床尾的匣子里,過于狼狽,都沒辦法跟秦放好好問好。一眨眼好多年過去,想到現在他就要離開,他多想好好跟他告別。

可唇瓣張張合合,最后得來的效果卻不太好。秦放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喬遇發現了,還忍不住在心里唏噓,覺得秦放的職業素養有所下降。

他以前可是打斷我的腿,都依舊面帶微笑的呢。

喬遇轉身離開,而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男人低啞到極致像是撕開發哽的喉嚨才發出來的聲音傳遍會場每一個角落。

“喬遇,回來。”

喬遇當然不會回頭,他在腦海里回想著看過的場地地圖,出門之后就一路狂奔沖向c3出口。身后訓練有素的保鏢朝他撲過來,萬幸是他早出發,才在那些人追上來之前先一步沖進江臨的車里。

他一手攀住前排靠背往車里爬,司機已經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等到他四肢完整的坐在車上順完氣,這才好好跟江臨道了謝。

江臨不應聲,只自顧自的拆了喬遇的手機,將里面的東西都盡可能的掰碎。他指尖有些刺疼,像是被碎片剌到,于是遞給喬遇新手機的時候都沒有好臉色,只不耐煩地說,“有事聯絡我,已經存了我的手機號。”

喬遇看著那支手機沒有接,像是看出來他的猶豫,江臨冷笑一聲,解釋,“我只是得確保你沒有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你以為我天天有那么多時間查崗?”

本來為了更加保險,江臨的車應該在市里繞行找機會換車之后再離開。但是宋律很快發來消息,讓他們不要過多磨蹭,盡快準備出城。

江臨掛了電話,原本臉上還帶點笑的,這會兒是徹底隱匿了。他一肘撐著車窗,點了支煙只抽了一口就滅掉,像是只解了個癮,就沖喬遇解釋,“我說要幫你的時候,他以為我看上你了。”

喬遇心想那這個誤會可就大了去了。

像是和喬遇想到一起去了,江臨也忍不住笑了笑。笑過了,他又接著問,“想好要去哪兒了?”

喬遇點頭,回答說去更南邊。他還想說出自己一早準備好的地點,話已經被江臨打斷,讓他不要再往下繼續。

“我怕我知道了,抵擋不住秦放的誘惑暴露你。”

車子從城東的檢查站離開,又開出去半個鐘的路程,才遇到等候已久的宋律。男人靠在一輛霸道的越野上,旁邊停了輛低調許多的跑車。

等到喬遇和江臨下車,才發現這悶熱的夏末的夜居然起了風,莫名就變成了適合離開的天氣。

宋律臉色很臭,等到兩個人走近了,看都不看喬遇,直接拉著江臨站到自己身前背風的位置,按著江臨的腰將人壓在自己懷里,語氣不怎么好的抱怨,“怎么這么久。”

江臨也

不掙扎,只低聲咳嗽,說是自己煙癮犯了。

看著面色陡然難看的宋律,喬遇沒有解釋江臨只抽了一口。萬幸他沒有開口說話,因為下一秒越野后座的車門被打開,陳硯從車里出來。

陳硯面色復雜,見到喬遇第一句話,他問,“喬遇,你這樣是圖什么呢。”

說實話,喬遇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今天離開能走多遠,可以獨自撐過多久的時間,或者說他這樣做,到底是想證明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明白已經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的精神狀態確實糟糕,因為衛蘭懷他的時候也沒有養成個好習慣,并且之前服用了過量的避孕藥,他從出生就有些體弱。小時候衛蘭經常看著他感慨,夸獎他命大。

那么多避孕藥,都沒有弄死他,他四肢健全的長大,都沒有什么過分的病痛。

但前不久因為時不時地嘔血流鼻血,他去找原業川做檢查,檢查結果表明他的身體機能在退化,肺部還有輕微的感染。

當時喬遇一個人坐在診室里,問原業川,自己最后會怎么樣。

他沒有說得明白,但原業川知道他說的最后是“不接受治療的最后”。于是男人推推眼鏡,很是淡定的回答,“樂觀的話就是心臟先罷工,它跳動時輸送的血液已經不能夠支撐這具身體。”

那不樂觀呢?

“那就是隨便什么別的器官先罷工,肺的話就是咳嗽,胃的話就是嘔吐,陰莖的話就是不能勃起……”

原業川還想繼續,喬遇面色難看叫了停。

太可怕了,一定要心臟先停才行。

像是看出來喬遇的想法,原業川聳聳肩,繼續了自己沒有說完的話,“但是很遺憾,你會活著。”

就是這句話,叫喬遇意識到是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并不是說他到了二十三歲,突然回首發現自己十三年的人生逼仄憋屈,后十年全靠秦放,所以想要離開尋找什么生命的意義。

沒有那么夸張。

不是所有的遠行,都需要一個遠大的能夠站得住腳的立意。

就只是他想走了,他想離開北京,去沒有秦放的地方。

幾個人沒有敢多留,就決定分幾路離開。江臨跟了宋律的車回去,陳硯跟的來時的車,喬遇開著閑置的跑車,一起去高速路,在下一個路口分道揚鑣。

東邊離京的高速向來冷清一點,三輛車不急不緩朝著下一個路口開過去,不多時,喬遇就看見三四輛和自己車撞了型號的從旁邊呼嘯而過。

中間那輛和宋律會車時,伸出來一只瓷白修長的手,沖宋律打了個手勢。喬遇認不得那個手勢,但他清楚看見那只手的無名指戴了枚純金的素圈戒指。在高速路的路燈底下閃爍一下,素圈都莫名耀眼。

和另一行人會合后,宋律也加快了車速。他們很快到了下一個路口,喬遇率先打燈轉向滑行下去,終于算是獨自上路了。

凌晨的時候他路過一個鎮子,找了一個角落準備休息休息。他翻了翻江臨準備的東西,最后發現江臨和他本人自認為的不體貼不同,其實想得十分周到,將他路上可能需要的東西都準備的齊全。

喬遇蜷在車后座,心里默默給江臨道了謝,然后學著江臨的樣子,把身上的手機都掰成了碎片。

同樣是凌晨時候,一隊警車和救護車朝著城東高速的某個路段呼嘯而去。警車到達現場的時候正巧看見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門被人從里面踹開,熟悉京圈的人都認識的薄公子整整衣裳從里頭走出來,面無表情打開后面相撞的兩輛車的其中一輛,揪著里頭看起來只受了皮肉傷的駕駛員拖出來扔在了地上。

跟車的護士見狀想要去攔,被前面的警察一把攔住,尤不忘抬高聲音叫,“你在對傷者做什么?!”

薄公子動作頓了一瞬,抬頭沖著護士小姐微笑的時候已經一腳踩在司機的大腿外側。他動作不留情,面上還帶著笑,“抱歉,因為他一直別我的車,最后跟我朋友撞了,所以我有點生氣。”

說完,一腳利索的把人踢翻過去。

“這么晚還麻煩你們,真是太抱歉了。雖然遇到這樣的事叫我有點惱火,但是我相信警方肯定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畢竟他看起來像是蓄意謀殺一樣,讓我有點擔心。”

原本喬遇找人爬秦放的床這件事應該很快就能過去的,畢竟對于被喬遇氣這件事,秦放已經很有經驗,輕易不會被弄得心態崩潰。但問題是周末陳硯回國,直接來了家里。

那天天氣很好,喬遇在影音室看電影,是秦放去開的門。

但就算沒有看見當時的情況,喬遇也能夠想象,秦放這樣的人,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生病了的消息,能有多抓狂。

他穿著寬松柔軟的居家服,雙腳赤裸窩在單人沙發上。等到秦放把電腦投影都砸在地上,又掀翻了一只小的碟片置物架,內心是止不住的后悔。

要知道當初裝修的時候他就說過,希望影音室的置物架能夠做內嵌式的。可秦放不聽,甚

至還開玩笑,難道自己會掀翻它。如果不是實在不想火上澆油,他很想提醒秦放他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等到把影音室里除了喬遇之外的能砸的東西都砸得差不多了,秦放一手撐著沙發扶手,一手捏著喬遇的下巴惡狠狠地質問,“這你都敢瞞著我?”

喬遇無奈的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為什么秦放總是喜歡說廢話,畢竟他都已經做出來了,還問他敢不敢,實在是太多余了。

在喬遇的沉默中,秦放像是也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廢話。他氣極的抓了把頭發,淺褐色的眼睛里已經滿是血絲不說,就連抿緊的唇也逐漸失去血色。他狠狠瞪著喬遇,但在短暫的時間里,他的面色又詭異的變得柔和,就連語氣都很是溫柔。

他松開掐著喬遇下巴的那只手,拇指在喬遇眼周摩擦。就在喬遇以為他會把手指摁進自己的眼睛里的時候,突然聽秦放放輕了聲音,涼薄的開口。

“一點都不聽話,我干脆,殺了你算了。”

喬遇很想提醒秦放,現在是法治社會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么久過去,就算秦家一直在往洗白的道路上走,秦放還是沒有一點文明人的自覺,張口閉口就是殺人。

有什么問題是不能用談話的方式解決的呢?

“我們有什么問題?”秦放擰眉反問,“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就是你?”

喬遇沒忍住笑了出來,“所以這就是你想解決我的理由?”

他想起來以前在英國,秦放的思想道德課家教被秦放氣得放棄了教書育人這條路。

他一直很為那位老師感到遺憾。

今天依舊被喬遇嗆聲,可秦放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黑著臉抱起喬遇,帶著人離開了這個一片狼藉的影音室。

兩個人回了臥室,喬遇被秦放按在床上。秦放坐在喬遇腿邊,用眼神制止喬遇掙扎,然后當著喬遇的面打給了原業川。

接到電話,原業川沒有做絲毫的抵抗便將情況和盤托出。他甚至添油加醋的說喬遇在秦放身邊這么些年是如何的膽戰心驚。喬遇聽著外放,毫不懷疑原業川就是想禍水東引,以避免秦放追究他知情不報,而來計較自己只能對“外人”說起的心理問題。

越聽越是頭疼,喬遇一把抓著秦放的胳膊起身,欺身過去搶秦放手里的電話。可得到了答案的秦放已經先一步掛了電話,轉而將喬遇壓在身下,冷聲問他,“這就是你說要去朝圣路的理由?”

喬遇腦子空白了一瞬,最后反應過來,那居然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餐過后,兩個人在客廳看電視。他突然想起來原業川給自己的建議,于是向秦放提起,自己想去圣地亞哥朝圣路。

秦放當時點頭說可以,等到喬遇覺得這個答案荒唐到難以置信,又笑瞇瞇的抬眼,補充,“等我死了。”

昨晚上秦放還不知道喬遇生病了,但今天知道了,依舊沒有什么作用。他毫不遲疑,答案都沒變過,“等我死了你就去吧。”

喬遇不說話,也沒問秦放,那以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態,繼續留在家里又能有什么用呢。像是已經想到喬遇腦子里的東西,秦放摟著喬遇的腰,湊過去親吻喬遇抿緊的唇角,“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高興。”

這次秦放是真的困惑了,從語氣都能聽出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眼里都是毫不作偽的不解,“明明除了離開,你想作什么妖我都可以答應你。”

像是怕喬遇產生什么不該有的心思,秦放頓了頓,又補充強調,“除了離開。”

看秦放實在真摯的樣子,喬遇沒忍住,又開始嘴賤,“那讓我跟女人結婚呢?”

“……喬遇!”

秦放揚起來的手在顫抖,最后堪堪握成拳頭收了回去。他看著身下青年那雙發紅的眼睛,不知道喬遇自己有沒有發現。他只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好像是真的生病了。他難得的有些無措,像是真的不明白為什么喬遇待在自己身邊會不高興、會想要離開,只能低聲問,“我對你不好嗎?”

聽見這句話,喬遇簡直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他嘴里囫圇了一下,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但還是盡量語氣平緩的提醒秦放,“應該是好的……”

他邊說,邊從秦放身下蹭坐著起來,明明被秦放抱著路都沒有走一步,可他已經疲憊極了,說話都帶著喘。他仰頭看著秦放,想笑笑不出來,最后只能面無表情的提醒,“你打斷我的腿的時候,也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孩子。”

“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錯呢。”

被提及糟糕的往事,秦放氣得呼吸都在發顫。他死死盯著面無表情陷入回憶的人,僵硬的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審判。

“后來我發現,是愛情于你而言太微不足道了。你繁忙的熱鬧的生命里,所有事情都比愛一個人更加重要更為迫切。”

“但是你看我、你看我還有什么呢。我好像一個垃圾桶,只是接收到了你人生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東西,就一直被推在風口浪尖,為什么我要遭遇這些呢……”

——

作為順利的說出自己內心一直以來都存在的想法的代價,喬遇被禁足了。

三班倒的保鏢就守在別墅四周,值得慶幸的是,秦放并沒有切斷他和外界的聯絡。

在他當著秦放的面吐出一點血沫之后。

秦放把手機和筆記本留給喬遇,叮囑喬遇一旦有丁點不舒服就要打電話給自己。末了他看著蜷在沙發里的人,又問,需不需要請陳硯或者江臨來家里陪他聊聊天。

喬遇抬眼,確認秦放這句話的真實性。在發現男人對自己的視線沒有丁點回避,這才回答,“當然是需要的。”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必須盡快離開。

而整個京城,如果還有人會幫他逃出去,那只能是江臨。

陳硯甚至薄遂都會因為顧及與秦放的合作,或者擔心他出去會更加的活不久而拒絕他。但江臨不會。江臨從來都看熱鬧不嫌事大,大抵會很期待看他離開之后秦放發瘋。

喬遇被關在家的第三天,江臨登門拜訪。他拎著惠陽路買來的蛋糕,放在桌上自己先吃了一口,這才抬眼看著喬遇說,“秦放買了讓我帶給你的,他讓我告訴你,是我買的。”

喬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江臨懶懶散散一抬眼睛,又慢悠悠地補充,“但你肯定知道,我慣來不是那么體貼的人。”

他說完,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于是喬遇就明白了,這意思是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只能快點切入正題。

誰知道不等他開口,江臨就毫不避諱的直接問他,“說說,想讓我怎么幫你。”

喬遇登時就有點無奈了。

可江臨很著急的樣子,他只能順著江臨的話,坦白,“我想趁著下個月的拍賣會離開。”

拍愛會是喬遇和秦放的日程表上都有的安排,表面是秦家牽頭,和陳家江家一起合作的公益項目。會場安排在江家的酒店,所以場地相關安排和安保布置都很輕易就能夠拿到。

只要江臨應一聲。

萬幸,江臨滿足了喬遇的期待。他垂著眼睛用勺子將蛋糕一點一點切開,但沒有再繼續吃的意思了。

“意思就是你需要一輛能夠通過檢查站的車,足夠的現金,三個以上的假身份。”江臨說著說著一笑,抬眼對上喬遇的視線,“還有一顆堅定地、要離開秦放的心。”

喬遇眨眼,面上表情難得變得輕松,“我從未如此堅定。”

聞言江臨也眨了下眼睛,他定定的看著喬遇,因為即將到來的混亂而心情愉悅。可這些不能阻止他毫不避諱的對喬遇說,“是么。”

那可真奇怪。

有了江臨應聲,之后就簡單很多了。喬遇知道,只要自己在秦放面前表現的稍微馴服點,秦放就會以為他還像以前一樣。

愛他,并且不會離開。

他查閱了江臨送過來的拍賣場地與流程的相關資料,最后和江臨一起確定了最佳行動方案。

在拍賣會的開幕式,秦放會有一段五分鐘的致辭,那時候會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凝聚在他的身上。要知道,就算秦放是個瘋子,可他也是個天生的發光體。而喬遇就會趁那時候,從會場西側的門離開。

那扇門出去是一條走廊,通往洗手間,第二個路口右轉就是會場的c3出口,江臨會在那里等著喬遇。

他會準備好喬遇需要的東西,然后帶喬遇出城,最后從戀人宋律打點好的城南檢查站離開。

這個行動唯一的問題就是江臨太容易暴露了,喬遇不確定在自己離開之后,秦放得知是江臨從中幫他,會怎么做。

索性,江臨本人對此很看得開。他毫不避諱的告訴喬遇,如果秦放敢動他,他就會直接告訴秦放,喬遇被他宰了。

“……”

喬遇看出來了,江臨就是想趁機氣死秦放。

臨走之前,江臨想說,他最為遺憾的是,拍賣會那天是白露。

也是秦放的生日。

喬遇一路南下,幾乎都是走的高速,但休息的時間很多。偶爾不得不經過城市去補充車上的吃食,他會耽誤的更久,因為總想把車停在不起眼的巷子里,再一個人多逛逛。

小時候沒有錢,他沒有去過新奇的地方。五環外的筒子樓前有塊很小的空地,他都很少逗留。后來被秦放帶走,錢倒是有了。但是去新鮮的地方的時候總是難免會遭遇意外,比如槍擊或者車禍……搞得他連這種興致都不再有。

現在一個人出來,一切都很新奇,很自由。他貪慕那種帶著人情味的感覺,給他一種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會不必再想起秦放的錯覺。

離開秦放的第四天凌晨,喬遇終于到了沿海一座城市。為了保險起見,他已經把江臨給的那輛車留在了另一座城,自己支付給貨車司機現金,才終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到的時候是凌晨,天氣有種霧蒙蒙的灰。白露過后北方氣溫驟降,但是對于他現在所處的南方城市,好像沒什么影響。只空氣濕度格外大,叫他走不過一公里,開始

因為右腿刺骨的疼而一瘸一拐,最后不得不進到路邊霓虹燈浮夸又古老的旅店里。

那是間很小的旅店,合衣而眠的老板娘紋著藍色的眉,臉色蠟黃,對客人也不怎么熱情。只在前臺登記的時候,利索地叮囑,“我們這里是正規旅店,可不興做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

喬遇正垂眼看著柜臺朝外那邊被抹上的層層污漬,被老板娘尾音拖著奇怪調子的話驚醒,點點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抹平了嘴角。

“跟個通緝犯似的……”

老板娘垮著臉念叨,一點沒避諱,就連方言都不用。

喬遇不吱聲,甚至指望著自己“通緝犯既視感”會讓老板娘給他找間不錯的屋子。

但很顯然,他失敗了。但他也完全能夠理解,畢竟這間旅店看起來,可能翻遍了也找不到一間像樣的房。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默不作聲的跟著老板娘往樓上走。木質的樓梯有些狹窄,如果同時有兩個人上下樓,那么必定會有一個人需要側身避讓的那種狹窄,而地板踩起來也會有種空心的聲音,叫他有些膽顫心驚。

他不敢抬頭,怕看見老板娘緊緊裹在紅色裙子里的屁股,被誤會成亂七八糟的人,只埋頭聽老板娘嘖嘖有聲的說他運氣好,他要用的那間房十分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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