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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拍賣會當天,在休息室的時候,秦放主動把領帶交到喬遇手里,意思很明顯,就是讓喬遇給他打領帶。他確實是個瘋子,但又總是對這種能夠表達溫情的小事樂此不疲。

喬遇接著領帶站起身的時候,秦放的視線就落在喬遇手上了。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淺褐色的眸子很緩慢地眨,像是在斟酌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一直等到一個完美的結打好,他這才開口,像是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喬遇抬眼,難免對上秦放的視線。他嘴里囫圇一下,松開手的時候,莫名有些感慨。大抵像是自己幫這個人打了好幾年的領帶,不知道今天之后,這混蛋還會不會穿西裝。

他靜默的時間太久,久到秦放擰眉很是不快的握著他的腰。強硬的擁抱叫他跟著擰眉,但腦子空白半晌,才想起來秦放為什么這樣。

他在等待。

明白過來這一點,喬遇難得沖秦放笑了一下,“生日快樂。”他看著秦放終于放松帶了笑意的眼睛,頓了頓,又補充,“我喜歡……我愛你,秦放。”

看著秦放眼里愈發濃的笑意,喬遇在心里給自己剛剛突然轉變的說辭找借口,這些都是為了叫秦放高興。

畢竟高興會讓人放松警惕。

很快,拍賣會開始了。

喬遇和秦放都坐在第一排,秦放右手邊是很熟悉的朋友,叫薄遂,再往右邊,就是薄遂的愛人霍廷安。秦放和薄遂霍廷安打招呼的間隙,喬遇回頭瞥了一眼側門出口。

于是等到臨致辭之前,他很是自然的告訴秦放,自己的袖扣掉了一枚,想回休息室去換一副新的。

說完這句話,看著秦放半瞇著的眸子,喬遇就知道,其實對于他的離開,秦放應該是有感覺的。他的手腕被緊緊抓著,腕表卡著骨頭的鈍痛幾乎要叫他難以保持得體的微笑。

萬幸,在秦放開口說話之前,臺上的主持人先叫了秦放的名字。

一切都恰到好處。

喬遇知道秦放不會失禮,就算秦放是個瘋子,可生意向來在他心里占據非常大的比重。沒有什么能夠叫秦放放棄眼前的生意,哪怕是即將離開的他。他看著秦放上臺之后才起身,想要朝著會場西側門過去。

可剛剛經過秦放的位置,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面容過分俊美的混血青年在陰影中抬眼沖他笑,問他,“想好了?”

喬遇掙開薄遂的手,“想好了。”

“你還是那么不聰明。”

沒有理會薄遂的話,喬遇徑直朝著西側門過去。背后仿若實質的目光扎得他生疼,拉開門之后他沒有忍住,還是回了頭。

他對秦放說再見。

他尤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躲在被塞滿女人衣物的床尾的匣子里,過于狼狽,都沒辦法跟秦放好好問好。一眨眼好多年過去,想到現在他就要離開,他多想好好跟他告別。

可唇瓣張張合合,最后得來的效果卻不太好。秦放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喬遇發現了,還忍不住在心里唏噓,覺得秦放的職業素養有所下降。

他以前可是打斷我的腿,都依舊面帶微笑的呢。

喬遇轉身離開,而大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男人低啞到極致像是撕開發哽的喉嚨才發出來的聲音傳遍會場每一個角落。

“喬遇,回來。”

喬遇當然不會回頭,他在腦海里回想著看過的場地地圖,出門之后就一路狂奔沖向c3出口。身后訓練有素的保鏢朝他撲過來,萬幸是他早出發,才在那些人追上來之前先一步沖進江臨的車里。

他一手攀住前排靠背往車里爬,司機已經一腳把油門踩到了底。等到他四肢完整的坐在車上順完氣,這才好好跟江臨道了謝。

江臨不應聲,只自顧自的拆了喬遇的手機,將里面的東西都盡可能的掰碎。他指尖有些刺疼,像是被碎片剌到,于是遞給喬遇新手機的時候都沒有好臉色,只不耐煩地說,“有事聯絡我,已經存了我的手機號。”

喬遇看著那支手機沒有接,像是看出來他的猶豫,江臨冷笑一聲,解釋,“我只是得確保你沒有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你以為我天天有那么多時間查崗?”

本來為了更加保險,江臨的車應該在市里繞行找機會換車之后再離開。但是宋律很快發來消息,讓他們不要過多磨蹭,盡快準備出城。

江臨掛了電話,原本臉上還帶點笑的,這會兒是徹底隱匿了。他一肘撐著車窗,點了支煙只抽了一口就滅掉,像是只解了個癮,就沖喬遇解釋,“我說要幫你的時候,他以為我看上你了。”

喬遇心想那這個誤會可就大了去了。

像是和喬遇想到一起去了,江臨也忍不住笑了笑。笑過了,他又接著問,“想好要去哪兒了?”

喬遇點頭,回答說去更南邊。他還想說出自己一早準備好的地點,話已經被江臨打斷,讓他不要再往下繼續。

“我怕我知道了,抵擋不住秦放的誘惑暴露你。”

車子從城東的檢查站離開,又開出去

半個鐘的路程,才遇到等候已久的宋律。男人靠在一輛霸道的越野上,旁邊停了輛低調許多的跑車。

等到喬遇和江臨下車,才發現這悶熱的夏末的夜居然起了風,莫名就變成了適合離開的天氣。

宋律臉色很臭,等到兩個人走近了,看都不看喬遇,直接拉著江臨站到自己身前背風的位置,按著江臨的腰將人壓在自己懷里,語氣不怎么好的抱怨,“怎么這么久。”

江臨也不掙扎,只低聲咳嗽,說是自己煙癮犯了。

看著面色陡然難看的宋律,喬遇沒有解釋江臨只抽了一口。萬幸他沒有開口說話,因為下一秒越野后座的車門被打開,陳硯從車里出來。

陳硯面色復雜,見到喬遇第一句話,他問,“喬遇,你這樣是圖什么呢。”

說實話,喬遇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今天離開能走多遠,可以獨自撐過多久的時間,或者說他這樣做,到底是想證明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明白已經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的精神狀態確實糟糕,因為衛蘭懷他的時候也沒有養成個好習慣,并且之前服用了過量的避孕藥,他從出生就有些體弱。小時候衛蘭經常看著他感慨,夸獎他命大。

那么多避孕藥,都沒有弄死他,他四肢健全的長大,都沒有什么過分的病痛。

但前不久因為時不時地嘔血流鼻血,他去找原業川做檢查,檢查結果表明他的身體機能在退化,肺部還有輕微的感染。

當時喬遇一個人坐在診室里,問原業川,自己最后會怎么樣。

他沒有說得明白,但原業川知道他說的最后是“不接受治療的最后”。于是男人推推眼鏡,很是淡定的回答,“樂觀的話就是心臟先罷工,它跳動時輸送的血液已經不能夠支撐這具身體。”

那不樂觀呢?

“那就是隨便什么別的器官先罷工,肺的話就是咳嗽,胃的話就是嘔吐,陰莖的話就是不能勃起……”

原業川還想繼續,喬遇面色難看叫了停。

太可怕了,一定要心臟先停才行。

像是看出來喬遇的想法,原業川聳聳肩,繼續了自己沒有說完的話,“但是很遺憾,你會活著。”

就是這句話,叫喬遇意識到是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并不是說他到了二十三歲,突然回首發現自己十三年的人生逼仄憋屈,后十年全靠秦放,所以想要離開尋找什么生命的意義。

沒有那么夸張。

不是所有的遠行,都需要一個遠大的能夠站得住腳的立意。

就只是他想走了,他想離開北京,去沒有秦放的地方。

幾個人沒有敢多留,就決定分幾路離開。江臨跟了宋律的車回去,陳硯跟的來時的車,喬遇開著閑置的跑車,一起去高速路,在下一個路口分道揚鑣。

東邊離京的高速向來冷清一點,三輛車不急不緩朝著下一個路口開過去,不多時,喬遇就看見三四輛和自己車撞了型號的從旁邊呼嘯而過。

中間那輛和宋律會車時,伸出來一只瓷白修長的手,沖宋律打了個手勢。喬遇認不得那個手勢,但他清楚看見那只手的無名指戴了枚純金的素圈戒指。在高速路的路燈底下閃爍一下,素圈都莫名耀眼。

和另一行人會合后,宋律也加快了車速。他們很快到了下一個路口,喬遇率先打燈轉向滑行下去,終于算是獨自上路了。

凌晨的時候他路過一個鎮子,找了一個角落準備休息休息。他翻了翻江臨準備的東西,最后發現江臨和他本人自認為的不體貼不同,其實想得十分周到,將他路上可能需要的東西都準備的齊全。

喬遇蜷在車后座,心里默默給江臨道了謝,然后學著江臨的樣子,把身上的手機都掰成了碎片。

同樣是凌晨時候,一隊警車和救護車朝著城東高速的某個路段呼嘯而去。警車到達現場的時候正巧看見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門被人從里面踹開,熟悉京圈的人都認識的薄公子整整衣裳從里頭走出來,面無表情打開后面相撞的兩輛車的其中一輛,揪著里頭看起來只受了皮肉傷的駕駛員拖出來扔在了地上。

跟車的護士見狀想要去攔,被前面的警察一把攔住,尤不忘抬高聲音叫,“你在對傷者做什么?!”

薄公子動作頓了一瞬,抬頭沖著護士小姐微笑的時候已經一腳踩在司機的大腿外側。他動作不留情,面上還帶著笑,“抱歉,因為他一直別我的車,最后跟我朋友撞了,所以我有點生氣。”

說完,一腳利索的把人踢翻過去。

“這么晚還麻煩你們,真是太抱歉了。雖然遇到這樣的事叫我有點惱火,但是我相信警方肯定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畢竟他看起來像是蓄意謀殺一樣,讓我有點擔心。”

原本喬遇找人爬秦放的床這件事應該很快就能過去的,畢竟對于被喬遇氣這件事,秦放已經很有經驗,輕易不會被弄得心態崩潰。但問題是周末陳硯回國,直接來了家里。

那天天氣很好,喬遇在影音室看電

影,是秦放去開的門。

但就算沒有看見當時的情況,喬遇也能夠想象,秦放這樣的人,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生病了的消息,能有多抓狂。

他穿著寬松柔軟的居家服,雙腳赤裸窩在單人沙發上。等到秦放把電腦投影都砸在地上,又掀翻了一只小的碟片置物架,內心是止不住的后悔。

要知道當初裝修的時候他就說過,希望影音室的置物架能夠做內嵌式的。可秦放不聽,甚至還開玩笑,難道自己會掀翻它。如果不是實在不想火上澆油,他很想提醒秦放他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等到把影音室里除了喬遇之外的能砸的東西都砸得差不多了,秦放一手撐著沙發扶手,一手捏著喬遇的下巴惡狠狠地質問,“這你都敢瞞著我?”

喬遇無奈的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為什么秦放總是喜歡說廢話,畢竟他都已經做出來了,還問他敢不敢,實在是太多余了。

在喬遇的沉默中,秦放像是也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廢話。他氣極的抓了把頭發,淺褐色的眼睛里已經滿是血絲不說,就連抿緊的唇也逐漸失去血色。他狠狠瞪著喬遇,但在短暫的時間里,他的面色又詭異的變得柔和,就連語氣都很是溫柔。

他松開掐著喬遇下巴的那只手,拇指在喬遇眼周摩擦。就在喬遇以為他會把手指摁進自己的眼睛里的時候,突然聽秦放放輕了聲音,涼薄的開口。

“一點都不聽話,我干脆,殺了你算了。”

喬遇很想提醒秦放,現在是法治社會了。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么久過去,就算秦家一直在往洗白的道路上走,秦放還是沒有一點文明人的自覺,張口閉口就是殺人。

有什么問題是不能用談話的方式解決的呢?

“我們有什么問題?”秦放擰眉反問,“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就是你?”

喬遇沒忍住笑了出來,“所以這就是你想解決我的理由?”

他想起來以前在英國,秦放的思想道德課家教被秦放氣得放棄了教書育人這條路。

他一直很為那位老師感到遺憾。

今天依舊被喬遇嗆聲,可秦放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黑著臉抱起喬遇,帶著人離開了這個一片狼藉的影音室。

兩個人回了臥室,喬遇被秦放按在床上。秦放坐在喬遇腿邊,用眼神制止喬遇掙扎,然后當著喬遇的面打給了原業川。

接到電話,原業川沒有做絲毫的抵抗便將情況和盤托出。他甚至添油加醋的說喬遇在秦放身邊這么些年是如何的膽戰心驚。喬遇聽著外放,毫不懷疑原業川就是想禍水東引,以避免秦放追究他知情不報,而來計較自己只能對“外人”說起的心理問題。

越聽越是頭疼,喬遇一把抓著秦放的胳膊起身,欺身過去搶秦放手里的電話。可得到了答案的秦放已經先一步掛了電話,轉而將喬遇壓在身下,冷聲問他,“這就是你說要去朝圣路的理由?”

喬遇腦子空白了一瞬,最后反應過來,那居然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餐過后,兩個人在客廳看電視。他突然想起來原業川給自己的建議,于是向秦放提起,自己想去圣地亞哥朝圣路。

秦放當時點頭說可以,等到喬遇覺得這個答案荒唐到難以置信,又笑瞇瞇的抬眼,補充,“等我死了。”

昨晚上秦放還不知道喬遇生病了,但今天知道了,依舊沒有什么作用。他毫不遲疑,答案都沒變過,“等我死了你就去吧。”

喬遇不說話,也沒問秦放,那以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態,繼續留在家里又能有什么用呢。像是已經想到喬遇腦子里的東西,秦放摟著喬遇的腰,湊過去親吻喬遇抿緊的唇角,“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高興。”

這次秦放是真的困惑了,從語氣都能聽出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眼里都是毫不作偽的不解,“明明除了離開,你想作什么妖我都可以答應你。”

像是怕喬遇產生什么不該有的心思,秦放頓了頓,又補充強調,“除了離開。”

看秦放實在真摯的樣子,喬遇沒忍住,又開始嘴賤,“那讓我跟女人結婚呢?”

“……喬遇!”

秦放揚起來的手在顫抖,最后堪堪握成拳頭收了回去。他看著身下青年那雙發紅的眼睛,不知道喬遇自己有沒有發現。他只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這好像是真的生病了。他難得的有些無措,像是真的不明白為什么喬遇待在自己身邊會不高興、會想要離開,只能低聲問,“我對你不好嗎?”

聽見這句話,喬遇簡直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他嘴里囫圇了一下,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但還是盡量語氣平緩的提醒秦放,“應該是好的……”

他邊說,邊從秦放身下蹭坐著起來,明明被秦放抱著路都沒有走一步,可他已經疲憊極了,說話都帶著喘。他仰頭看著秦放,想笑笑不出來,最后只能面無表情的提醒,“你打斷我的腿的時候,也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孩子。”

“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錯呢。”

被提及糟糕的往事,秦放氣

得呼吸都在發顫。他死死盯著面無表情陷入回憶的人,僵硬的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審判。

“后來我發現,是愛情于你而言太微不足道了。你繁忙的熱鬧的生命里,所有事情都比愛一個人更加重要更為迫切。”

“但是你看我、你看我還有什么呢。我好像一個垃圾桶,只是接收到了你人生當中最為微不足道的東西,就一直被推在風口浪尖,為什么我要遭遇這些呢……”

——

作為順利的說出自己內心一直以來都存在的想法的代價,喬遇被禁足了。

三班倒的保鏢就守在別墅四周,值得慶幸的是,秦放并沒有切斷他和外界的聯絡。

在他當著秦放的面吐出一點血沫之后。

秦放把手機和筆記本留給喬遇,叮囑喬遇一旦有丁點不舒服就要打電話給自己。末了他看著蜷在沙發里的人,又問,需不需要請陳硯或者江臨來家里陪他聊聊天。

喬遇抬眼,確認秦放這句話的真實性。在發現男人對自己的視線沒有丁點回避,這才回答,“當然是需要的。”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必須盡快離開。

而整個京城,如果還有人會幫他逃出去,那只能是江臨。

陳硯甚至薄遂都會因為顧及與秦放的合作,或者擔心他出去會更加的活不久而拒絕他。但江臨不會。江臨從來都看熱鬧不嫌事大,大抵會很期待看他離開之后秦放發瘋。

喬遇被關在家的第三天,江臨登門拜訪。他拎著惠陽路買來的蛋糕,放在桌上自己先吃了一口,這才抬眼看著喬遇說,“秦放買了讓我帶給你的,他讓我告訴你,是我買的。”

喬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江臨懶懶散散一抬眼睛,又慢悠悠地補充,“但你肯定知道,我慣來不是那么體貼的人。”

他說完,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于是喬遇就明白了,這意思是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只能快點切入正題。

誰知道不等他開口,江臨就毫不避諱的直接問他,“說說,想讓我怎么幫你。”

喬遇登時就有點無奈了。

可江臨很著急的樣子,他只能順著江臨的話,坦白,“我想趁著下個月的拍賣會離開。”

拍愛會是喬遇和秦放的日程表上都有的安排,表面是秦家牽頭,和陳家江家一起合作的公益項目。會場安排在江家的酒店,所以場地相關安排和安保布置都很輕易就能夠拿到。

只要江臨應一聲。

萬幸,江臨滿足了喬遇的期待。他垂著眼睛用勺子將蛋糕一點一點切開,但沒有再繼續吃的意思了。

“意思就是你需要一輛能夠通過檢查站的車,足夠的現金,三個以上的假身份。”江臨說著說著一笑,抬眼對上喬遇的視線,“還有一顆堅定地、要離開秦放的心。”

喬遇眨眼,面上表情難得變得輕松,“我從未如此堅定。”

聞言江臨也眨了下眼睛,他定定的看著喬遇,因為即將到來的混亂而心情愉悅。可這些不能阻止他毫不避諱的對喬遇說,“是么。”

那可真奇怪。

有了江臨應聲,之后就簡單很多了。喬遇知道,只要自己在秦放面前表現的稍微馴服點,秦放就會以為他還像以前一樣。

愛他,并且不會離開。

他查閱了江臨送過來的拍賣場地與流程的相關資料,最后和江臨一起確定了最佳行動方案。

在拍賣會的開幕式,秦放會有一段五分鐘的致辭,那時候會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會凝聚在他的身上。要知道,就算秦放是個瘋子,可他也是個天生的發光體。而喬遇就會趁那時候,從會場西側的門離開。

那扇門出去是一條走廊,通往洗手間,第二個路口右轉就是會場的c3出口,江臨會在那里等著喬遇。

他會準備好喬遇需要的東西,然后帶喬遇出城,最后從戀人宋律打點好的城南檢查站離開。

這個行動唯一的問題就是江臨太容易暴露了,喬遇不確定在自己離開之后,秦放得知是江臨從中幫他,會怎么做。

索性,江臨本人對此很看得開。他毫不避諱的告訴喬遇,如果秦放敢動他,他就會直接告訴秦放,喬遇被他宰了。

“……”

喬遇看出來了,江臨就是想趁機氣死秦放。

臨走之前,江臨想說,他最為遺憾的是,拍賣會那天是白露。

也是秦放的生日。

喬遇一路南下,幾乎都是走的高速,但休息的時間很多。偶爾不得不經過城市去補充車上的吃食,他會耽誤的更久,因為總想把車停在不起眼的巷子里,再一個人多逛逛。

小時候沒有錢,他沒有去過新奇的地方。五環外的筒子樓前有塊很小的空地,他都很少逗留。后來被秦放帶走,錢倒是有了。但是去新鮮的地方的時候總是難免會遭遇意外,比如槍擊或者車禍……搞得他連這種興致都不再有。

現在一個人出來,一切都很新奇,很自由。他貪慕那種帶著人情味的感覺,給

他一種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會不必再想起秦放的錯覺。

離開秦放的第四天凌晨,喬遇終于到了沿海一座城市。為了保險起見,他已經把江臨給的那輛車留在了另一座城,自己支付給貨車司機現金,才終于到了最后的目的地。

到的時候是凌晨,天氣有種霧蒙蒙的灰。白露過后北方氣溫驟降,但是對于他現在所處的南方城市,好像沒什么影響。只空氣濕度格外大,叫他走不過一公里,開始因為右腿刺骨的疼而一瘸一拐,最后不得不進到路邊霓虹燈浮夸又古老的旅店里。

那是間很小的旅店,合衣而眠的老板娘紋著藍色的眉,臉色蠟黃,對客人也不怎么熱情。只在前臺登記的時候,利索地叮囑,“我們這里是正規旅店,可不興做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

喬遇正垂眼看著柜臺朝外那邊被抹上的層層污漬,被老板娘尾音拖著奇怪調子的話驚醒,點點頭笑了一下,又很快抹平了嘴角。

“跟個通緝犯似的……”

老板娘垮著臉念叨,一點沒避諱,就連方言都不用。

喬遇不吱聲,甚至指望著自己“通緝犯既視感”會讓老板娘給他找間不錯的屋子。

但很顯然,他失敗了。但他也完全能夠理解,畢竟這間旅店看起來,可能翻遍了也找不到一間像樣的房。

可饒是如此,他依舊默不作聲的跟著老板娘往樓上走。木質的樓梯有些狹窄,如果同時有兩個人上下樓,那么必定會有一個人需要側身避讓的那種狹窄,而地板踩起來也會有種空心的聲音,叫他有些膽顫心驚。

他不敢抬頭,怕看見老板娘緊緊裹在紅色裙子里的屁股,被誤會成亂七八糟的人,只埋頭聽老板娘嘖嘖有聲的說他運氣好,他要用的那間房十分干凈。

等到送走老板娘,喬遇關上門,把帶著精斑和不明血點的被子都一股腦的掀在了地上。他脫了自己穿了三天的工裝外套鋪在床上,躺在上面蜷成一團,終于睡了過去。

喬遇原以為疼得叫他呼吸紊亂的腿應該會叫他睡不好,但事實完全相反。他躺在這間逼仄又骯臟的屋子里,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筒子樓,居然睡得十分安心。

只睡著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想,如果秦放看見自己睡在這樣的地方,一定會忍不住抓狂。

想到秦放抓狂的模樣,喬遇就忍不住開始笑。這種脆弱的笑意一直延續到夢里,叫他夢見每年生日總是用性器貫穿他的身體、伏在他耳邊說愛他的秦放。

他幾乎要在夢里窒息。

——

一覺醒來腿疼也不見得緩解了,反而因為睡得吃力,面色都更加難看。喬遇撐著盥洗臺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伸手拍了拍,最后用結著厚厚水垢的燒水壺燒了一壺水,倒進牙杯里敷了下腿。

他今年二十三歲,但右腿已經可以說是老毛病了。十六歲那年秦放打斷他的腿,秦放的堂哥趁機收買了醫生,叫他在那時候留下病根。

之后每一年的春夏,都過得格外艱難。

北方少雨,但春夏都難免會落雨。一場雨下來,喬遇要疼得在床上打滾。

但也不能說是全無好處的,每到那幾天,秦放就格外會裝孫子,而且不管喬遇怎么作妖,他都不會生氣。

只唯一一次,差不多是兩年前,秦放看著他疼得受不了,非得拖著他去醫院重新做手術。把原來的骨頭打斷了重接,舊的骨痂清理干凈,術后好好養護,總會恢復個八九不離十。

但喬遇不去。

他倒也不撒氣,只躺在床上很平靜地說不去。可秦放接受不了這個答案。他裝了幾天的孫子,那時候實在沒忍住,破了功,紅著眼睛撲到床上掐住喬遇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你為什么這樣……”

“你就是想留著它!讓你不好過讓我更不好過!你不就是想用這個提醒我,提醒我以前對你不好!”

“那不然呢?”

掐在脖子上的手其實一點力道都沒有,但喬遇已經紅了眼睛。他猛地推開秦放坐起身來,撩開褲腳讓秦放看當初手術留下的刀口和骨刺穿破皮肉的痕跡,“就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不是嗎?”

“這種事情,只有我一個人記得怎么行?”

喬遇很成功,秦放也一直記得了。秦放不僅記得,得益于他的坦白,之后每次他腿疼,秦放都更加痛苦。

糟糕的記憶和腿疼一并讓喬遇覺得痛苦,他面色難看,一想到現在都沒有手機,沒辦法讓秦放跟他一起痛苦,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料想到這種頻繁的想起秦放以讓自己心情糟糕的癥狀還會持續很久,喬遇只能深呼吸暫時平靜下來。他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打車找了間房屋中介,租了個相對比較偏僻的大開間。

他租房的速度快,但其實要求還很多很仔細。當然了,最重要的點就是房屋樓層要低,跑路的時候就算跳窗戶也不會摔死。而他選的這套,廚房窗戶翻出去沿著維護臺跨兩步就能到大樓后面的樓梯,通往小區后門。

一直到這里,喬遇才終

于在這座城市安定下來。

江臨給他準備的錢很多,因為料到江臨會從秦放那里加倍的摳出來,所以他用的一點負擔都沒有,甚至連工作都不想去找。他只穩定的每天出去閑逛,沿著公園里的散步道走很遠的距離,最后到一條夜市街去解決晚飯。

有天他坐在路邊攤嗦粉,突然發現店里的電視放的是江臨前不久主演還拿了獎的電影。屏幕里的人好像是他熟悉的模樣,可張嘴說那句“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時,又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了。

那種將斷未段,想要割舍又難以忘懷的黏膩的情感,一點都不像江臨,惡心得令人發指。

面前的粉不香了,喬遇垮著臉離開,最后兜兜轉轉找了家便利店,打電話給江臨。

電話響了好幾聲,總都被忙音占據。他站在收銀臺前有些尷尬,告訴兼職生他再打最后一遍,就算沒有接通,也一定會額外付錢。

嘗試到第四次,就連兼職生的眼神都帶著憐憫,電話才終于被接通。喬遇看著近在咫尺的避孕套,默默梳理它們擺放的規律,就聽電話那頭傳來的居然是宋律的聲音。

宋律離手機有點距離,喬遇只模模糊糊聽見宋律勸江臨,“算了,你就接吧。實在不行錄個音,改明兒發給秦放,讓他把¥%%¥%給我們吐出來。”

喬遇原本想等著宋律好好給江臨順完毛的,聞言忍不住插嘴,“他不可能答應的。”

電話可能是開了外放,喬遇清楚聽見江臨冷聲低斥了一句滾,不出意外應該是對他說的。他安靜了一會兒,聽見手機被放在桌面上的碰撞聲,隨即門被關上。

江臨壓低了聲音,很是厭煩地說,“喬遇,你真不是個東西!”

喬遇撇嘴笑了一下,像是默認。但他緊接著意識到這是在打電話,于是又出聲,“我也覺得。”

他四個字堵住江臨的話,緊接著就開始絮絮叨叨。他說他安定下來了,在南邊,這里很好。他會很多技能,總會養活自己。

末了他說,你們都不用擔心。

喬遇說的時候心平氣和的,沒想到聽的人卻生氣了。他清楚聽見江臨焦躁的敲擊桌面的聲音。

“你總以為他養著你就像是養了一條狗,但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喬遇,我有些同情秦放了。現在其實是你把自己當一條狗,但是秦放,他分明是在教你,教你如何離了他也能活得下去。”

喬遇不說話,靜默的垂著眼睛。但他能夠感覺到兼職生的擔心,畢竟對方連打價都忘記了。

還能夠對外界有認知,但喬遇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好現象。他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自己在便利店對著可憐的陌生人過于狼狽,但是江臨不愿意放過他。

“離開他你有過得更好嗎?”

“……”

并沒有。

喬遇不知道這三個字應該對誰說。

如果江臨說的有道理,那他覺得是秦放失敗了。因為離開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生活。

就像上一次秦放撇下他離開,他一個人,也沒有能順利地生活。

時間回到喬遇離開京城的那個晚上,拍賣會經過了十分短暫的騷亂,最終還是順利結束了。

秦放離開會場,直接從側門上了自己人的車。漆黑的轎車在夜色中疾馳,卻并不是去追喬遇,而是朝著城北郊區的一棟療養院去了。

已近深夜,就算是京城,越往城外,天色依舊越是晦澀。四周的燈光已經照不亮夜,只明亮的車燈依舊指向明確。

車停在療養院門口,秦放下車沒有理會候在門口沖自己點頭致意的院長,只快步往里走。

他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天知道在拍賣會上他有多煎熬。他這么不好過,總要有人來付出代價才行的。

要做點什么的沖動已經很是迫切,但經過門衛室的時候,秦放還是停了下腳。他轉身的時候,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手下已經極具眼色的打開門衛室的小門,于是他又邁步進去,在小小的空間里環顧一周,最后找到了一根都有些生銹的鐵管。

金屬制品,拿在手里還是有點分量,秦放掂量一下覺得很是滿意,掉頭又往療養院里面走。

七層高的樓,因為夜深,燈光都只零星留下一點。秦放帶著人進去,輕車熟路找到了313室,一直默不作聲跟在后面的院長便低著頭前行,為他把門打開了。

室內沒開燈,但微弱又朦朧的月光能夠從上了防護欄的窗戶灑進來鋪在地面上。可秦放沒有心思欣賞京城難見的月色,只伸手按了門邊的燈,沖著里頭驚醒了倉皇坐起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

“好久不見,二叔,你親愛的侄子久違地來看你了。”

秦放走進去,房門便在身后被關上。他挑了張椅子坐下,鐵棍搭在旁邊地上的時候叮瑯一聲響,就算生銹,聲音依舊清脆。

他唇角還掛著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面上眼里的陰翳,坐在床上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秦燁,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不要害怕,二叔。”嘴

里說著寬慰的話,秦放面上的笑已經有些猙獰,“我可是你僅存的唯一的親人,我來看你的話,你不應該高興么?”

變相被提起妻兒雙亡的消息,秦燁面色一變,強壓下對這個神經病一樣的侄子的恐懼,問道:“別跟我玩這套,說吧,你來是想做什么。”

聞言秦放面色變得輕松一點,“跟聰明人來往就是這點好,不用彎彎繞繞。”

“我只是想知道,我不在的時間里,你們對喬遇做了什么。”

從進到房間秦放就表現的很是強勢,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又變得很輕,像是擔心過于強勢的自己會嚇到秦燁,讓自己不能那么順利的得到答案。而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瞼還抬起來的,視線緊緊鎖定秦燁的表情,丁點細微變化都不想放過。

他強忍著惡心盯著那張看起來很是和藹的中年男人的臉,在看見對方面上的表情因為自己的話變得僵硬,甚至眼角都在細微抽搐的時候,惡心的感覺上漲到了巔峰。

但秦放想,沒關系的,只要秦燁愿意告訴他是發生了什么,那么他當然愿意做個體貼的家人,只要一刀砍在……

“我什么都沒做。”

秦燁話音落下的時候,秦放清楚聽見自己大腦里有什么東西被繃斷的聲音,啪嚓一聲,清脆又明顯。幾乎是丁點忍耐都沒有,他直接拿著鐵棍站起身來,偏了偏腦袋,淡定宣告。

“你讓我很失望。”

313周邊的房間都是空置不住人的,但守在門口的保鏢和院長能夠聽見里頭傳出來的動靜。那種毫不留情的擊打聲和中年男人的慘叫聲一定會叫普通人頭皮發麻,可站在走廊里的人卻面色不改,只淡定的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叫人牙酸的聲音持續了得有十幾分鐘,房間里的秦放將手里沾滿血跡的鐵棍扔在地上,毫不在意的用已經變得濕黏的手抓了把凌亂的頭發。

“我在問你啊,我還想好好問你的不是嗎?為什么要撒謊呢,我們這樣親近的家人,怎么可以對我撒謊。二叔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叫我失望。”

因為情緒波動過大,秦放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些喘氣。他偏頭在肩上蹭了下臉上沾著的血跡,皮鞋噠噠的繼續朝著已經站不起來的男人走過去。

他很體貼,又有分寸,當然不止于在這時候就給人造成致命傷。他走近了還能聽見男人粗重的喘息的聲音,一聲一聲努力又艱難,明明又沒有捅他的肺,秦放覺得這一定是裝的。

于是他一腳踩在趴倒在地的男人的脊背上,大手抓住凌亂的滿是血跡臟污的頭發,迫使男人在自己腳下努力抬頭,“說起來,都忘了告訴你……七年前我打斷他的腿的時候就在想,這些都會成倍還給你的。其實今天這樣還不太夠,但是我勉強忍耐一下。”

他說著說著又一腳踩在男人已經被徹底敲碎的膝蓋上,聽著更為慘烈的叫聲充斥整個房間,他沒忍住,腳又繼續往下碾了碾。

碎骨突破皮肉的疼痛大抵是極其痛苦的,因為男人已經暈了過去。這個結果叫秦放擰眉,他環顧一周,最后拿了桌上的花瓶將水都倒在男人頭上,“醒醒,二叔,就算天色晚了,可現在就睡著怎么行?”

“你還沒有告訴我,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對我的愛人都做了什么不是嗎?”

這大抵已經是理智殘存的秦放下的最后通牒,但令他失望又憤怒的是,這次秦燁依舊說他什么都沒做。

如果換做旁人,看見秦燁被折磨成這樣依舊堅稱自己什么都沒做,大抵就會信了。

可秦放不信。

他只會想,啊,既然這樣都不說實話的話,想必一定是很過分的事情吧。因為擔心他暴怒,害怕他報復,所以就算被打斷雙腿也依舊死守秘密。

“家人之間怎么能有秘密呢,你看我宰了堂哥,回來就如實告訴你了……”秦放說著說著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他站在燈下,頭發衣裳都散亂,臉上手上更是血跡斑駁,整個人像極了嗜殺的羅剎。

可他在笑,是眼里確實含著笑意那種。

他看著趴在地上疼地抽搐的人,慢悠悠的撿起落在一旁的鐵棍,眼里笑意逐漸散了。

“你讓我很失望。”

313的門重新被打開,秦放一邊往外走,一邊把滿是臟污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他順手把外套按在一旁的保鏢懷里,掏出手帕擦手的時候不忘笑瞇瞇的對院長說,“這么晚過來,真是叨擾了。雖然有些麻煩,但還是請找個醫生把我二叔救回來好么?”

“畢竟他可是我重要的家人。”

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走廊里重新歸于寂靜,一臉淡漠的院長走到313門前往里看了一眼,都免不得擰了眉。他看著里頭雙腿都被鐵棍貫穿的人,搖了搖頭。

秦先生總是給他麻煩差事。

——

來了討厭的地方還是一無所獲,秦放心情簡直跌到谷底。他坐在車上慢條斯理的擦手,半晌,突然開口,“雁行,你沒有什么話要跟我說的嗎?”

前排副駕駛的人身體一

僵,很快就反應過來秦放為什么問他這個問題。

他就是當初被安插在秦燁身邊的人。

就算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上,可雁行的反常還是沒有逃過秦放的眼睛。他緩慢的眨眼,“那個老東西不告訴,我還能夠理解。你又有什么理由瞞著我呢?”

他說著說著話音一頓,呵笑出聲,“不會是喬遇叫你瞞著我的吧。”

雁行沒有說話,秦放只能理解為默認。他掀了下唇角,面上的笑都更為燦爛,“居然是這么嚴重的問題嗎……”

明明已經是逐漸轉涼的天氣,入夜更是有些寒意,但此時坐在副駕駛的雁行,卻清楚感覺到自己脊背有汗流下。

他開始思考,那時候答應喬遇不告訴秦放,到底是對是錯。

在中國南邊的海濱小城度過的頭一周,喬遇一直過得膽顫心驚。

他擔心秦放會找過來。

一直到一周后后的那個晚上,跟江臨通完電話,喬遇終于算是放下心來。他去店里買了新的手機,打算開始新的生活。結果沒兩天就收到消息推送,接下來三天南方地區將有大幅度降溫,相比于依舊炎熱的立秋,他知道這意味著秋天是真的來了。

隨著天氣變化,他開始咳嗽,偶爾是干咳,偶爾也吐出一點血沫子來。嗓子長久都在漲疼的狀態,可能是發炎腫大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不管他吃中藥西藥都沒能消下去。

但是沒關系,這根本不足以影響他的正常生活。

他時常出去亂逛,將住處四周都摸得清清楚楚。在某個晚上,閑來無事的他再度進到附近的夜市,穿過數不清的泛著海邊城市特有氣味的小店,最后找到了一家賣卡片的商鋪。

就像是網紅城市必有的,那些成本低廉的卡片被印上這個城市的風景之后就能翻數十倍的價格。他站在貨架旁漫不經心的挑選卡片,忍不住想秦放收到卡片的話,一定會因為生氣而黑著臉。

從夜市出去,喬遇才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回住處的末班公交。他蹲在路邊檢索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商店,最后還是在逐漸寒涼的夜風中打了退堂鼓,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腿已經愈發難熬了,就連嗓子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喬遇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能持續多久,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在陌生的城市死去,他就覺得這樣也不錯。

畢竟如果是在京城,秦放一定會威脅醫生搶救他,不管他多么痛苦難熬,秦放都只會讓醫生搶救他。

無關他的意愿,全部被秦放拿捏。

天氣愈發寒涼的時候,喬遇再度給江臨打了電話。他依舊在便利店,但這次很快被接通,并且不等他打招呼,江臨便直截了當地問,“你還想在外面待多久。”

沒想到會聽見這話從秦放之外的人的嘴里說出來,喬遇還有些不自在。他舔了舔唇瓣,莫名覺得空氣稀薄的難捱,于是只聲音沙啞的回答:“沒想好。”

江臨知道這是暫時沒有要回去的打算,漫不經心的點明,“南邊更潮濕,不太好過吧。”

喬遇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和情緒都一并在下沉,他反應過來,原來有些事情他以為是秘密,比如他的腿……但其實周邊人或許都知道。

但轉念一想,其實他早應該想到才對,那幾個玩得好的人確實是玩得好,但彼此都把腌臜事掌握的清楚明白。早在他十八歲正叛逆,想著要把秦放的秘密出賣給薄遂,以讓薄遂幫他逃離秦家時他就明白了這點。

那是在宋律的生日宴上,他特地找機會將薄遂堵在了三樓陽臺。但當他說出自己的意圖,薄遂卻只挑著眉沖他笑,“你覺得這些是秘密?”

“喬遇,這里不適用你們的規則,如果連這點東西都掌握不了的話,我們怎么敢做朋友呢?”

背靠著陽臺護欄的俊美青年在笑,薄唇張張合合說出的話卻叫喬遇打了個寒戰,因為他再一次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和那些人的差距。

他意識到他們確實是互相信任,但又像是被本能驅使,互相握緊把柄。手里的把柄才是他們能夠和對方來往交心的前提,沒有人會跟一無所知的人做朋友。

他原本踩著陽臺和客廳之間的推拉門卡槽上,反應過來薄遂的意思,面色發白的倒退一步,站進了客廳里。

“你們真惡心。”

秦放因為他這句話給薄遂賠了份大禮,回家當晚操得他第二天都沒能下床。

但仔細想想,其實那天晚上秦放也沒有生氣。男人的情緒保持在一種十分高昂的狀態,把他抱在懷里將陰莖往他穴里頂的時候都異常亢奮。他被剝得赤裸,分腿跪在男人懷里,穴里被塞進去的潤滑液淅淅瀝瀝的沿著腿根往下蜿蜒,甚至都直接滴落在底下那根粗漲的莖身上。

他渾渾噩噩的在喘息,秦放則笑得分外燦爛。那時候秦放的神經質已經顯露無疑,但那天晚上,他清楚知道秦放是高興的。

“是有點高興。”當時秦放舔著唇瓣把陰莖往他穴里頂,額角的熱汗沿著格外鋒利的面部輪廓往下蜿蜒的時候,他主動湊到喬遇面前叫喬遇舔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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