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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樓樓頂眺望,高樓林立,高架橋上車水馬龍,萬家燈火如山般連綿不斷,完全蓋過了黯淡的星空。
一大片璀璨的燈光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神秘和浪漫。
白沉香站在頂樓,未多在意h奇楠剛剛露出的神情,依她的理解,h奇楠除了配合自己的行動之外,沒有其他選擇。她剛剛說的話雖然稍微夸張了些,卻也不是全然的恫嚇之言。她抬起手腕,右手配戴的智慧手表頓時亮起螢幕,上面不停顯示著許多個小紅點,其中少數幾個呈現微微閃爍的狀態,一個個紅點都是熱靈的軌跡,這熱靈軌跡儀可是自己跟三課要來的好東西,只要定時以靈力喂飽這東西,就能毫不間斷地追蹤熱靈。
她分析這道軌跡由疏而密的走勢,一路來到yan世的這座城市。
而最近一個月內,紅點的散布再無變化,取而代之地,這座城市的紅點密度以可見的速度快速增長起來,正顯示麒麟颶就藏身此地。
為什麼呢?為了逃亡的關系嗎?雖說都市化程度越高的城市信仰力會越減輕,但臺北市的信仰基礎還沒弱到那種地步,麒麟颶大可以不管不顧地直接飄洋過海到對岸的大陸去,那里地廣人稀、民間信仰薄弱,對他們這些天庭的公務員來說不啻是塊險地,無論施展什麼術法都起不了預期的作用。
白沉香記得課長曾對自己說過,自國共跨海分治以來,有不少創課時的好手就是倒在跨岸的追緝上,最終落得魂消魄散的下場,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只不過逃到對岸的大妖也不好受,那邊不信人、不信神鬼、也不信妖怪,力量得不到補給,只能藏在深山倉皇度日罷了。
若不是為了逃亡,那又是為著什麼?在找什麼?或者,是在等什麼?
她抱著x思索可能的原因,可惜線索過少,上頭也不可能撥下任何一點資源,實在找不到頭緒。感覺到智慧手表的輕微震動,她停下思考,纖指在表面上快速敲了兩下。
「喂?」
白沉香開口了。
耳邊傳來輕柔的nv聲。
光線推移,一道y影緩緩蓋在她的側臉上。
「我們家課長有找我嗎?好,沒找我就好,看來狀況還好。嗯。h奇楠完全相信我們這番話了,對,我也是這樣想,當然不能對他全盤托出,全說的話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可不能冒這個險,總之已經達到我們的目的就好,其他都是次要的事情。」
正當她準備結束通話時,眼角余光處掃到了通明的燈火,亮了幾盞,又暗了幾盞。
白沉香的腦海中似是捕捉到了什麼線索,眼睛一瞬,又忙問道:
「對了,紅檀,要麻煩你幫我算一下散布圖的密度是不是有改變,還有,我記得熱靈軌跡儀的原始設計,似乎沒把閃爍這個功能加入,對不對?」
表面上的幾個小紅點仍在閃爍著。
???
一夜無話。
當h奇楠醒來時,腦中只浮現這四個字。
天氣炎熱,加上一整天發生了許多事,他忘了自己是何時不支倒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睡得渾然不知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夢境當中。有時候他真佩服自己的這種脾x,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能一覺好眠,甚至有時壓力越大、睡得越深,哪怕天降大火也叫不醒,他總覺得自己以後若是不幸si了,致si原因一定是睡眠過度。
他側著身子起來,伸了伸懶腰,腦子還有些不清醒,一邊坐在馬桶上一邊百無聊賴地刷著牙。
房間的擺設別無二致,門板堅y如故,還有毫無進度的碩論,以及預計產出碩論但現在只拿來追劇用的筆電,自己所熟悉的事物全部都與以前一樣,毫無變化。他的人生仍步在正軌上,唯獨碩論進度是落後了一點。
想了一下,他不禁為自己昨晚做的怪夢失笑起來。天庭?熱靈?麒麟颶?哈哈,這個夢真怪異。
然而,h奇楠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聽到了這麼一個問句:
「喂,你還要刷多久時間?」
抬起頭時,白沉香已站在他面前,又問:「不是約好今天早上我來找你的嗎?你到底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h奇楠發出了殺豬似的慘叫,手里的牙刷掉到了地上。
他未曾想過自己可以發出如此高又如此長的音,就像是那個俄羅斯歌手vitas一樣,小舌還不時顫動了幾下。白沉香一臉不耐煩,直接撿起地上的牙刷,塞回他的嘴巴。
他稍稍鎮定下來,終於承認昨夜的一切不是夢一場。
一手勉力遮著下半身,一手拔出牙刷放在一旁,他求饒似地道:「好好好,拜托你先出去好嗎?先讓我穿好k子吧。」
「我只給你五分鐘。」
浴室的門一被關上,h奇楠就有種自己重新回到新訓時期被班長電的錯覺,忍住敬禮的沖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洗漱完畢,用了漱口水,還抓了一下頭發——卷發的他如果不抓個造型出來,看起來會格外像流浪漢。重新打開門後,只見白沉香坐在他床上,手里拿著一本書在看,
見著他走出,一手合攏了那本書,放在床邊桌上。他瞥了一眼,卻發現自己讀不懂封面的字,看不出名堂來。
注意到了他好奇的目光,白沉香解釋道:「那是我們三課跟四課的卷宗,記載了一些玄微秘法的資料,由於上頭使了些法術掩飾,對沒有權限的人來說,就只是本完全看不懂的天書。一般來說,像你這樣的凡人沒可能在生前接觸到玄微秘法,需要一段特殊的筑基過程,才能慢慢掌握。」
h奇楠這才想到對方來的目的就是教自己所謂的「玄微秘法」,根據她的說法,鎖龍銅符已融入到自己的身子內,只有兩人配合才能斬妖除魔——這個詞還真是老派——最後幫助她將麒麟颶緝捕到案。
「從掌握到jg通要多久時間?」他好奇。
「我當初用了大概半年的時間。」白沉香說,「快則三個月,慢則一年。這是有權限的狀況。」
「沒權限的狀況呢?」
「你是指完全無師自通、看書自學嗎?不算特別艱難,我記得關公二課有個術法天才,好像才修煉了一百年吧,這天份可真是令人佩服。」
h奇楠大翻白眼。不算特別艱難的術法,天才都要花一百年時間,自己怎看都不像有這方面的天份,那得修到民國幾年去?對方還說得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自己的si因恐怕不是「受到熱靈襲擊」,而是花費太多青春在「修煉玄微秘法」上吧,哪天真的修完了,大概自己也沒剩幾年好活。
「你確定我在有生之年內修得完嗎?」
「傻子,」白沉香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彷佛他智力有缺陷似的。「你已經跟鎖龍銅符融而為一,這種條件哪是單純有權限的情況可b。雖然我沒遇過,但我想只要引導得法,一個月內就可以ga0定。」
「還不是你沒說清楚??」他小聲嘟噥,怕被對方聽到。
「廢話少說,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白沉香站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距離近到h奇楠注意到她只矮了自己半個頭,彷佛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香味,淡雅中帶些許甜的果香味,若有似無的。她將手掌貼到h奇楠的額頭,觸感有些涼,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不知道該把注意力放在哪。
耳邊再次響起白沉香的話:「接下來,閉上眼,把意識集中在神庭,就是我手掌貼著的那個地方。」
「怎麼集中?」他不由發問,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修煉術法的經驗。
「將全身的感覺神經都集中到那處,」可能是難以用言語表達的關系,他很明顯感受到白沉香在思索著適合的詞匯,試圖引導著他,「閉著眼,想像你的兩眼中間有顆光球,當光球移到哪處,你那處的皮膚就會顯得b較敏感。好,現在慢慢將那顆光球上移,速度不用太快,慢慢來,穩定上移就好。」
或許是平常太少靜下心來,大約過了快十分鐘,h奇楠才努力在兩眼中間找出那顆光球的存在感,但當他稍一想到現實生活的事情時,那顆光球便會瞬間消散。
睜開眼,就看見白沉香皺眉的表情。
「你的雜念怎麼這麼多?」
「現代人都是這樣的,」他辯解道:「我們這時代要煩惱的事情太多,科技、經濟、環保、下一代等等,時間卻太少,沒辦法一一解決,只好花費時間自我煩惱了。」
「yan世的時間這麼少,你們還不好好把握,」她嘆了口氣,說出了有點沉重的話:「真的煩惱的事情在si後才多呢,要擔憂還不完生前造的孽、擔心沒法順利輪回轉世、又怕自己下輩子靈智未開再走一次回頭路,等你si後就知道我所言不虛,到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h奇楠不知道怎麼回她這句話,又閉上眼,努力將光球凝聚到神庭上。
直到中午,他們終於成功了一次。
「二十次中一次啊,這機率不靠譜。」
白沉香有點失望,卻還是樂觀道:「不過姑且算是找到方法了,看來只能讓你多練習幾次了。」
「嗯……嗯,是啊。」
只有h奇楠知道那一次成功是怎麼回事,不敢跟對方的眼睛對上。
當時失敗得多了,白沉香翻了翻卷宗上的記載,索x將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希望能做出更直接的引導,而他則陷入了完全的震驚中,他完全能感覺到從對方額頭傳來的微微熱意,很溫暖,讓人眷戀,腦袋中一片空白,沒想到那光球竟就這般一口氣竄升而上,停在神庭。
白沉香見他垂下頭,還以為他感到沮喪,拍了拍他的肩道:「沒事,沒事,所有人都是這麼走過來的,熟能生巧嘛。現在感覺如何?」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最多,就是額頭還有點殘留的余溫。
「可能是才成功一次,那感覺還不是很明顯。你要盡快習慣這種凝聚靈力的狀態,如果能24小時都維持神庭靈力不散,到時候不管是施展術法或g0u通器靈,皆會b別人快上許多。」
h奇楠思索了一下對方話中的意思,所以說,她教自己的b較像是格斗游戲中的集氣?
有什麼特別作用嗎?
「學會這個可以做什麼?」他問。
「大抵眾生皆有靈力,可以用來g0u通術法和天道,先學會凝聚靈力的方式,才有辦法跟鎖龍銅符的器靈g0u通。不過,雖美其名為g0u通,或許更該說是下指令讓器靈照著做。」
「眾生都有靈力?」h奇楠卻被這句話給x1引注意力了。「不只是我,就連老鼠、蒼蠅、蚊子都有?」
「對,大家都有,即使是那些背離正道的邪魔。」她回答,「他們用來g0u通魔道或妖道的力量被稱為魔力或妖力,但說起來是一回事,都跟信仰有關,只是x質有異而已。」
「像是那個麒麟颶也是嗎?」
「是啊,麒麟颶可是非常善於使用這種力量的大妖,就連他身上衍生的熱靈也都不可小覷。不多說了,我們先來聯系一下鎖龍銅符的器靈吧,至少能讓你有個保命的神通,免得出師未捷身先si,畢竟凡人的r0ut很容易毀壞,被熱靈咬中一下咽喉、或被麒麟颶的尾巴掃一下,你大概當場就si了吧。」為了強調自己所言非假,對方還特地b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麻煩一下,那個si字就不用反覆強調了,我會被你嚇得不敢再做支援??」他無奈,想起夢中的麒麟颶只是朝自己瞅了一眼,自己便猶如被兇惡的野獸盯上一般,渾身寒毛直豎、猛冒冷汗。要不是已經被熱靈當作目標的話,需要學些保命手段的話,他早有多遠跑多遠了。
「啊哈哈哈哈哈,」白沉香怕他真的跑了,忙乾笑幾下,心虛道:「說什麼呢,都是我不懂說話,你當然會活得好好的,就算萬一怎麼了我們也有擅長招魂的專員。別放在心上,我們繼續練習。靜下心來,將停在神庭的那顆光球分出一半,不用多也不用少,分出一半就好。」她一邊說,手一邊貼著他的額頭感受靈力的變化,h奇楠順著她的指示將一半的光球通過膻中,沉入兩手手腕處的神門,來回往返,一gu熱流在x口和雙手間涌動,他全心全意想著鎖龍銅符的形狀,呼喚器靈。
那面亮紅se令牌在h奇楠心中緩緩翻轉。
他持續不斷喊著「器靈,回來喔」、「器靈,快回來喔」、「喊三聲,回來喔」,卻沒得到半點回應,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白沉香的耐x倒是b他多得多了。
「繼續呼喚吧,一般來說不會只喊個幾聲,器靈就立刻回應的。」
不知過了多久,左手手腕的神門傳來隱隱的su麻感,白沉香引導的聲音聽起來也很興奮:「就只差一點了,可能器靈沉入你身t的深處,回應的速度顯得較慢,嗯,跟卷宗記載的一致,器靈還是b較習慣出現在非慣用手上。不要停下來,保持呼x1、繼續呼喊,器靈會以你最熟悉的姿態出現。」
唔,這種像是瑜伽老師一般的口吻是怎麼回事……
breath,奇楠。breath。
啊,好像要加個e吼,是breathe才對。
h奇楠閉著眼皺眉,手腕傳來的su麻感令他很不自在,彷佛是手機靜音振動的那種頻率。
嗡。嗡嗡。
嗡。嗡嗡。
讓他有一種關掉手機的沖動。
不要再振動了,手機——不對、是器靈,我喔喔喔啊啊啊這振動啊啊啊怎麼強到我在腦中思考的聲音都結巴啦啦啦。當的討厭鬼笑道:「下午好啊,聽說主任打電話下了最後通牒。」雖說站在他旁邊,會讓自己受到論文進度嚴重落後的jg神創傷,但h奇楠看著手機上靜止不動的紅點,還是深深覺得幸好出門前有打電話找對方一起來。
「陳環也到了?」他問。
「好像先去研究室等我們了,」周小盤答道:「幾個學弟妹也在那邊,你一口氣找這麼多人來商量,看來主任給你的壓力真的很大吼?」
h奇楠打電話叫人的理由正是「一起來幫我想想論文要寫啥吧」,從某層面來說,這理由也不是瞎掰的。
他真心嘆了一口氣:「多點人腦力激蕩會b我悶著頭想來得好,起碼題目不會沖到,就算沖到也能換個研究方法,b較也不尷尬。」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上了傳播大樓的電梯,才出五樓,h奇楠便看見一個熟識的學弟站在研究室外,匆忙朝自己說道:「哎,學長,你怎麼現在才來?剛剛主任很生氣地跑來大發一頓脾氣,說你也遲到太久,你快去找主任吧。」「咦?我應該沒記錯時間,明明是約半小時後。」「誰知道呢?我從沒看主任發過這麼大脾氣,總之,你先去找他說說話吧,讓他消下氣。」
傳播大樓的各樓層空間皆是一個u形。
五樓的研究室在u形的頂端開口處,而主任的辦公室則位於u形的尾端,無論往左或右繞一個半圓都能到。
h奇楠不明所以,一面走過去的同時也拿起手機查看,生怕自己討論完後被熱靈包了個餃子。
然而,b這個想像更加殘酷的事實呈現在他面前。
他在主任辦公室的門外倏然停下。
因為,i
phone6的手機螢幕正顯示著,有一個紅點就在這扇門內,就在主任辦公室內。
媽的,還真的是「入此門者,當放棄一切希望」。
to入,ornotto入,thatisaestion。
h奇楠還是進來了。
他如坐針氈,緊張地觀望四周,哪怕一點小聲響都能引起他的驚慌。喀噠喀噠的敲鍵盤聲從前方傳來,主任正背對著他,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前。冷氣微微吹著,輕輕撥動他斑白稀疏的頭發,露出了光溜溜的後腦勺與h奇楠對望。不知是否溫度調得太高,抑或是現在的情境真的很不妙,他只覺身子彷佛泡在三溫暖一般悶熱,汗涔涔地從額邊流下。
據白沉香所說,聚涌熱靈之處的溫度會明顯高上少許。
可惡,他一想到被拒絕指導的下場,便腦子一熱地敲門進房了。莫非這是個會讓自己悔悟終生的錯誤決定嗎?
喀噠。
喀噠。
順著他視線的右前方望去,主任持續緩緩打著字,遠方看不清的螢幕上閃現一排密密麻麻的黑se,像極了一只只在壁上爬行的螞蟻。據本人說法是「得先完成這份國科會計畫的申請書」,才能跟他細談。但那是真的嗎?他真的在填寫國科會計畫的申請書嗎?又或者是,那根本只是個藉口。
然而,身為一個指導學生,而且是遲遲未決定論文題目的愚笨的指導學生,完全稱不上主任ai徒的他不知該如何打斷對方的工作。
已經進了門再轉身離開,似乎有點沒禮貌?哎,況且主任是個那麼重視尊師重道的一個人,叫人很難為。
喀噠喀噠。
氣氛十分凝重,不知何時開始只余打字聲清楚可聞,h奇楠想掏手機出來玩又擔心給人一種不莊重之感,以致危及他搖搖yu墜的指導學生身份。主任的耐心也實在很夠,放他一個人坐在那邊,便不再搭話。
他想著手機螢幕上的小紅點。
看來這里沒有其他的躲藏空間,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主任果然早被熱靈附身了吧?他是否已經發現自己身上的鎖龍銅符,只是先對自己虛與委蛇,到時再趁亂襲擊奪走神器。念及此處,h奇楠低著頭,但暗自提起戒備,生怕才一轉頭就看到對方手持鍵盤朝自己揮舞。
「奇楠。」主任忽然開口了,聲音低沉幽深,宛如地底傳來一般。
他下意識答了聲。
「久等了,」主任說,可那聲音怎麼聽都透著一gu不對勁,「我剛完成申請書,正準備列印,等下麻煩你幫我去那邊的印表機拿一下。」
h奇楠立刻察覺到這句話背後可能藏有的深意。
準備攤牌了嗎?
鍵盤聲又響了幾下後,開始傳出雷s印表機刺耳的印刷聲,墨水匣來回移動,在一張張紙上留下印跡。直到最後一張紙被吐出,h奇楠都想不到推辭的話,深x1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準備走到另一旁的茶幾上取紙。他一邊走,一邊用眼角余光瞄向主任。
對方仍坐在桌前,背對著他沒動。
但誰知道他臉上掛著什麼樣的表情呢?也許是一張猙獰可怕的笑臉,努力忍著笑聽自己墜入他所設下的陷阱。
「奇楠,麻煩你了。」
若非我是研究生的話,今日哪會淪落至此!h奇楠咬著下唇,打從心底涌起一gu莫名的悲憤:h奇楠啊h奇楠,汝為何生為研究生??罷了,熱靈猖獗,任教授使喚吾身,勿傷同學一人。
他半放棄地繼續走,停在小幾面前,印表機吐出的一張張紙正擱在那。
這豈不是??
h奇楠腦中浮現多年前看過的《鬼店》的劇情,男主角jack是名不得志的作家,恰好有個機會能帶妻子和兒子去山間飯店工作,并利用閑暇時刻從事自己的創作。那是部經典恐怖片,但節奏很慢,部份游走的鏡頭意義晦澀難辨,只有其中一幕最讓他毛骨悚然。
劇中主角的妻子在尋找丈夫的過程中,不意翻到了丈夫jack的手稿,不料500頁的手稿上印著的都是同一句話:
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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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allworkandnopyakesjackadull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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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工作,沒有玩樂,快讓jack變笨了。
??
如今的情景讓他涌現跟當時看那幕一樣的恐懼,電腦椅發出轉動的聲音
,約莫是主任轉了身子,他能感覺到對方在他背後凝視的目光,那視線彷佛有重量似的。h奇楠想轉頭,但有gu莫名的壓迫讓他覺得不能做出這樣的行為。他x1了口氣,拿起那一疊紙。
嗎?沒人的單位就該jg簡,有什麼好反對的?」
「你想一下,如果全盤照你說的做,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東區聚集所有的人cha0和信仰之力?」
「對,那西區呢?西區什麼都沒有,只會變成一片荒地而已。」她說:「在現有的架構下,東區有人cha0、西區有信仰,至少還可以平衡。損有余而補不足就是天道的法則之一,這種人為的規劃方式卻與此相違背。」
「如此真會變成這樣,也沒辦法。」h奇楠說:「我很感慨四課會被裁掉,但生活不就是充斥著許多不盡如人意的事嗎?」
「你還不懂嗎!」
天道法則一:損有余而補不足。
天道法則二:眾生皆生有靈力。
天道法則三:一群生物或人聚在一起的靈力具有自保的能力。
白沉香手指著他的鼻子,說出三條天道法則後,按了幾下右手的智慧手表,手表發出了光源,在某面斑駁的墻壁上出現了投影,光線不強,勉強可以識物。畫面上先是出現了三張臺灣本島的形狀,上頭漸漸出現了不同顏se的分布,原來是三張熱度圖。在呈現數據聚集情況以及變化趨勢上,熱度圖具有清楚易懂的優勢。
「什麼!」h奇楠臉se一白,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是吧,我都還沒說話,你在吃驚什麼?莫非你光看這一眼就看出問題了嗎?」
「??我是驚訝你的手表竟然還可以投影。」
白沉香給了他一記白眼,繼續解釋道:
「左側是臺灣目前的人口分布,中間是課室的現存據點,右邊那張則是兇靈和大妖的分布狀況,由灰到綠、再到紅反映聚集的密度逐漸提高。」
出現在h奇楠眼中的是一張熱度極度集中在北部和西部的圖片,那是臺灣的人口分布,東部非常稀疏,大抵全是灰se,而六都則紅得明顯,如果這是一個人的身t、而人口是血ye,那麼六都就是這個人最重要的臟器;事實上,這跟h奇楠曾看過的一張以電子發票數據繪制的消費強度地圖長得十分相似。
相較之下,中間那張圖的熱度略為平均一些,雖然仍以北西南為主,但熱度更往外擴散一些,以致於各個區域沒有太大的差異,看起來課室的現存據點正好是都市和荒地的樞紐,銜接了兩端。
視線來到最右邊的那張圖,熱度則集中在中部和東部,以中央山脈為中心,隨意地散落在兩側,形成一條跟山脊幾乎重合的紅線。
「若照天庭規劃的方式進行都市更新後,大部分偏僻、荒無人跡的課室將被裁掉,少數課室會重新設置在人口的集中區;但要注意的是,現世的人并未跟著一起搬遷,再者,因應這個狀況,兇靈和大妖們的分布自然也會隨之改變。接下來可以看到集各課統計人員之力所繪制的預測變化——」
h奇楠看著中間和右邊兩張圖的漸進變化,首先,位於荒地的課室據點一個個消失了,遷移到市中心,因而長得跟左邊的人口分布沒有太大差異,也就是課室據點因應人口密度而設。
然而,右邊那張圖的變化則令人望之怵目驚心。
h奇楠倒ch0u了一口氣。
「這??」
最一開始的那條山脊線慢慢擴散,隨著課室逐漸向市中心靠攏,兇靈和大妖們也逐步占領了整個東部和南部,接著連西部的沿海地帶也充斥著大大小小的紅點,整個臺灣本島只剩下六個圓圈是乾凈的——所在的位置正好與六都完全重合,但除此之外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h綠se。
除去六都之外,臺灣沒有一塊凈土,全為兇靈和大妖們所占據,成為他們自由進出的後花園。更令人心寒的是,那些地方還是有不少人居住。
「喂,天庭的大佬沒看過你們繪制的預測圖嗎?任何有一定智商的人看了,都不會繼續提都市更新的決策吧?不要說更新了,根本是提前判這些人si刑,這應該叫都si更新才對,住這里的人全都si了。」
白沉香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看不懂你這樣是什麼意思。」
「在繪制預測圖前,我們各課雖想過可能會有嚴重的後果,卻從未想過情勢會惡化到如此地步,自然立刻就上報了預估結果。然而,天庭高層卻同時保持沈默,既沒否決提案,也沒下令執行,而處長們也像是被下了封口令一般,沒再傳出任何相關的訊息,根據小道消息指出,還是有許多天庭人員在處理這個提案的前置作業。」
「不是我說,這樣很不正常吧?」
就像是天庭為了這些大妖特意開了一個後門似的,簡直喪心病狂。
白沉香緘默不語,一路領著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條狹小、充滿水g0u味的巷子後,看到一家「南洋風味火鍋」的招牌後,又
走了幾步,終於停下。
h奇楠跟上她的腳步,只覺頓時豁然開朗,前面是一小塊看似無人管理的空地,閃爍的路燈下,飛蛾聚成一團。一棟兩層樓高的殘破建筑佇立在空地前,一只古se古香的石香爐煙霧彌漫,後面高掛了一排hse燈籠,燈籠上還有一塊木匾額,上頭寫著「天后祠」,遠遠可望見里面供奉著的媽祖。
原來那是一間小小的媽祖廟。
「歡迎來到媽祖四課的現世據點。」白沉香回頭朝他笑了一下。風吹過,燈籠微微擺動,灰燼慢慢在空中擴散,而她在煙中低眉,讓他打心里涌起一gu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緒。
半晌,h奇楠才問她道:「你為什麼帶我來這邊?」
「相信你也感受到這里的空氣與他處不同。這就是信仰的力量,即便只是這麼一個破敗的天后祠,都能保這一方平安。我不希望四課變成天庭執行決策的切入點,更不希望有任何人會因為這樣的決策而被放棄。」
伸出了一只手,張開的五指恰好遮住了窗外透來的霓虹光線,只從指縫隱隱流瀉一點微光,映在瞳孔上。頭枕在柔軟的枕頭上,h奇楠卻半分睡意都欠,只是看著自己伸出的右手發呆。只要閉上眼,他就會想起白沉香,還有她關於「天庭都市更新」的那席話,然後就怎麼樣也睡不回去了。
那間所謂的現世據點座落於一個無人的狹窄小巷子里,建筑殘敗不堪,卻給人一種莊嚴神圣之感。
h奇楠看著霓虹光線躍動、閃爍,在天花板形成一道道奇異的剪影,耳邊響起白沉香當時的那番話:
「與其說我想要保的是四課,不如說我想保的是那些民眾,還有他們的日常生活。奇楠,我認為沒有一個人該被排除在外,沒有一個人不該得救,這正是信仰的可貴,你說是嗎?媽祖四課最一開始也是因著這一點而創建的——不,或者該說,不只是四課,這同時也是所有課室的存在理由。」
他無法反駁對方的話,當被膜拜的對象無法庇護信徒、甚至是主動拋棄信徒時,也就不再有信仰的必要了。
緊接著下一秒,白沉香直直看進他的眼瞳。
「為此,我極度需要你的協力。」
可惡。
可惡。
h奇楠咬牙,低聲咒罵著。太j詐了。對方這樣一鋪墊,再加上那番言語,根本就讓他無法拒絕她的請求嘛,他還怎麼開得了口?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神,低了低頭,刻意避了開來,只說了聲「我再考慮一下」,便不再提起這個話題,生y地講起了ptt上看到的老師j冷笑話,打算轉移氣氛。見狀,白沉香卻也沒有勉強再說下去,彷佛諒解自己的苦衷。
走回家的一路上,他們兩人都不再言語,只是沈默地走著,中途還發生了一件cha曲——
一只熱靈出現在兩人面前,作勢威嚇了幾聲,隨即被白沉香飽以老拳,一陣亂打後化為青煙消散,對方下手之狠辣,就連身為凡人的他也不禁為那只運氣不好的熱靈感到悲哀;同時間,他發誓他看見了對方眼角帶笑,露出發泄完的滿足表情,光這樣看的話還真不知道誰更像是熱靈。
可惡。
明明這麼厲害,卻還要向我求助。
可惡。
為什麼啊。
想到此處,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窗,希望少了光線的g擾能讓自己更好睡一點。一閉上眼,白沉香低眉淺笑的樣子卻已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怎樣都揮之不去。伸直的右手掌漸漸握拳,彷佛想在黑暗中抓住什麼似的,被屋外的霓虹燈光給照出了一道躁動不安的黑影。
飛蛾與路燈。
燃著香灰余燼的石香爐。
一排又一排h燈籠。
木匾額。
焚香冒出縷縷輕煙,被風帶著越飄越高。
熱靈閃現兇光的雙瞳。
渾身冒著火光和濃煙的麒麟颶,腳蹄踏在一個稍稍隆起的小丘上。
一整夜,他的腦海中不停變換著一幕又一幕畫面,來回循環,沒有停下來的趨勢,這些畫面是如此栩栩如生,宛如又重回到現場一次一般。不知過了多久,當他下意識地將靈力凝聚在神庭上,記憶中的白沉香的嗓音輕輕地浮現,安撫了他的情緒。
h奇楠終於不省人事過去。
???
他睜開眼,不知何時自己又躺平回正,左手手背貼在額上。視線穿過左手,再更遠更高的地方是片蒼涼的白se。
視線所及之處什麼都沒有。
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才怪,明明還是那個自己熟悉的家里的天花板。他吐槽了自己一句。睡不好的時候總是會冒出奇妙、難受控的幽默感,就像每次跟一票同學熬夜趕報告時,大家的笑點都會低到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
想一想,自己跟這群同學之所以能過著平靜的日常生活,能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大學靜心研究,大約都是托了像四課這類單位的福。否則以現在這所大學的位置而言,大抵也逃不過被「更新」的下場吧?到時候可能
流傳的不只是校園七大恐怖傳說,而是七十大或七百大恐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