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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奇楠從不是一個會勉強自己的人,向來有幾分力做幾分事,絕不多管閑事,這也是h家一貫的教養觀念,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處事的。然而,白沉香的請求卻讓他有種自己該做些什麼的壓力。
罷了,先不想那些煩人的事情,該往好處想,至少主任不會再催他的論文進度了。他起床,替自己倒了杯水喝,感受喉嚨被涼水滋潤不少,稍稍紓解了一點夏意,朦朧的意識也逐漸清晰起來。
正當他準備踏進浴室、如往常般坐在馬桶上刷牙時,似是想到了什麼,腳步先是一滯,又猛地轉頭一喊:「白沉香,別躲了,出來吧,都看我看了這麼久還不夠嗎?」
沒有聲響。
透過浴室門縫向外看去,一片空蕩蕩的,什麼皆無,只余一地的靜謐,完全不像是有其他人存在的樣子。
h奇楠啞然失笑,看來是自己上次被嚇傻了,怎會以為對方又會故技重施呢?說起來,她好歹也是四課專員,天庭的一份子,成天監視自己成何t統?他松了口氣,正待重新轉回頭時,忽然響起了一道訥訥而帶著三分愕然的聲音:「這怎麼可能?你怎麼能看破我的蹤跡,不科學啊!」下一刻,從墻壁表面緩緩分出了一道黑影,大約只過了五六秒,五官和衣服便漸漸清晰起來,此人不是白沉香是誰?只見她驚駭異常,似是不知自己怎會被一凡人看穿。
??大姐,你還真在啊。
他嘴角ch0u動,頭痛地望著對方,沒回答她的疑問,只是搖了搖頭,走回浴室開始刷牙。
再走出浴室時,白沉香已經自動自發地坐在他的床上。
對方貓似的眼瞅了他一下,不動聲se地道:「我知道了,你剛剛只是用話詐我出來,否則一介凡人怎感覺得到我的隱靈術呢?」
「你現在才想通嗎,真是太——痛痛痛,停,停止,別再擰我耳朵了,我是要說真是太聰明了。」
「哼,算你識相。總之,」白沉香松開了擰他耳朵的那只手,慢悠悠地道:「我相信就算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我的來意了吧?奇楠,我是來聽你的答覆的,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很充分了。」
「反正,你就是要b我答應協助你。」經過昨晚的那幕,他自覺無法強y地拒絕對方,只能無奈地回道:「我不敢保證我能幫到什麼程度,退一萬步來說——假設,我只是假設哦——假設我現在答應了,但綜合現在的資訊來看,就算我加入了也對追捕麒麟颶沒有太大的幫助。你先前不也說了,即使我能熟練使用鎖龍銅符,我們兩人合起來離麒麟颶本人還有一大段距離。」
「這種差距只要靠jg神力就能補足了。」
「喂,別說出這種像是想打進甲子園的bang球教練的話啊,很不負責任。」
白沉香用力拍了拍床墊,道:「本來就是這個道理,你們現在的現世人就是這樣,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不是我們想得太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吧。」
「你說什麼?」
「沒事,當我沒說。」識時務者為林俊杰,他腦中閃過一個冷笑話,連忙扯開了話題:「再說,你怎麼能確定麒麟颶會一直待在這座城市?等我熟習如常後,說不定他早已跨海逃到其他國家去了,那時我該不會也要一起追過去吧?我有碩論要寫,還有生活要過、家人要顧。」
聽到這里時,白沉香已眼神不善地瞅了他一眼,舉起拳頭,朝他揚了揚,威脅之意十分明顯。h奇楠見這目光,知道她心里不快,只得y著頭皮繼續說:「我知道麒麟颶的威脅很大,但不管你們怎樣想,我本人的現世生活還是非常重要,這輩子只能過一次,我不能不多考慮。」
「停!我聽不下去了!」
正爭論間,一道稚neng的nv音忽地從白沉香的智慧手表發出。
接著智慧手表投出光線,在白se書柜形成微弱的投影,解析度沒有很好,但還算看得清楚,影像中出現一個公主切造型的nv孩,身形嬌俏,年紀約莫剛滿十二,看起來甚至bh奇楠的侄nv還要小不少。對方手里拿著一支白板筆,背景則是一塊白板,白板後是一排辦公桌,上頭各擺著一臺電腦和螢幕。若不說,還真會以為對方所在的位置只是一般的公司行號。
白沉香低喚了「紅檀」二字,看來就是上次那位打算蒙騙她的三課資深專員,號稱三課的小臺柱。
「h先生你好,說起來我們還是第二次接觸。我是紅檀,隸屬於三課的資深專員,副職位是靈力資料科學家llidatastist,之前試圖騙你實在很不好意思。」nv孩先是朝他鞠了一躬,接著說:「但這跟我等下要說的無關,我實在聽不下去你們雙方沒有交集的發言了,還不如讓我跳出來,直接來幫你們理清頭緒b較快。」
h奇楠弱弱回了聲「你好」後就不知道怎回,他被對方那個靈力資料科學家的頭銜給震驚到了。
紅檀點了點頭,清了一下嗓子道:「有鑒於上次的失敗經驗,這
次我試著站在你的立場,直接幫你現在的處境作了個swot分析,這樣b較清楚,我相信人生——無論現世、y間或天庭——沒有做了swot分析還無法下的決定。」
聞言,h奇楠朝影像中的白板看去,他跟著紅檀的指引一塊一塊上頭的文字。
strength優勢
鎖龍銅符已融入靈魂,能透過手機快速施展所需的術法。
有四課專員的引導,可作為引路人,熟習掌握必備的知識。
有三課專員的協助,藉由收集到的資料可進一步分析麒麟颶和眾多熱靈的下一步行動,進而趨吉避兇。
weakness劣勢
手機速度太慢,畢竟是多年前的機型。
沒有必備的背景知識和基礎,需要時間積累能力。
擁有r0u身,yan壽有限,對抗熱靈和兇靈時可能會成為被攻擊的突破口。
opportunity機會
麒麟颶的傷勢尚未痊癒,還有時間可以強化生存能力。
居住地尚有一定程度的信仰之力,藉由日常的修煉,可進一步提升與鎖龍銅符的契合度,有較大的進步空間。
threat威脅
麒麟颶的下一步動態不明,是未知的威脅。
身上殘留鎖龍銅符的氣息,容易被附近的妖魔鎖定。
「總的來說,」紅檀一一介紹完後,做了個總結:「協助白沉香還是z>b,否則光是被妖魔纏上,就夠你受的了,現在就是你跟時間的賽跑了。」
??這還真是有說服力啊。
h奇楠想著,一時竟是無言以對,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相較於白沉香,紅檀的話實際多了,何況對方頭上還掛著「靈力資料科學家」的嚇人頭銜。沒錯,不管要不要拯救即將「被」強制天庭都市更新的一般民眾了,h奇楠至少要先拯救自帶妖魔x1引力的自己,哪怕為了多活一天、抵御襲擊,他都應該掌握生存的基礎知識。
「雖然我們希望你協助追查麒麟颶,但說實在的,只要你不要被熱靈打得半si,就已經很幫忙了。」紅檀的長相跟聲音都像個小nv孩,說話的內容卻毫不留情:「我們注重的是跟你完全融合的鎖龍銅符,唯有持續地積累信仰之力,鎖龍銅符才派得上用場。」
「說是這樣說,」白沉香也跟著說了下去:「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熱靈或麒麟颶都動不了你一根寒毛的。」
這兩個人配合得異常有默契,一個動之以情、一個曉之以理,h奇楠只得無奈地回道:「我充分理解了,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能拯救自己跟拯救民眾呢?第一步就是積累你們所謂的信仰之力,對吧?」
「不!」白沉香跟紅檀異口同聲。
h奇楠大吃一驚,他沒想到會有b這更重要的事,看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半個字的白沉香,心里有些沉下來,竟連大剌剌的白沉香都開不了口,莫非他還需要通過什麼樣的考驗和魔鬼訓練,才能發揮神器的作用?這個認知一在腦海浮現,便壓得他心頭沈甸甸的,他不自覺t1an了t1an嘴唇,帶點緊張地說:「無論你們希望我做什麼,都直說吧。」
「奇楠。」白沉香慢慢喊了一聲。
他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喉頭鼓動。
「b起那些事情,我覺得你最好——」她瞅了他一眼,把手放在他肩上,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最好還是先把手機升級到ios12吧,你現在的手機真的太慢了,還容易過熱,尚未完成施法就會被熱靈撕成r0u醬。」說著她一邊哼起一首古老的廣告歌來,顯得十分惱人:「肚子餓了咕嚕咕嚕叫,全身無力不能跳,普通面包我不要,青——葉——鹵r0u飯,香的不得了,媽媽不在家,青葉鹵r0u飯,蝦蝦叫——青葉鹵r0u飯!」
白沉香一面唱,還一面b手勢,看得h奇楠翻了個大白眼。到底誰教你唱這首歌觸人霉頭。
紅檀也幽幽嘆了口氣,接著道:「唉,在還沒抓到麒麟颶之前,你無法換手機,至少先升級個系統吧,運氣不好的話,你可能還要跟iphone6相處個好幾年呢,到時候都不知道出到iphone12、ios24了沒。」
如此認真思考的自己簡直就像是個白癡。
???
盡管如此,h奇楠還是在當天中午完成ios12的更新,畢竟連他自己也覺得這臺手機非常地頓,想找個欺騙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當看到iphone的螢幕重新亮白、h奇楠解鎖畫面後,白沉香立刻一把奪過,嘗試x地上滑下滑,打開各個app,點了點頭,滿意地g起一抹微笑:「這才像是臺智慧型手機嘛,之前那臺是電子計算機吧,還是那種無法充太yan能的舊機型。」
紅檀在一個半小時前便已回去工作了,離開通話前,倒是很有義氣地為兩人支了另一招,只聽她對白沉香吩咐說:「現在這個階段得不到天庭的任何幫助,我認為b較好的方法是設私壇,先打些小怪累
積經驗值。」
「私壇?這樣不是犯了《天庭臨時自治條例》嗎?我記得天庭有許多明文條例下了禁令。」
「我是覺得b起誤放麒麟颶的罪行,設私壇應該算不上什麼??」
白沉香抿了一下唇,無奈道:「這樣說也是,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多說了,李課那邊還有事要處理,待會再聯絡。」
「好,保持聯絡。」
通話結束後,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沈默,畢竟唯一靠譜的資料科學家已先回去上班,這里只剩下一個無業的研究生跟一個蹺班的天庭專員,怎麼看都覺這個組合少了腦袋,未來定是前途黯淡、si路一條。h奇楠跟白沉香大眼瞪小眼,過了片刻,才開口問她:「你們剛剛說的私壇是?」總得要知道下一步的具t內容,才好做安排。
她瞇了瞇眼,盡可能用最簡潔易懂的詞匯組織語言。
先前說過,萬物皆有靈力,而他們的信仰將成為力量的來源,如天庭便是一個透過g0ng廟凝聚信仰,以維持秩序的存在。有別於天庭和地府這樣的正式組織,當然也有些不在編制內、游走於灰se地帶的小單位,主動或被動地透過私設香爐的方式x1引一些渣滓碎屑,藉以聚集靈力修煉,例如狐仙廟、萬應公廟或有的沒的妖魔邪祟信仰皆屬此類。
這類的非正式組織被統稱為「私壇」,水準參差不齊,除去一些實在太過大逆不道、背天而行的私壇之外,只要不違背天道,天庭基本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采放任態度。
然而,天庭對於納入其正式編制的人馬,倒是非常嚴厲地禁止其設私壇的行為,動輒判個幾十幾百年的天刑,據說刑罰上限可以千年計。
「為什麼?」h奇楠不解。同樣的行為,為什麼落到了天庭正職人員身上就判得特別重?
「我也不知道,可能跟軍公教人員不得兼職,或軍警知法犯法判刑更重的道理一樣吧?」就彷佛凡間的政府一樣,說是這樣說,也有明文規定,兼職的人仍不在少數,只要不做得太夸張、被當場抓住,都還有折沖的空間。就連天庭正職人員都前仆後繼地知法犯法,設私壇的魅力可見一斑。
還有天庭課員因設私壇被關,一走出天牢轉頭便再設私壇,視天條於無物,最多就是做得再漂亮一些罷了。
——就跟x1大麻一樣,飄飄然的,彷佛要升天。某個不愿具名的大安區土地公科長如此形容。俺也知道是壞習慣,但一試便上癮,停都停不下來,這年頭神明都不好當了,留個念想也好。
「他到底是神明還是毒蟲?」h奇楠忍不住吐槽。「總之,我大概知道了,私壇就跟那種幫忙收驚、改運的私人g0ng廟一樣,確實感覺b鑿山雕佛開廟立寺要容易多了——喂,你在我房間g嘛?」只見白沉香在他床尾的墻壁處,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小小的j翅木神壇,顏se既紅且深,接著趁著他還反應不過來的時候,敲敲打打,直接將神壇給釘上了。
他看著自己北歐風的房間給安了一個神壇,有點不l不類,還來不及阻止,就聽到白沉香自言自語道:「就算是私壇,果然還是得放尊媽祖娘娘上來。」她小心翼翼地將一尊媽祖木雕放到神壇上,做工十分仔細,木雕前有個香爐,而左右兩側的小型神明燈竟還是透過小神壇的b接口供電。
她布置好一切後,從各種不同角度端詳一番,瞧不出什麼問題,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完工啦?
「設私壇就是這麼簡單。」她說得好像自己出過一本《就這麼簡單,第一次設私壇便上手》似的。「很多天庭專員都私下聊過,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關鍵是要有個收集香火的好器具,這只鼎式石熏爐受香火薰陶數十年,還算有靈x,綽綽有余了。」
「我還以為需要祭天拜地敬鬼神,再開壇作法。」
「那都是誤解,真正的g0u通天地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的儀式,還不都是因著凡人的需求一路增補、才會越形繁復,連神明自己都記不清。」說到這里,她手背拍了一下手心道:「說到g0u通天地,我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稍等我一下,去去就回。」說完,便一溜煙地消失了。
h奇楠百般無聊,在床頭盤腿而坐,一手托腮望著床尾的神壇,一時竟說不出半句話,只得無語問蒼天。從此自己就要走上神棍一途了嗎?
正想著,白沉香又風風火火地出現在面前,興奮地對他道:「我剛剛去四課的現世據點拉線過來,這樣我們的私壇就能跟三課那邊連上了,隨時都能跟紅檀通話,一方面借四課這張虎皮做大旗,能更有效率地累積信仰之力。」h奇楠愣愣地聽著她叨叨不休的說明,一會兒說什麼來求助的人會以為這邊是立案的g0ng廟,一會兒又說紅檀可以透過房間的私壇留下訊息,甚至若對方能瞞過課長耳目,再費勁一點還能傳個符咒道具過來。
「不是啊,我說,」他終於忍不住打斷白沉香的話:「你這樣做不就是偷接第四臺嗎?也太過分了吧——啊!」
回應他的,是一記鐵拳。
我是h奇楠。
我是一名單純為著碩論不知寫什麼而苦惱的研究生,隨著碩二的生活一日日過去,碩論也成為我人生中一道最重要的關卡——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直到我遇上了媽祖四課的白沉香,被卷入了追查麒麟颶的危險任務,曾幾何時,那些歲月靜好的安穩現世生活已一一離我而去,像是掛在墻上的過期月歷,泛h、老舊,望去只徒留感傷。
我是h奇楠,以前是名寫不出論文的研究生,現在則是一名寫不出論文的,私壇法師。
「喂,你在碎碎念什麼,還不快來幫忙。」
「你剛剛有叫我啊?」
白沉香沒好氣地說:「這張床不輕,你好意思讓一個柔弱少nv自己搬嗎?」然而,順著h奇楠的視線望去,只見她一手游刃有余地抬起床架,還一邊滑手機。諸位客倌給評斷一下,這世上有這樣的柔弱少nv嗎?
受了幾次教訓後,這次h奇楠很理智地沒說什麼多余的話,忙應道「沒事,沒事」,接著過去將床架換了個位置,神壇前方得以多空了一片空間出來,照白沉香的說法這叫「住商分離」,特別現代的小套房沒太大空間,無法真的按風水尋個好位置,最起碼神壇不要緊挨著床便得了,也是避免哪天他睡相不好一腳踹翻神像和香爐。
兩人從中午開始忙了兩個小時,移床移衣柜移書架,總算將一切打理好,這時業已下午三點,早過了午餐時間,h奇楠倒在床上,倦得連根腳趾頭都不愿動,心想乾脆略過這一餐,卻被對方強從床上揪起。
「出門,找業務去。」她充滿g勁。
他饑寒交困,訥訥問道:「什麼業務?」
「當然是我們的私壇業務啦,」白沉香一邊在熏爐上掛了點燃的香環,頭一邊朝他說:「你還真以為設好壇,香火就會自動送上門嗎?我們得去拓點,打點好附近的鄰居,請他們多關照一下生意,私壇的名聲才傳得出去。白天人多,出門省得撞見游離在街上的熱靈。」
宣傳生意?該不會還要印名片廣為發送吧?h奇楠只覺頭痛不已,莫非他的那張名片要印成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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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奇楠anhuang
私壇法師junii
收驚、改名、改運、祭祀、冤親債主事宜。老字號,童叟無欺。
le:agilifaag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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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香可不知道他腦中的這些胡思亂想,走出公寓後,便一直在前頭領著。她似乎沒有要隱藏自己的意思,只用法術換了身略帶點韓風的穿搭風格,上身單穿一件簡單的白se圓領t恤,下身碎花傘裙和綁帶涼鞋,走在西門町的路上,回頭率超高,男男nvnv視線都集中在這位充滿英氣的美少nv身上,瞧得都癡了。當事人渾然不察,只是跟他暢談私壇業務的未來。
明明已下午三時,太yan仍又熱又烈,渾似才剛正午時分。
眼前的路h奇楠看著眼熟,他們又走到了四課的據點,檀香的味道徐徐從石香爐飄來,h燈籠下有幾個年齡半百的nv信徒正跪在蒲團上朝媽祖神像念念有詞,看起來十分虔誠,沒人注意到從袖中掏出一疊刈金的白沉香,她神情肅穆,嘴里喊了句:「媽祖四課駕前兵將收領,小仙私壇今日開張,多多關照生意嘿。」下一秒金紙憑空而燃,在空中瞬間化為灰燼。
同一刻,nv信徒頂禮膜拜,從二人的角度望去,香灰正好飄到他們頭頂,被風載著越吹越遠。
「嗯,收錢好,這下有人罩了。」她這般評論。
「敢情這是繳保護費來了。」
「也不能這樣說,本來這些金紙就不是燒給神明的,是由駕前兵將幫忙代收,施化給眾生或上繳天庭所用。金紙乘載著許多眾生的信仰之力,是天庭的法定貨幣,我們四課一部份的薪水就是以等量的金紙計。」
「若我燒多一點給你,你豈不是瞬間變大戶?」
「傻啦?」她說:「要含有信仰之力的金紙才能起作用,不然我難道不會自己買一座小山燒給自己嗎?天道的漏子可沒這麼好鉆。」
果然沒自己想的這麼簡單嗎?無論如何,看到四課據點還是有信徒前來參拜,總是讓人放心不少。
接下來,她又領著h奇楠繞進西門町西寧市場和洛yan停車場旁的小巷子,老舊的鐵皮屋層層堆疊,儼然一頭6樓高的巨獸,只見其中一個轉角處沿著墻壁給架高搭了一個鐵皮平臺,底下行人來來往往,沒人抬頭看這平臺一眼,順著狹長只容一人通行的階梯走上去,才發現是間小小的土地公廟背光而立。
廟的更後方則是一臺臺汽車疾駛而過的環河高架道路。
除媽祖以外,土地公已是所有臺灣人最耳熟能詳的神明了,到處都能見到土地公廟。他們正對著神像,背後的ㄇ字型紅se鐵欄桿上結了一層又一層蜘蛛網,看起來就是個危險破
敗的違建物,不知是誰建起的,也不知還有沒有人來供奉香火了。她如法pa0制地拿出福金,同樣請土地公協助關照私壇業務,這次h奇楠卻沒見到一燃而盡的畫面。
白沉香見狀皺眉,又喊了一句,手中的福金紋風不動。
「怎麼了?」
「這邊的土地公廟似乎已被裁撤,廟中無正神,唉,這年代就連神明都不是鐵飯碗了。」白沉香似乎想起了四課的處境,有些物傷其類的感嘆。
「可是神像明明還在,」h奇楠不解,他瞥了一眼土地公神像,祂兩眼似笑非笑,容貌一如記憶中的慈祥。神像兩旁各有一盞長紅的神明燈,閃爍不定,給祂的臉蒙上半片淡紅sey影,前頭擺著的供爐仍余厚厚一層香灰,里面cha著一根未燒盡的殘香。「就算是香火少了點,一間廟怎麼就這樣被撤了,何況看起來還有人在拜,不是嗎?不然這些信徒在拜心酸?」
「如果正神跑了,你覺得他們拜的會是什麼,沒人跟你說過神像很容易入住其他東西,以享受原本不屬於他們的香火嗎?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封眼是很必要的步驟。」
白沉香的話像是一只只螞蟻爬上了他的頭皮,令得他渾身發麻。
神像的雙眼在看著他,偶有紅光閃過。
他忽地感覺土地公看起來十分陌生,莫非里面真的藏著什麼,這個想像讓他覺著很不舒服。
「所以,這里面??」
白沉香的話讓他松了一口氣,她說:「沒事,大概剛裁不久,算運氣不錯。否則來個惡靈被供養個十年二十年,可就不好處理。」說著,她忽然「咦」了聲,接著彎下腰道:「你這小家伙怎還在,有你守著,難怪這邊正神跑了,卻仍存著一gu正氣。」
h奇楠跟著她一同低著身子,原來神桌下還供著一尊虎爺,身上圍著鑲h邊的紅se小披風,同樣一只小香爐在前,兩盞等b縮小的神明燈放著紅光,盤子上擺著一打白花花的生j蛋。
靈力集中於神庭,眼前漸漸出現了一頭小老虎,牠正怯生生地躲在神像後,探出頭望著二人。
h奇楠的心被這頭小老虎給融化了,不由g起食指,朝對方慢慢湊了過去。小老虎嗅了幾下,才慢慢靠近他的手指,用臉頰磨蹭。他憐ai地0了0對方的頭,嘴里說著乖呀乖,直像個貓奴。
「這里的土地公走了,卻留下這只虎爺在這守著。」白沉香指了指那頭虎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虎爺能咬鬼鎮邪,一般惡靈都怕,哪怕有丁點香火供奉,都能繼續庇佑鄉里,可以暫時不用擔心。」他聽得出她話中的感慨,彷佛真的看到眼前有尊土地公收到撤離的天庭諭旨,一臉無奈,只得在離別前頻頻告誡著一只小虎爺不得貪吃,好好照顧這一方水土。
看來白沉香說的沒錯,許多基層已在想方設法,避免逐步推展的「天庭都市更新」對轄地造成負面影響,祂們畢竟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什麼信仰、什麼人cha0,都b不過這些信徒的平安。
她半蹲著,溫柔地00虎爺的頭後,掏出紅紙封住土地公的雙眼,走下臺階,準備前往其他的廟宇繼續宣傳私壇。離去前,h奇楠不免頻頻回首,二樓的那頭虎爺忽然跳了出來,頭頂藍天白云,兩腳踏著紅欄桿,紅se披風在風中振振作響,威風十足地喵喵長嘯幾聲,看著二人離去。
整個下午,二人沿著西門捷運站的周邊打點了一輪,私壇生意才算是真正宣傳出去了。二人買些小點心邊走邊吃,算是打發過一餐;誰知中途遇到一只不長眼的熱靈襲擊,看來h奇楠身上神器的味道真的是很誘人。對方還未附身在人身上,長得活脫就是只冒著火的松鼠,齜牙咧嘴,兩眼晃著紅se兇光,結果撲來的下一秒直接被白沉香的綁帶涼鞋踹倒,她一腳踩在對方頭上,慢慢使勁,熱靈吱吱慘叫,彷佛遭到凌遲。
「大姐、大姐別,」h奇楠看得驚駭萬分,對方這麼大動作,惹得碎花傘裙飄揚,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大腿,令他吞了一口口水,忙勸道:「腳這麼開,裙子都要曝光了,被看到可不好。」
她哼了聲,涼鞋用力踩下,那只熱靈頓時化為煙霧消散。
只能說對方si在她裙底,也算是si得其所。
走回公寓時,白沉香說她還有事要忙,就不跟他一起上去了,說完還告誡道:「奇楠,你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吃飽睡飽,頭一天營業得打起jg神,可別丟我們四課的臉。」
「營業?」他一頭霧水。
「我們的私壇業務啊,」她說,嘴角g起一抹微笑:「現在各方都通報出去了,周邊的神明都會幫忙介紹生意,想必今晚就能開張了。」
滴,滴,滴,答。
滴,滴,滴,答。
早上天氣還很好的,深夜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伴著隆隆雷聲,空氣又悶又sh,走廊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像是也在室內下起了雨。也不知是否樓梯間的窗戶破損、漏了水,滴滴答答的直落著,節奏還不固定,一下快,一下慢,如同敲在心上一般,惹得h奇楠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只好
鴕鳥似的用棉被蓋住頭;每到夏天,便是雷雨交加的季節,這里的爛隔音總會造成他極大的困擾,有時甚至一整晚都沒好睡。
那聲音隔著一層棉被,似乎離自己越來越近,原先還在封閉的樓梯間,回音響得很,接著回音的成分卻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見緊湊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sh氣蒸得他流了滿身汗,連同鼻子過敏,擤了幾次鼻子還是只能呼x1到一半空氣,心跳也跟著跳得更快更緊湊。就是這樣不舒服的狀態,h奇楠到底還是不知不覺沉沉睡去,約是白天給太yan曬得乏了。
恍恍惚惚間,滴水聲又更近了一些,只隔了一扇門的距離,大約是鄰居出門淋了雨,落湯j一般的回來。
h奇楠的鄰居是個看起來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他與對方同住一層樓,未曾看過有其他nv子出入過,大抵是個找不到nv友的單身漢。毫不意外。畢竟對方頂著一頭鳥窩般的亂發,掛著一副粗框眼鏡,汗衫經年累月隱隱透著一gu臭味,沒什麼打理過自己,個x又有點孤僻,連他都不知怎跟這位鄰居聊天了。
據說這間小套房是對方爸爸三十年前買下的,為的是讓不善與人相處的兒子至少有塊容身之地,至於這兒子找不找得到另一半、能不能事業有所成,爸爸早已不抱希望了。
此時,這位鄰居站在他門外一動不動,身上的雨水淅瀝瀝落了一地,都快成了一個小水池。
是找不到鑰匙,無法進門嗎?
微微的嗚咽聲混著呼嘯的狂風,傳入他耳中。
h奇楠縮在棉被里,眼睛眨了又閉,閉了又眨,頭腦宛如一團糨糊,本想思考對方到底在g什麼、對方有什麼目的,但思緒一直被襲來的困意打斷,就成了斷斷續續的鼾聲。
扣。扣。扣。
剛入睡,不合時宜的敲門聲便陡地響起,劃破了風雨聲,驚得h奇楠從床上彈起,意識瞬間清晰。
「誰啊?」
門外滴答聲不斷。
「請問是隔壁房的嗎?」他又問了一句,心想對方大概忘了帶鑰匙,想問自己是不是能先進來躲雨,過了半晌,仍沒人回應,他覺得不太對勁,走到房門前,打算透過貓眼往外窺探。
「奇楠。」
是白沉香的聲音。
他松了口氣,一邊整了整睡衣睡k,連忙去開門。
才剛開了一個縫,下一秒,登時伸出了一只皺縮蒼白的手,他才愣了下,那只手已抓在門框上,指縫一灘泥沙夾著水草滑下,指尖一串珍珠似的水滴狂落,滴答,滴答,滴答,節奏恰巧與稍早他聽到的漏水聲一模模一樣樣,完全重合,踏腳墊全給浸濡了。
h奇楠感到自己的頭皮起了一陣麻意,還正反應不過來時,門縫閃現了一張駭人的男子臉孔,跟傳說中的溺si鬼別無二致——男子整張臉發紫發黑,眼皮腫脹到半睜著眼,舌頭外突,那雙眼直直盯著他。
他只覺頭轟然炸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意識就想關上門。
碰!
男子的一只手已穿過門縫,sisi卡著,關門的那只手給嚇得酸軟無力,擋不住男子進門的力道。
h奇楠無法自已地駭叫起來,頭音跟x音來回快速轉換,竟有幾分約德爾唱腔的味道。
很快地,他也叫不出聲了。
一只膚se雪白的手緊緊摀住了他的嘴,任他萬般掙扎也無用。沒想到自己最後不是si在熱靈或麒麟颶手里,他緊閉雙眼,眼角有淚水涌出,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nv聲:「別叫了!」
是白沉香的聲音。
他帶著驚喜重新睜開了眼,眼前是一張nv子的面孔,穿著與白天不同的白襯衫和黑se窄裙,看起來更加正式,卻不是白沉香是誰。幻覺?剛松一口氣,抬起頭,那個溺si鬼還站在白沉香後頭,表情y沈可怖,似乎想趁機襲擊,他牙關直打顫,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一聲「快躲到我後面」,想將她拉到身後。
她站著沒動,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他,「你吃錯藥啦?我們的客戶上門了,可要好好招待才是,g嘛一驚一咋的。」
客戶?h奇楠皺眉,看著她,她看著溺si鬼,溺si鬼看著h奇楠,沈默了一段時間後,她接著轉頭看h奇楠,h奇楠轉頭看溺si鬼,溺si鬼轉頭看她,三人同時陷入了一片難以打破的奇妙寂靜。
「你可不可以稍微解釋一下?我現在腦袋很亂。」
h奇楠坐在床上,手撫著額頭,覺得自己腦袋萬分脹痛。
???
「所以,你剛剛是說,」h奇楠試著放慢說話的速度,避免自己誤解對方的意思:「這位溺si——不好意思啊,我就稱呼你為溺兄——溺兄在看到我們的廣告宣傳後,自己找上門來,希望我們私壇能接他這個業務?」不等白沉香回應,溺si鬼先點了點頭,他浮腫的雙手還捧著一杯熱茶,是她幫忙泡的。
「誰知道你一驚一咋的,」白沉香倒是先嫌棄他
,「我們這私壇有天庭朋友看顧的,沒有主人同意,等閑孤魂野鬼進不來,我才叫你幫忙開門。」據她說,得了同意進門便有機會化為實t,接觸yan世的人事物,這也是為何有許多鬼魂在外模仿人聲、誘騙主人應門的原因。
「我只是個普通的研究生,哪知道這麼多,你應該先幫我普及一下知識吧?」他覺著自己的咬牙切齒合情合理,大半夜被叫起來開門、結果出現在門邊的竟是溺si鬼,任誰都會生氣。
「總之,這是我們的第一筆業務。開心吧?」白沉香不動聲se地轉移話題。「開張當天就有生意,算是個好兆頭。」
「具t來說,我們該怎麼做?」
當h奇楠問出這句話時,有種溺si鬼的神se忽然一黯的錯覺,可能對方心想「糟糕,沒想到遇到了菜b八」吧。
溺哥,算你衰,千尋萬找卻找到了兩個菜鳥經營的私壇;畢竟要在這個時代生活,媒t識讀能力非常重要,千萬不能看到廣告就腦子一熱,夸大功效可是現代常有的事。
「這個問我就對了,我聽其他前輩講過。首先,要詢問對方的來意,通常找上私壇的有兩種,一種是活人、一種是亡者,前者先不提,後者通常是因為心中有著執念而無法順利投胎轉世,或無法順利被地府的人所引導,滿足他的心愿就能完成委托。」
溺si鬼將熱茶一飲而盡,又點了點頭,看起來非常有禮貌。
接著他開始b手畫腳,指了指桌子,稍後又指了指柜子,令人ga0不清楚他想要做什麼。
「不是啊,溺哥看起來就口不能言的,我沒學過手語,天知道他的心愿是什麼。」他用氣音對白沉香道。
「傻啦?」這兩個字彷佛白沉香的口頭禪,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一下又一下,毫不客氣地道:「我不是教過你維持神庭靈力不散,便可g0u通術法和天道嗎?對於這種無法言語g0u通的亡者,只要集中jg神在神庭,就能起到g0u通的作用,這個問題根本只是小兒科。」
不知是不是焦躁的關系,溺si鬼b劃手勢的速度越來越快,見沒人明白他的意思,顯得更加心急如焚。
「還不快試試。」白沉香道。
h奇楠半信半疑,依著先前學過的法子,緩緩從神庭分出一些靈力,大約是做過幾次、熟能生巧了,這次的速度倒挺快,他簡直都有些佩服自己了,只是仍不免眼前一黑、虛脫了那麼一下;隨著靈力運轉,他的耳邊傳來幽幽的男聲,一開始不甚明顯,接著越來越清楚,能分辨其中的幾個字,只是仍像隔了層薄膜,斷斷續續的,彷佛使用訊號不穩的網路通話軟t一般。
「嘎??波??」
「嘎波?溺哥,你別急,這網速很g,說慢一點我才聽得懂。」h奇楠以靈力g0u通。
「大概是還不能很好掌握靈力的關系吧?」
「原來如此,沒關系,溺哥你慢慢來,我們會等你說完。」
「對,別擔心,告訴我你的冤屈吧,我會為你做主。俗話說得好,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孩子,媽祖四課是你的黨、是你的政府,就是你回家的路。」白沉香也加入了三方通話,h奇楠注意到她的聲音是三方中最清楚的,可能跟靈力有關。
「??嘎??給??」
溺si鬼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兩人側耳聆聽。
「給??」
漸大。
接著兩人耳邊傳來如雷貫耳的男聲。
「你們taade到底為什麼不給我一枝筆就好了!我只要一枝筆!我不會說話,但會寫字啊!」只見溺si鬼悲憤yu絕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