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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漆黑的利爪和噴吐黏液的尖喙咄咄有聲地撞在透明障壁上,暗紅色黏液像污穢的煙花一樣炸裂開來。障壁被腐蝕得漾起一圈圈搖搖欲墜的漣漪。
“數量這么多,還帶毒素傷害?”衛霖咋舌,幸好及時撐開了護盾,否則再強的防御也扛不住!
白騎士抽出斬劍,猛地將劍尖插入地面,低喝:“圣光風暴!”光芒從他掌心亮起,順著劍鋒注入大地,光幕隨即升騰而起,氣浪般旋轉著,向四面八方呼嘯而出,將方圓幾十米內的黑暗都驅散了。
【圣光風暴(瞬發):圣光之力得到大地祝福,化作猛烈旋風,在8秒內對進入該區域的敵方造成6630點傷害。】——衛霖看著半空中哀鳴顫抖、最后落了一地的渡鴉,不禁默默地給這個視覺效果和殺傷力都相當牛逼的技能加了個注釋。
“我說,你這哪是普通的騎士,是圣騎啊。”衛霖感慨,“物法雙修、能打能抗,能解除負面狀態,還能aoe群攻!逆天了!喂,不會還能奶吧?”
白騎士拔起長劍,瞥了衛霖一眼,似乎覺得對方的話語古里古怪,但眼下并不是閑扯的時候。他踩著滿地的渡鴉尸體,繼續往走。“加摩爾已經發現我們,接下來的襲擊少不了,小心點。”他說。
衛霖點頭:“沒有趁手武器,發揮不出正常的戰斗力,但至少不會拖你后腿。”
他們穿過積雪盈寸的中庭,又看到了圣靈使徒的雕像群,神奇的是,落雪沒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跡。它們仿佛免疫了人世間的一切塵囂——包括那些禱告與膜拜、失望與背棄,只是遺世獨立地靜默著。
衛霖感覺懷中的錮靈之書隔著幾層布料仍燙熱起來,發出高頻率的震顫,像一個人畏懼至極,也興奮至極。
——這些雕像一定有蹊蹺,該不會突然活過來吧?他鬼使神差地想,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古老的教堂已近在眼前,高聳削瘦,宛如一頭被歷史風干的巨獸,尖頂與飛扶壁在夜色中越發顯得陡峭森然。他們能看見大門洞開著,里面亮著鯨蠟制成的油燈,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像巨獸張開的嘴。
“請君入甕的感覺……”衛霖嘀咕,“陷阱?要進去嗎。”
白騎士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反正已經暴露了,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
兩人一前一后邁入教堂敞開的雕花大門,滿懷戒備地四下查看,的確空無一人。但這種空蕩并未帶來松懈感,相反的,使人的神經繃得更緊,時刻擔心有什么東西跳出來,打破這片偽善的死寂。
他們踩著中間的猩紅地毯向神壇方向深入,兩側一排排的空長椅發出吱吱嘎嘎的輕響,仿佛有人正陸陸續續地落座。角落里的老式管風琴忽然自己彈動起來,發出嘶啞的顫音。
空曠的神壇上,有一具純黑的木棺,四周面板上雕刻著荊棘環繞的紋飾,邊緣垂下的白紗與鈴蘭花枝將它妝點得肅穆而悲傷。
衛霖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一步步向棺材走去。
“衛霖!”白騎士警告似的叫了聲。
但他置若罔聞,走完了通往神壇的最后幾級臺階,來到棺前,低頭看去——
白源躺在棺底,兩臂交叉放在胸前,雙眼緊閉,睫毛上結了層細茸茸的霜花,皮膚透著一種冰冷敗壞的青白,那是死亡的顏色。
衛霖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伸手去撫摸他的臉。
指尖即將觸到時,手腕被人猛地攥住——騎士那張與白源毫無二致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慮與緊張,連眉頭皺起的弧度都酷似著,與棺內的人兩相映襯,如同鏡子的里面和外面。
“別碰!”棺外的人說,“這不對勁。”
不對勁的是你,衛霖木然地掙出了手腕,他是白源——我的白源。而你,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冒牌貨。
錮靈之書在他懷中不斷發熱:救他……還來得及……把我放在他胸口……然后親手打開……
衛霖掏出書,扯掉包裹在外的布料,雙手鄭重地端著,將整個上半身都向棺內探去——
白騎士出言阻攔未果,不得已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后彎,隨即揪住衣領猛地向后摜倒,將他壓制在地板上。
錮靈之書脫手而出,掉落在身側不遠處。衛霖如瀕臨絕境的困獸般劇烈掙扎起來,用肘尖與膝蓋攻擊著壓在身上的男人,極力去夠那本觸手可及的書。
白騎士將掌心覆蓋上衛霖的前額,低喝道:“凈化!”青金色的光紋從他掌下浮現,烙在對方的皮膚上,迅速被吸收。
然而并沒有任何作用,衛霖依然手腳并用地反抗著,力道大得驚人,即使他身穿鱗甲,也嘗到了關節與要害部位被毫不留情襲擊的疼痛。白騎士咬牙,雙手靈活地結了個圣印,再次喝道:“驅魔!”往衛霖的心臟位置一推。
被壓制者爆出了一聲憤怒的咒罵,脫空的手拔出了電流繚繞的匕首。白騎士無計可施,只能用力抓住對方的手腕,死死摁在地上。
錮靈之書的封面啪地打開,紙張急切地嘩嘩翻動著,古混靈文字和詭異復雜的圖案在紙頁間不斷變幻,仿佛密密麻麻的靈魂在齊聲尖叫——跟我讀!跟我讀!
咒語在衛霖的腦中閃動,如驚飛的夜鵲盤旋于夜空。他張了張嘴,聲帶與舌頭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操控著,晦澀的發音脫口而出——
白騎士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地堵住了他唇舌——用自己唯一空余的嘴。然后動用了一個無須念誦真言就能施展的技能:
【奉獻(借由肢體接觸發動):將自身的神賜恩澤灌入隊友體內,移除所有負面效果,并激活“不屈意志”狀態,在短時間內對一切精神攻擊免疫。冷卻時間12小時。】
這個技能同樣是瞬發,可雙方的唇舌卻沒有一觸即分,性質在氣息交融中慢慢變味,最后竟成了一個狂野熱烈的、難舍難分的長吻。
匕首從指間落地,衛霖的手攬住了騎士的脖頸,任由對方冰涼堅硬的護甲用力抵著自己的胸膛,禁不住心神震顫——白源!錯不了,這股熟悉的氣息,無需用言語分辨,它鐫刻在他的靈魂深處,讓他身體用每個細胞去牢記,把久別重逢變成與生俱來。
他現在毫無懸念地確定,白騎士就是白源。
——那么棺材里的人是誰?
衛霖的頭腦冷靜下來,先前裹挾著精神的黑霧逐漸散去,那張纏繞住他的黏膩蛛網被撕成粉碎。
白源為什么始終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是他的意識因為某種意外迷失其中,真把自己當成了“絕對領域”里的一個npc,還是有什么不能說出口的隱情?
衛霖的雙手從騎士的后頸往前撫摸,捧住對方的臉頰,氣喘吁吁地離開了一點兒。
白騎士睜眼,仿佛從荒唐、離奇又甜美的夢境陡然脫離,臉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惶惑與羞慚。
——他干了什么?
他強吻了一個剛認識的男人,還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剛開始的那半秒鐘,還可以自我安慰是情勢所迫,后面的整整兩分鐘呢?難道可以自欺欺人地說是技能持續時間嗎?!
這究竟是著了魔,還是他一直隱藏著邪惡本性,竟如此輕易踐踏對方毫無戒心的信任和感激!謙遜、榮譽、憐憫、誠實、公正……他把所有的騎士美德都狠狠褻瀆了一遍!
簡直罪孽深重!
白騎士翻身坐起,用一只蒼勁有力、指節修長的手蓋住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