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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座上沉默了幾秒, 王羽倫開口道：“你是我見過的最膽大妄為、不知所謂的人類?！?

“我一貫不按常理出牌。既然你派馬車把我們接到這里，可以放下架子好好談一談了嗎，教宗陛下？”

“你并沒有與我交談的資格，凡人, 在我眼中, 你們不過是一群螻蟻。我放你們過來, 是為了賜予一個機會——將其余五名圣靈使徒的遺澤敬獻給教廷，以稍加彌補你們所犯下的諸多罪孽?！?

衛(wèi)霖側(cè)頭對白源低聲道：“能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中二度這么高的臺詞，我也是服了這位騷年?！?

白源扯了扯嘴角：“看起來挺投入的，目前還不能斷定是妄想成真，還是入戲太深。”

站在他們身后的夜泉晃了晃敏銳的尖耳朵：“喂，‘中二’是什么意思, 還有‘騷年’？”

衛(wèi)霖斜眼看他：“說私房話呢，耳朵別那么長?！?

暗精靈啐了一口，把臉轉(zhuǎn)開。

“你們的時間不多，卑微的凡人，做個決定，是主動進獻，還是迎接神罰。”王羽倫舉起權杖，傾斜著指向下方，杖尖光芒閃耀，仿佛醞釀著無上威能。

衛(wèi)霖正打算臨危不懼地再上前兩步，被白源一把拉住手腕。白源直視神座上的人影：“梅理遺骨本就是教廷圣物，歸還也并無不可，只是我有些不解的地方，還請教宗陛下解惑?！?

王羽倫：“我為什么要浪費時間為你解惑？”

白源：“五比二。如果我方豁出去，動用圣靈使徒之力拼個魚死網(wǎng)破，恐怕教宗陛下也會有些頭疼吧？”

王羽倫略一停頓，冷哼道：“我只給你一個問題。”

白源語調(diào)平淡地問：“我叫雪龍，還是白源？”

大廳內(nèi)的樂聲突然停止了。不僅希爾諾與夜泉滿臉疑惑，神座之上的王羽倫也猝不及防地怔忡了一下，身上散發(fā)的輝光倏然黯淡。

衛(wèi)霖則在心底為這個問題拍案叫絕：一針見血啊白先森！王羽倫如果認為他是雪龍，是一名存在于網(wǎng)游《混靈紀元》里的傳奇騎士，那么十有八九是妄想癥的鍋。如果王羽倫對現(xiàn)實世界里的“白源”這個名字產(chǎn)生觸動，那么這所謂的妄想癥就相當可疑了。

輝光淡去的王羽倫露出了廬山真面目，是個膚色蒼白、貌不驚人的青年。白的膚色襯得顴骨部位的兩抹紅暈格外明顯，像情緒激動時涌出的潮紅，神態(tài)中有種既狂熱又目空一切的傲慢。但他細長而下垂的眼角，又沖淡了這種亢奮似的狂熱，透出幾分性格決絕與心思深沉的感覺來。

白源目不交睫地逼視他。

王羽倫此刻卻將目光投向虛空，臉上神情不斷變幻，仿佛思維陷入混亂：“雪龍？白源？白遠……白競軒……”

他們身處的這個大廳——包括雪白的立柱、繪滿壁畫的拱頂、光亮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所有眼中可見——都在這股混亂中蒸騰扭曲，仿佛炎熱的沙漠上空迷離的海市蜃樓。

什么情況？衛(wèi)霖轉(zhuǎn)頭去看搭檔，發(fā)現(xiàn)白源也微變了臉色，眉頭更緊地擰成一團。

這股扭曲迷離在幾秒鐘后迅速消失，大廳又恢復了原樣，王羽倫仍端坐神座，自己身后的幾名同伴依然沉靜而戒備地盯著他。

一切如常，仿佛之前極為短暫的混亂根本就沒有發(fā)生。

但衛(wèi)霖知道，在那幾秒中的的確確發(fā)生了什么，而且與白源有關。“白遠、白競軒”，他把這兩個似有關聯(lián)的名字默默地放進心里。

王羽倫的眼神倨傲地瞥過白源，說：“雷霆王與前任王后之子，無緣王位的騎士雪龍，白源是你被流放后的化名。既然你把珍貴的機會浪費在一個愚蠢的問題上，那么我已經(jīng)成全了你?，F(xiàn)在，獻上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白源的神情已恢復如常，冷冷道：“他們不是你的東西，你所擁有的，從來都只是妄自尊大和夸夸其談而已。”

王羽倫臉色一沉，權杖末端往地面一頓，發(fā)出鏗然脆響，厲聲道：“神譴！”

白光從杖尖直沖拱頂，形成一團刺眼奪目的巨大光球，如同烈日懸空，數(shù)十道光柱旋即從天而降，轟然擊向場下眾人，光波覆蓋了整個大廳。

【神譴（施法時間2.5秒）：忤逆神之意志者，必受天譴。圣光對范圍內(nèi)敵人造成每秒9999點傷害，持續(xù)9秒，無視魔法免疫，無視精神攻擊免疫?！?

一出手就是足以清空屏幕的大招，不愧是滿級滿技能的世界boss！衛(wèi)霖咋舌之下，抓住光柱降下之前短短的2.5秒，朝王羽倫擲出一大把帶火、電屬性的飛刀，試圖打斷施法。但那些迅疾如電的利刃剛剛逼近神座，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場阻擋，坑里哐啷掉落一地。

雷霆之盾在白源的左臂上現(xiàn)形，大為強化過的技能“神圣壁壘”立刻撐起了電光閃爍的防御屏障，將同伴籠罩在內(nèi)。

夜泉的反應也極為迅速，瞬發(fā)德魯伊技能“自然之怒”，給目標打上了“傷害加深”的印記，同時變身成一頭三米多高的黑色巨熊，朝王羽倫張開血盆大口，爆發(fā)出一聲“挫志咆哮”，降低對方30%攻擊力，持續(xù)10秒。

“神譴”的威力被削弱三成，白源接連放出四次“神圣壁壘”，終于扛住了這9秒的毀滅式群攻。

“干得好，小黑！”衛(wèi)霖忍不住喝彩，惹來巨熊不滿的怒吼。

他從懷中掏出錮靈之書，古書懸浮在胸前空中，書頁嘩啦啦地自行翻動，翻過第一卷中無數(shù)鬼哭神嚎的怨靈咒術、第二卷中各式各樣的符文法陣，最后在第二卷的末頁——全書的五分之四處——停住了。

這一張紙頁上繪制著一套由十七枚符文組成的大型法陣，圖案復雜至極，也玄奧至極，仿佛四季輪轉(zhuǎn)的浩瀚星空、滄海桑田的世界萬象，濃縮成眼前的這套法陣，蘊含著翻天覆地的龐大能量。

紙頁上，法陣的每一根線條都向外滲出亮光，衛(wèi)霖伸出左手覆蓋其上。

王羽倫皺起眉，將權杖指向衛(wèi)霖：“贖罪！”

【贖罪：違背神之諭令者，快贖罪！勒令目標進入贖罪狀態(tài)，期間無法動彈、出聲與施法，無法使用物品，直至將身上罪孽洗刷干凈。持續(xù)時間60分鐘。技能冷卻時間60分鐘。】

要是中了這一招，雖然人沒事，但戰(zhàn)斗力也完完全全廢了。最可怕的是，這是個瞬發(fā)技能，即使衛(wèi)霖能施展閃避技能，也根本來不及。

危急時刻，白源一把扯下別在披風領口的圣殿騎士徽章，扔向衛(wèi)霖：“豁免權！”

每一位圣殿騎士，在他向至高神宣誓效忠時，都會得到一個一次性的消耗技能——“豁免權”，可以抵御一次任何階級、任何屬性的攻擊。但一旦使用了這個權利，也就意味著自身犯了大罪，將從圣殿騎士團中永久除名，自然也不能再施展圣騎技能。

可以說，這是個代價慘重的免死金牌。白源卻毫不猶豫地將它用在了衛(wèi)霖身上。

徽章在衛(wèi)霖頭頂炸成發(fā)光的碎屑，猶如一朵王冠形狀的煙花，抵消了“贖罪”的技能效果。

衛(wèi)霖轉(zhuǎn)頭望向白源，神色凝重，后者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把錮靈之書還給我！”蒼老嘶啞的聲音在大廳角落響起，門邊出現(xiàn)了一襲黑袍，術士最煩人的技能“鬼影纏身”撲面而來，而此刻白源已無法施展“圣光風暴”來驅(qū)散這些尖嘯飄飛的鬼魅幽靈了。

“——加摩爾，你還有膽現(xiàn)身？”法利斯蘭的靈體沖出錮靈之書，大笑著掀起暴風雪，朝他的老對手席卷而去。方才面對教宗時，他像只縮頭烏龜躲在書頁里，死活不出手，這會兒見到個相熟的軟柿子，就奮不顧身地撲上去捏了。

衛(wèi)霖無奈地搖頭，任由他與加摩爾纏斗，越飄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