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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兄妹倆就不會半路被人劫走,芷姑娘就不會消失,公主也不會死……
常氏更不會成為鳩占鵲巢的正房!
誰會想到當年如星月一般存在的小主子,隔了十年回來,會遇到這般光景。
不僅變成沒娘的庶女,住在雪洞一樣的偏僻院子里,前有狼后有虎,生路未知,連個丫鬟都能肆意欺負之。
百年后都沒臉去見公主!
看著福媽媽悲哀的目光,杜月芷知道她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她的心也不由得疼起來,但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免正色道:“福媽媽,你打起精神來。今非昔比,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罷,我們一心一意過自己的日子,只要過舒服了,比什么都強。如今我正需要你的幫助,你萬萬不能一味沉浸于過去,誤了大事!”
福媽媽那茫然的神色收斂,看著杜月芷,忙問:“什么大事?”
杜月芷那雙沉靜的眸子里仿佛點燃了兩小簇火,堪比寶石,亮晶晶的。
“裁人。”
第20章 知錯
福媽媽不明,姑娘的院子里,丫鬟當然是越多越好,像杜月薇,足足有三個媽媽教習,十六個丫鬟媽媽伺候,從上至下無一不穿金戴銀,出行又氣派又好看。杜月芷跟其他庶女全都減半,人尚且不夠,怎么還要裁人呢?
杜月芷知道福媽媽心中疑惑,小手托腮,道:“這裁人也不是一時就裁的。只是滿院子的耳目,我行事不便,要篩選出能用的。人不在多,在精。況且人多嘴雜,不忠心的人,留著也沒什么用。”
杜月芷先細細問了青蘿,今天自己和福媽媽去給老太君請安,院子里發生了什么事。
青蘿起初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被福媽媽說了兩句,才講得順暢起來。
“今日姑娘出去了,我們中間抱琴是最大的,由她來吩咐我們各人做的事,她就分了些活,也不多,做完就去歇著聊天了。我做完后,想著院子里昨日收了那么多東西,有點亂,就留在屋子里打掃。哪知畫壁看了很不高興,說我想出風頭,故意討姑娘喜歡。我和她分辯兩句,她就找來抱琴,說我不聽話,讓抱琴罰我。抱琴就把那些小丫鬟放出去玩兒了,讓我在院子里干活。”
“那燒床又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在院子里給花兒松土,聽見畫壁說姑娘床上有蟲,我忙忙過去,沒找到,于是畫壁罵我笨,讓我點蠟燭。我點了蠟燭去照,畫壁又湊過來說幫我找,不知怎的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然后蠟燭燒著了幔子,我怕得很,連忙滅火,畫壁和慎兒也不幫忙,就在那兒罵我。我哪管她們罵,撲滅了火,又想去找東西換。畫壁攔著我不準我去,慎兒也幫她,我頂了兩句嘴,畫壁就罵我。然后就聽見你們回來了……”
杜月芷長眉微蹙:“抱琴沒阻止嗎?”
“有,抱琴說了畫壁。”
說了有用?
抱琴和畫壁是什么關系,一窩丫鬟里最投緣的,常氏辛辛苦苦選了出來,悉心教導,這才成了戲文里常見的黑白臉啊!
杜月芷心中腹誹。
嚴格說起來,常氏分給她的這些丫鬟里,抱琴和畫壁是一等丫鬟,青蘿和慎兒是二等丫鬟,其余四個做粗活的小丫鬟則是三等。抱琴又比畫壁大,確實是有發號施令的資格。
有抱琴在,青蘿被壓迫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青蘿還是娘親在世時從府外抱回來的。那時青蘿還是剛出襁褓的幼兒,被人扔在路口,娘親的馬車經過時聽到啼哭,便下車去看。那時杜月芷也生下沒多久,做母親的人,心腸總是很柔軟,不管多人反對,抱了回來,一樣撫養起來。
在那僅剩的模糊記憶里,是有青蘿的影子的,青蘿什么都不爭,大約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所以從小就對杜月芷特別好。待娘親去世,青蘿就跟著夏媽媽了。娘親是怎么死的,福媽媽和哥哥都緘口不言,只知道娘親死后,那些服侍的人全都消失了,而在哥哥的一力維護下,才保住福媽媽,青蘿和劍螢的性命,四人等同于茍活。
由于哥哥身為男子,住在外院,她三人因為伺候哥哥,受到的限制有限。但現在進了內院伺候杜月芷,明里暗里就難免有人下絆子。在這些丫鬟里,抱琴是唯一知禮,懂事,聰明的大丫鬟,做事合乎情理,也應最受主人信任。
但在主人看不到的地方,抱琴的做法,就很暴露問題。
杜月芷慶幸自己在前世知道了一點內幕,不然自己到死也還信任著抱琴,把青蘿這個衷心不二的傻丫頭坑苦了。
“青蘿,你以后有了委屈,千萬要說出來,不僅是為你,也是為了我們知道真相。”
“我……”青蘿撩起大眼睛,怯怯看了杜月芷一眼:“我怕姑娘煩。”
本來就剛回府,她能耐不夠,沒有為姑娘解憂就算了,還要去告狀,讓姑娘為她做主,這怎么行!
杜月芷心中一柔,拉了青蘿的手,緊緊握住,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你太傻了。”
福媽媽知道了來龍去脈,也覺得自己之前罵青蘿,過分了:“青蘿,姑娘說得對,以后你遇到什么事都要說出來。剛才是我委屈了你,唉,你這孩子,心眼太實在,又笨又傻,真不知該把你怎么辦才好。”
青蘿扭著帕子,有些著急:“福媽媽,你不要當著姑娘揭我短啦,要是姑娘覺得我沒用,把我趕出去怎么辦?”
“我永遠也不會趕你走。”杜月芷微微一笑:“只是你以后待在我身邊,要學的東西可多了。”
青蘿大眼一睜:“學什么?”
杜月芷看著傻乎乎的青蘿,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自己也曾這樣傻乎乎問過良王:“你要我學什么?”
良王摸著她的臉,深情款款,語氣極盡溫柔纏綿,紛紛化為點滴碎語:“你什么也不要學,學會開心就好了。”
良王,夏侯琮,那個她咬碎了牙也想殺死的男人,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好好活著。
她簡直迫不及待要見他了。
想到夏侯琮,腦海中忽然又浮起另一張面孔,那是比夏侯琮還要特別的,還要讓她想記在心里的人。
夏侯乾,差點被廢掉的龍九子,將來的翼王。
少年邪氣的面孔,不規矩的手腳,忽而冰冷如夜,忽而熱情似火,對她糾纏不休,又毫無理由地相信她,幫她把消息帶回京城,這才讓哥哥得知她活著的消息,將她帶回杜府。
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騙了他……
她利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