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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慈應該是服了可以侵入血液的苜蓿蘭漿,苜蓿蘭漿白色,微毒,進入人體后,會竄入血液,直達目周脈絡,形成致暈,致眩的后果,久而久之,人就會因目視不清而煩躁,憤怒,且服用過多的話,日積月累,形成薄薄的藍。這種藍浮在瞳孔表面,透明不疼,慢慢就會將雙目通為藍色。
夏侯慈如今陰晴不定,古怪易怒的性格,也與苜蓿蘭漿有關。
“十三弟恐不愿診治。隨信附上當年太妃與十三弟的逸事兩則,望讀罷,可說服。”
信上果然是逸事兩三則,都是有關水的。杜月芷把信拿回了家,打了一大海碗的清水,將信紙泡在里面。
真正的信,慢慢凸顯出來……
后來杜月芷才知道,夏侯慈拒絕治療,是因為曾經撫養過她的太妃。太妃一生不曾生養,得了皇令照顧夏侯慈,把他當成兒孫,在宮里互相依存。三年多了,她并不知道每日給夏侯慈喝的湯里被人下了藥,等夏侯慈的眼睛不對勁后,有人給太妃寫了封信,太妃看完就瘋了,把信吞了下去,當天就自戕于宮中。
自戕的妃子,不管位分有多高,都屬于漠視,侮辱皇室尊嚴,下場就是永不許立碑立牌,戳骨揚灰。
夏侯慈年紀那么小,被他視為母親的人卻一次次死在面前,這種打擊是致命的。以至于他后來進了菱妃的宮殿生活,不肯認菱妃,性格倔強又敏感,脾氣也越來越古怪。
他不知道那封信寫了什么,但能肯定是跟自己的眼睛有關。
他后悔,如果自己的眼睛天生就是藍的,太妃就不會死了。
“十三殿下……”杜月芷欲言又止。
“我不要聽!你又想來勸我,你根本不懂太妃對我的感情!”夏侯慈低吼,眼圈微紅。
“我也沒有娘,我懂的!太妃如果活著,也不愿你活的這么不開心,你要讓她白白死去,生生世世為你牽腸掛肚嗎?”
夏侯慈小嘴顫抖,眼眶紅的可憐,眼淚在打轉,可他倔強地不流下來。
杜月芷嘆了一口氣,向他伸出手,想抱抱這個可憐的小皇子。手馬上被夏侯慈打掉,紅了一片,可她不卑不亢,再次抬起手抱住他,環住小小的身體,這一次,夏侯慈沒有拒絕。
夏侯慈被她抱著,先還是頑抗,可越來越弱,最終像是受傷的野獸找到了休息的洞穴,再也忍不住,躲在她懷里嚎啕大哭:“太妃是個好人,可為什么好人不長命,為什么那些人要陷害她!我不會怪她的啊,她知道我最喜歡她的啊!為什么,為什么要丟下我……都不喜歡我,我乖還不行嗎……”
杜月芷什么也不說,緊緊抱著他。
小皇子的哭聲傳到很遠很遠,孤獨,寂寞,不解,憤怒,可憐……
“哭完了嗎?”良久,杜月芷開口詢問。
“哭完了。”帶著哭腔的回答,抽鼻子。
“沒關系的,十三殿下,你想治,或是不想治,我都隨你。在我心里,你和九殿下一樣,強大到能夠自己做主。”
杜月芷拿出帕子,為他擦去眼淚,大概是她的目光太過柔和,夏侯慈抽泣著點了點頭,復又抬頭,惡狠狠道:“等治好以后,我要你陪我去見太妃。”
這是什么意思?
杜月芷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好好幫十三殿下治病,還得答應他的條件,感覺在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好像很吃虧的樣子……
第48章 癢藥
大靖開元八百七十九年,四皇子和六皇子在江南巡防,水土不服,又感時疫,薨。
懷帝痛失雙子,“哀痛欲絕,龍體微恙”,早朝暫由太子主持,每日奏折送到御書房,亦由太子批閱。鳯盛皇后稱太子年輕,獨自擔此重任恐引人非議,便奏請三位德高望重的大臣與太子共同理事。允。
太子理事期間,謹小慎微,頗為出色,圣心大悅。時太/子黨氣焰高漲,勢力滲透,皇子間制衡的局面漸漸傾斜。
兩位皇子死了,死因尚還向外瞞著,暗地讓大理寺卿杜羲以欽差大臣之名去查,必是茲事體大,也許是謀殺也不可說。另外他們兩人原本的勢力被打散,皇孫又尚且幼小,不成氣候,養了多時的兵馬謀士也只好被其他皇子勢力合并吞噬。
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又悄無聲息。
小成王妃喜得一子,滿朝文武都會去朝賀,誰也不會再記得死去的人,死去的勢力泯滅,新的朝局又會形成。
“你想念九哥嗎?”夏侯慈坐在小凳子上,盯著杜月芷的臉。
杜月芷最近正忙著為他研制藥方,聞言,秀美嬌柔的臉浮出幾許羞澀。她與九殿下確實許久未見,雖有通信,到底信不如人,若說不想念是假的。但這種話當著小殿下的面怎么好說出來,她只裝做沒聽見,讓小殿下幫忙研墨。
夏侯慈打開墨盒,里面放著幾塊好墨錠,杜月芷擔心他白白的小手指染上墨跡,拿了一塊絹布包在墨錠上面,再教他拿著。
夏侯慈倒了清水,又自顧自道:“四哥和六哥死了,九哥倒比以前更忙,前日我還看到他跟太子哥哥在一起下棋,只是輸了……唉,他已經獲準在宮外建府,大約明年就可以出宮,到時候你們兩人見面應該更容易了吧。”
杜月芷聽了,微微怔神,不知為何心里竟有些漣漪蕩漾,復又沉靜下來:“殿下快別說了,我正寫到緊要關頭,研墨吧。”
她現在借著為夏侯慈治眼睛的借口,暗中得了許多方便,對朝廷里的事略知一二。
其實不止見不到九殿下,連哥哥她也很少見。杜懷胤不知在忙什么,以往天天往她院子里小坐一會兒,現在竟是隔三差五才來一次,且待的時間越來越短。
“哥哥這幾日見瘦了,便是為著功名,也該多照顧身體才是。我才做了幾碗滋補的湯,已經讓劍螢提去了,你需記得喝。”
“好妹妹,多謝你。其實哥哥也沒什么大事,陪著幾位皇子游山玩水而已,過了這一陣,我去給你買新花兒戴。”
杜月芷抿唇一笑:“誰稀罕那些花兒了。”話鋒一轉,又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皇子們再賞識哥哥,哥哥也吃不消啊。依我說,哥哥不如趁早擇定明主,專心如一,也好過周旋多股勢力,平白失了力氣。”
杜懷胤第一次從杜月芷口中聽到這種話,忍不住警覺起來,皺眉道:“月芷……你,你如何懂得這些?以后可不要說了,被人聽見,對你一個閨閣小姐的名聲也不好。”
杜月芷見哥哥緊張,微微一笑:“哥哥怕什么,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她們都不懂的。”
“到底隔墻有耳。”杜懷胤看了妹妹一眼,俊臉露出幾許遲疑:“最近月薇跟我說,你在研制什么秘藥,你既是萬分保密,又怎么會被她的人知道?”
杜月芷尷尬地咳嗽一聲:“這個……萬有一失嘛。譬如今天她非要闖進來,抱琴她們沒來得及攔住,自然就被她看了去。”
“嗯?她闖你屋子干什么?”
“誰知道呢。她無聊。不過我故意抹了一些癢藥,必定癢的她渾身難受,有口難言,也算為哥哥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