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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嵐擺擺手，帶些喜餅就行。

不過兩句話，李景對他的畏懼一掃而空，落后半步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近乎，大多是他說，虞嵐點個頭，等走到相國府，統(tǒng)共也沒從那張嘴里蹦出十個字。

李景想起衛(wèi)隊里的傳聞，心一橫，咬牙叫住虞嵐，壯起狗膽問他，虞都尉怎么不成親？我與您同年，都得趕在本命年前把事辦了，還是中都沒有不宜結(jié)親這說法？

論出身能力，京畿衛(wèi)、中都各府衙里掛職的世家子弟無人越得過虞嵐；論樣貌，據(jù)說當(dāng)年他巡至城東，花娘伶人倚滿闌干，紛紛從袖中灑下花瓣，只盼他的坐騎踏出一路芬芳。這樣好的公子，未聞兩小無猜，也沒有紅顏知己，他仿佛和眼前陳舊的府邸一起落灰，守著孤高的門楣，一眼望得盡深深庭院。

意料之中的沒有答案。

虞嵐大步踏進(jìn)門，發(fā)須皆白的管事費力地合上掉漆的厚重門板，轟地一聲，把鮮活的人間拒之門外。

他沒把李景的話放在心上，照例先去給虞相問安。時間趕得早，灰衣門客正躬身告退，輕輕掩上門扉，抬頭看見階下的青年頓時喉口一梗，連微沉的背也不由自主挺直幾分。

虞嵐目不斜視，似是沒注意他的異樣，肩上挎著包袱，左手提刀，目光筆直地凝在書房的匾額上，擦肩而過時也沒移開半寸。

直到耳邊腳步聲漸遠(yuǎn)，他才斂回神，在腦中細(xì)細(xì)比對那人的樣貌。

管事傳出話說今夜不見，他早習(xí)以為常，走之前多問一句，那人是誰？不過也是說給風(fēng)聽，和這些無用的規(guī)矩一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管事不語，躬身作揖代替回答。

他轉(zhuǎn)過身，口中無聲地吐出一個名字，姚、子、培。

虞家常年只有兩位主子，相國極看重名聲，不肯在清廉一事上落人口舌，家仆大多是老人和家生子，年輕女子除了繡娘就只有一位侍奉虞嵐的婢子，喚作鶯奴，是幾年前虞后送出宮教導(dǎo)他曉事的。

鶯奴樣貌算不得頂好，勝在性子溫順家世清白，又在宮里受過調(diào)教，不輸秦樓楚館里美名在外的花魁頭牌。

她在相府的地位有些尷尬，虞嵐自幼衣食起居不假外人伺候，院落里統(tǒng)共不過五人，各司其職，根本沒她插手的地方。更是面冷心冷，即便芳心暗許多年也打動不了他分毫，甚至在那事兒上也不如尋常男子熱衷，冷淡到外間傳聞他不好女色，虞相才下令每月初一十五讓她留宿，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眼見大好年華要付諸東流，好在這些年他也不曾對何人上心，鶯奴心下慰藉，本本分分每月兩日來他房中請安。

虞嵐進(jìn)屋聞見幽幽香氣，被角落的銀絲碳烘得滿室旖旎。隔間的水墨屏風(fēng)后旋出薄衾妖嬈的身軀，委身頓地，從領(lǐng)口露出一抹鵝黃和大片凝脂。

他把刀放置歸位，又推開窗，毫不在意深冬的冷風(fēng)灌進(jìn)屋，吹得鶯奴一哆嗦。

今日是十五？

她咬牙忍受寒意，伏低身姿，兩只藕臂刻意擠出胸口的雪乳，仍喚不回他多余的注目，

...是。

又是長久的一段無言，過了約莫一炷香，里間遲遲傳來冷淡的聲音。鶯奴膝蓋跪得通紅，

走路都不穩(wěn)，素手撩開刺金帷幔，接過虞嵐手中的絨布替他絞干頭發(fā)，再拿犀角梳子篦順。一切妥當(dāng)后，那雙無辜的黑瞳氳起一層霧氣，婉身在腳踏上，把臉靠在他膝前。她被寒風(fēng)吹得瑟瑟，模樣十分可憐惹人疼惜，哽塞道，

公子若是倦了奴，還請務(wù)必直言，鶯奴萬萬沒有臉賴著不走，可若公子肯分半點情意，鶯奴就算死，也死得其所。

美人一番剖心自白，不可謂不動人，她揚起梨花帶雨的小臉仰望虞嵐，渴求得到一絲回應(yīng)。

可他的眼神不為所動，一如既往地宛若一潭死水。

窗外涌進(jìn)一陣風(fēng)，吹得簾帷輕舞，燭影綽約。鶯奴感到一只手落在發(fā)頂，五指叉進(jìn)發(fā)間，冰涼的手指揉捻著頭皮。

她破涕為笑。然而下一刻，左手猛然收緊力度，修剪平滑的指尖大力扣住她的頭頂往后壓，指縫勒緊發(fā)根，逼得她不得不抻直脖子，艱難地向下翻著眼睛，眼淚鼻涕倒流，止不住地咳嗽。

公、公子咳咳

她看見那疏離蒼白的公子倒映在墻壁上被昏黃燭火點亮的影子，好似他眼中的深潭一躍而出，化作一團(tuán)不為人知的倒影。

鶯奴掙扎著用手推在他小腹上，幾乎要喘不過氣。

就在她以為頭要被拗?jǐn)鄷r，虞嵐松了手，任她向后倒落在地上捂著脖子干嘔。

死很容易。

可惜你是皇后送來的人，沒這個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