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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慌了神,手忙腳亂解釋,這、這人呢
他看見相國用手指在花盆沿捻過一圈,低聲道,扔了,聞著臊得慌。
二十一年前,即是崇寧六年的春天,中都相府連遇兩起白事。先是一位名叫月娘的家婢抱病而終,一個婢子不值得人記掛,可她偏偏是虞大公子的心頭好,因著身份低微上不得臺面,一直也沒有什么名分,頂多是等主母進門后賞個貴妾。
虞家家教甚嚴且地位尊崇,相國是肱股之臣,長女位主后宮,中都多得公卿高門想要嫁女兒進門。大公子的婚事遲遲沒有著落,不外乎是他對月娘用情已深,兩人還偷摸生了個孩子,鬧得虞相臉上無光,名字沒給取,連族譜也沒入,本以為能熬得他娶了正妻再做打算,誰想這位情種一條路走到黑,悶頭扎進黃泉里,死得干脆又意外,差點絕了虞家的種。
事情在中都鬧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茶樓曲館熱議紛紛,人們以此為素材編了不少纏綿悱惻的戲本,相國和虞后都是極要臉面的人,又自持身份不會和愚民計較,喪事沒大辦,匆匆把人葬了就算翻篇兒。月娘留下的那個孩子也自然成了虞家僅存的男丁小輩,相國痛失獨子,對大公子的血脈十分看重,取名嵐,收在身邊悉心教導,若干年后長成了京畿衛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當英挺不凡的年輕都尉在御街上踏馬而過,能有幾人記得他只是低微的家婢之子?就算舊事重提,所有以殉情為終的故事都能被時間磨平瑕疵,遑論這些年隨著新貴鵲起,相國府漸漸褪色成中都的一抹背景,總有鮮活的傳聞層出不窮,那掩埋枯朽在棺木里的真相,早就無人問津。
比如月娘沒死,她被相國最看重的門生拐帶私奔;比如大公子并非深情薄命,而是死在了最難以啟齒的花柳病上;又比如虞相,二十多年前未曾真心想饒他一命,二十多年后又怎可能真正放下芥蒂。
姚子培博聞強識才思敏捷,無乖戾之心矜而不爭,秉有魏晉遺風,是文人也是君子。走到如今這步死局,只怪自己看不懂人心,不僅對虞相如此,連他看著長大的丁牧晴,也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他逃出相國府,在人聲鼎沸的長街上徒生一腔悲憤,見誰都是妖魔鬼怪,想把這偌大的京師翻個底朝天,找到姚織帶她回云州鄉下去。
可四下環顧只有滿目茫然,心頭壓著一朵陰云,堵得他喘不過氣來。不知過了多久,姚子培揉揉臉,接了滿手的淚。
他解下腿上的羊皮子護膝扔到垃圾堆里,又狠狠照著膝蓋錘了兩把,疼得腦殼快被掀了,勉強喚回神智,轉頭往和客棧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快天黑才找著地方,他深吸幾口氣,舉手敲了敲門,
唷,是姚先生,您怎么尋到這兒的?快進屋來暖和暖和,一起吃點餃子不?
姚子培謝絕,悶聲飛快地說明來意,可半天沒得回應,他抬頭撞見一張欲言又止的臉,心下沉了幾分,以為是虞相先他一步做了手腳。
誰料那人嘴里含糊肉餡皮子,指了指外面的泔水車,不瞞您說,我急著趕晚飯就為了這差事,明兒是冬至,這不過節呢,避著點晦氣。我聽說大后天就要提審了,您要想見人,實在不行就等我一道兒,再近跟前碰見個把官老爺,還得連累蔣大人。
他猛地一提起蔣元,姚子培后知后覺地冒出一身冷汗,看向這人的眼神也變了味。
可眼下容不得猶豫,更不能再授人以柄,他已經開始后悔下午匆忙逃離相府,虞相把他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花盆上的土和藏在盆地的信,都是引他上鉤的魚餌。
之后呢?之后打算拿他這枚廢棋做什么?
還有蔣元,在相國跟前伏低做小這么些年,到底是忠心耿耿的狗,還是包藏禍心的狼?
...姚先生,您怎么說?今夜去也得再等上一兩個時辰,去早了牢里沒倒飯,還是白跑。
去。
他緩緩吐出一個字,聽起來更像一聲嘆息。
不管虞相和蔣元有何打算,他只想拉丁牧槐一把,趕在人前告知真相,然后保住姚織的名聲。
要寫的出乎意料有點多,就很慢,盡力想把畫面寫抓馬一點結果不幸發現人物ooc只能刪了重寫。下一章還在憋。
姚子培就是潔癖
強迫癥,前文提過不少次他看不得衣服上沾灰,他在書房(代入自己去別人家做客)如果不亂摸亂看,就只有觀察花兒了吧。虞相太了解他了,真的是過于剔透的人,半輩子秉持一顆赤子之心,老妖精一眼就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