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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過後將近一個月,亞洲面孔五只手指可以數遍,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沉默得說話都不流利了。
其實大城市frankfurt的華人是多上許多的,留學的以及開業經營的,我生活與讀書的giessen卻是寥寥無幾,臺灣人甚至可以說只有我們同校同去的三人。隔年準備離開的二月初,在收拾行囊兵的荒馬亂中新認識一位初來的醫學系臺灣學生。印象很深刻,離境的日子近在咫尺,保險中斷的作業卻因為遲遲下不來的exatrikution延宕,眼看底限將近,焦急得不行,關閉的德國帳戶來不及做最後一次保險費用的扣款,手頭現金準備換成英鎊,作為旅程最後一站的花費,實在拮據,偏偏visa卡領不出錢,那是我初次很嚴重的焦慮發作,是很久之後的未來我才明白,當時崩潰的對著通話彼岸的母親又哭又叫,像個瘋子,幸好還記得壓低哽咽的嗓子。掛了電話,遠遠望著人來人往,心下茫然,不多時,身邊靠近一位陌生男生,學生模樣,青澀又局促。
他問:你是臺灣人嗎?
x口還是飽飽滿滿的情緒,我努力緩著氣,壓著聲音里的沙啞先是點點頭,被憤怒沖昏頭的腦袋慢慢靜下來。
我驚訝開口,「你也是臺灣人嗎?」心中已經有八成的篤定。
他微笑的樣子溫和如風,帶著釋然與感動,卻是與我相似的感嘆,離鄉背井的我們遇見一個同鄉人多麼不容易。
還是在這麼熙來攘往的市廳廣場對面、一般公車站牌旁。
這份恰好的相逢來得又急又暖,給人觸電般的震動。
「對啊,我剛來,你也是接下來在這里讀書嗎?」
「沒有喔,我是即將離開啦。」終於松懈神經下來,我笑咪咪,「你得苦難才要開始呢。」
苦難,折磨。這樣有些浮夸重量的用語,他卻感同身受的點頭,驚疑之際,我不厚道的好笑。
他垮著臉,「我一開始申請簽證還被拒簽一次,後來同樣資料再交一份。」他攤了手,「然後通過了。」
「哎,要麼他們缺錢,要麼人員當天心情不好,你倒楣啦。」一次讀書簽證申請就得繳超過兩千元臺幣。
「你是來念什麼呀?是交換還是研究所?」雖然笑著,還是不忘關心,只因為這份親切膨脹在x口,呼之yu出,抵擋不了。
「醫學系,大學。」
「哎——聽起來就超nve、超辛苦的,也是念七年嗎?」
「六年,沒意外的話。」
仍然在震驚中無法回神,這里是德國呢,不是英語系國家,他卻如此勇敢也如此優秀,申請了醫學系并且核可了,甚至,已經踩在這片土地上了。
翻來覆去都是詞窮的那幾句話,好厲害、太可怕了、你加油。
我與他分享了我的經歷,我的離去也意味著三個臺灣人的離去,興許,這個小城市,指示下他這麼一個臺灣人,要在這里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竟然替他酸楚,腦袋一熱,留了許多資訊給他,像是臺灣學生的交流網站、社群網站。
只愿他不要有自己一開始那樣的荒腔走板,磨光了意氣風發。
我忍不住cha話詢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臺灣人?」
他抿了嘴,不帶惡意的笑起來,「因為偷聽到你講點話啦,你有些話用了臺語,這不是就毫無疑問了嗎?」
恍然大悟的同時,我們一起毫無顧忌地笑出來。
這個冬季的giessen有兩個萍水相逢的臺灣學生,明知道未來不會再相見了,很難再相見了,一面之緣留下通訊又是稍嫌刻意了,陌生的兩人,笑鬧的這一刻卻是心意相通的。
未來的日子會有很多苦拉拔你成長,我會一直記得你,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你,連容貌都記不清了,但是祝福你,至今一切安好。
一個多月來難得的成長,大約是看見亞洲人臉龐會多幾眼打量,猶豫片刻會上前搭話,從前我不是這樣主動開朗的x子。
我居住的學生宿舍是190號,在grunberrstrasse的最尾處,從heyweg下了公車需要再走至多十分鐘,不遠不近,深冬便是難捱。尋常的車程是托著下巴發呆,窗外高深的樹叢跑成一行枯h的筆墨,我不是刻意仿著乘客的習慣,他們大多不低頭緊盯著手機的,與朋友聊天或正襟危坐或翻書,這般生活景與臺灣截然不同,現實里我是舍不得一個月僅有的網路流量,只好失神望著日復一日千篇一律的窗外景。
雙手都近卡其se的長大衣口袋,跳下公車站穩,余光瞥見一個nv生左支右絀抱著棉被枕頭與零星日常用品,三兩個高挑nv生與裹著圍巾的男生獨善其身的經過,彼此眼里都是下了外國人的注解,怪不上誰沒有同情或善心,這條回宿舍的路并不長,我卻知道,如果可以,我祈愿可以走得更加順遂安穩,加快腳步抵達她身側,過於焦急緊張,忘了先以英文當作開場白,脫口而出是清晰的中文,小心翼翼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她眼里暈滿訝異,最後歸於安然。思緒是十分簡單的,這偏遠街
道出站的不離十是同個學生宿舍的。
也許對於別人是多麼舉手之勞的一小步,我卻覺得自己跨出了世紀大腳步,也不知道是什麼竄起的念頭泯去最後的躊躇。
兩人都羞澀靦靦,輕描淡寫的問候填補空氣里的輕微尷尬。
親近的抱怨起這間學生宿舍沒有提通可以過冬的棉被、抱怨房間內方形的大窗沒有簾子,也嘆息洗衣機太難c作了。
「羽絨被太貴了,我花不下去。」
「那你怎麼辦?再來冬天睡覺會很冷的,這里會下雪啊。」
我笑嘻嘻,似乎帶著不經世的無知與灑脫,「我在超市特價區買了一件20歐的毛毯,夠啦,我從臺灣帶了暖水袋,充電的那種,藏在毯子里,再開暖器,很暖的。」
「不能感冒了啊,這里看醫生不方便,聽說要排幾個禮拜,這就算了,應該也要不少錢,也不知道繳的學生保險管不管。」
「不會啦,我也有待感冒藥,真的幸好宿舍暖器不用多收電費,不然我又要陷入人生難題了。」
說的都是這些日常瑣碎,柴米油鹽,一點也不jg細。
「但是不b較不知道,我學長ch0u到的宿舍是靠近學院那邊的,那里有棉被啊,我就是當時聽他說了,很安心就來了,打開宿舍的時候根本懷疑自自己的眼睛。」
被我的形容逗笑,她笑得理解又共感,「我還以為棉被要去申請,結果是要自己買。」
「跟我住同一棟但不同層樓的學姊有買棉被,她打算之後來開錢再賣給在法蘭克福長居的其他留學生,如果需要,我也把資訊給你,多少換回一點錢,不無小補。」
我們在宿舍大片郵箱前交換聯絡資料,回到房間我立刻將資料貼給她,後來的我們幾乎不聯絡,也不感到遺憾,有一段路我們一起走過,說著熟悉的語言,已經是難忘。
這條heyweg延伸至grunberrstrasse190號的路是單調靜謐的街。
只有公車停下、經過的幾分鐘會掀起些許嘈雜,大多仍是踏過落葉與擦過石子的腳步聲。
我很喜歡這條不jg致也不熱鬧的街,它平凡無奇的倘在住宅區內,趕課時候會疾馳跑過、旅歸時候會拖著疲倦步伐,百般無聊時候會散散漫漫延街走,信步去下一站站牌距離處的超市。
一次,後方一個nv生用中文喊住我,眨著眼睛,我半信半疑駐足,深怕是會錯意。似曾相識的臉龐在眼前放大,她走近了,我見過她,聽說過她,一時間卻沒有記起她的名字。原來是學長暑期語言課程認識的朋友,撓撓臉,我有些臉盲,眾里沒辦法很快認出她,她卻猜出是我,x口漫起感動,帶著電流似的沿著血管竄滿全身。
她在家鄉本科是德文學系,因此語言能力綽綽有余,也因為領的簽證與我認知的學生簽證不相同,她可以踩在模糊地帶里找一份簡單工作,她說她在一間餐廳幫忙,賺點外快。
沿途東拉西扯的聊,說起旅行中對吃的想像與期待,忍不住失笑,像是英雄所見略同,是的,都讓我們想念的珍珠n茶,分享法蘭克福和杜塞道夫的經驗,沒藏住驕傲的是,臺灣的還是好喝的多。
「你煮過飯沒有?喔那個lidl的米真的是——」
「他們的米超難吃!」
「我那時候買的是最便宜的,我想說是不是這個原因,結果我學姊買的牛n米也不好吃,哎,真的,根本不是我們胃口。」
「牛n米通常他們不當做飯,算是我們在國內會吃的麥片那樣。」她聳了肩,「但是除了義大利面條和面包,其他面食類真的不行,還是要有亞超。」
「你也去了嗎?法蘭克福車站內的亞超?」
「去過那間,法蘭克福還有其他間,鬧街那邊又開了一間規模大的,ubahn到konstablerwache是直達,我直街扛了一袋米回來。」
我是知道的,只是留著粗淺的印象,像是在國內游走,不記得路名,不過知道如何抵達,異鄉的她卻已經可以熟稔於心。
沒有被新生活的困難磨得失去自我,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看成成長,也許我選擇原地徘徊,我還沒有放棄過去的習慣,并非是路癡讓我不能學習,其實是在這個城市里建筑屬於自己的小世界,在里頭得過且過。
最要好的新朋友是國際關系課程同堂的陸生,她從上海到匈牙利念研究所,這半年再次出走來到德國當交換生。
是需要多大的幸運,我們能夠在這個國家、這個城市,甚至,這間教室認識,她說起原先是要申請arburg的學校,y錯yan差,此次沒有往年的名額,因此輾轉來到這里。
行政作業緣故,她慢了一星期進入課堂,稍長的年紀態度成熟且盡責,相處卻不失親合,她與學長是一棟宿舍同層樓的,課余低聲說著中文的我們自然成為後座的小團t。
我們會一起去圖書館找書、一起去nsa吃飯、一起去lidl或penny,也會一起數著步子走綿長的老舊鐵路軌道,經過
一大片會讓人迷失的叢林,是eid到grunberrstrasse190的小徑,交流會時候聽其他同學介紹,我們g著手就去冒險,找那條我們彼此宿舍間的捷徑。
她讓我重新找回失去許久的習慣。
我們親密得會抱著彼此胳膊散步。
向來我喜歡g著朋友的手臂,我個子小,總是輕輕倚靠或耍賴泄了一身重量交予對方,出國後這樣的跡會趨近零了,身邊不再有縱容我胡鬧的朋友,這是一件又酸又澀的成長。
與上海姐姐相處也發生過jg神緊繃的cha曲。
國際關系那門課的老師是土耳其人,與我們說話是使用英文,口音不重,盡管他有設定的課綱,課間經常延伸出多天外飛來一筆的討論,一如我們印象中的歐美風氣,他們踴躍發表自己觀點,既誠懇且自信,不是不怕失言犯錯,而是更注重後續的學習,這是我始終望塵莫及的。
某一天忘了是哪一個立論學派的討論,老師拎出資本主義與要進行討論,當下上海姐姐默不作聲,課後卻是氣得不行。
「整個班上都是資本主義的國家,只有我一個是的,這樣是要我們談什麼?」
是啊,我們平時要好得忘了國籍、忘了歷史文化、忘了政治處境。
她順口埋怨,情緒來得風風火火,并不是真的走心,低頭整理手邊要讀的論文,我抿了唇,沒有接上話,與學長飛快交換眼神,心照不宣的扯扯嘴角。
眨眨眼,她已經分神討論著午餐,我的思考落後一步,彷佛仍然佇立原地,感受如漲cha0一層一層涌進的一言一語討論,下課了,退cha0了,一地的冰涼還在腳底下。
「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會對……對亞洲的事情感興趣。」偏過腦袋,他們視線瞥過來,似乎不明所以。
心里替自己著急,我吶吶開口,「前兩組的報告都選了亞洲的情勢不是嗎?我以為他們會選跟自己國家有關的。」
意會到我仍然打轉在上一個話題。
學長略有同感,沒有反駁。觸及本科專業,上海姐姐聳聳肩,語帶遺憾,「但是知道的太少啦,而且也b較片面,選了很復雜的內戰國家,但是了解得很粗淺,另一個選明明要談宗教領袖,但是文化也沒有ga0清楚。」
話題似乎要往不得了評判方向,我趕緊緩頰。
「訊息可能傳不到那麼遠。」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呢。
我們自己國內也不能很及時接收國際時事,他們愿意去了解另一半球的亞洲故事,已經讓人又驚又乍。
我咽回了對他們的刻板印象,也許認為他們自我中心的同時,我也是自卑的,我們草芥的渺小,他們不屑一顧,這是我的認知謬誤。
盡管如此,我沒有因此膨脹一點自信,反倒是覺得他們越看越可ai。
十一月中旬來到尾聲,意味著充斥熱鬧盛宴的十二月即將如約而至。
帶著童年的向往,以及夢不落帝國似的無憂。十二月中旬我們有會將近兩星期的長假,爭先控後在預約便宜價格的旅宿,經常眼睛黏著手機螢幕,反覆b對許多交通方式,德國鐵路的db系統其實是非常受用的,聯系了相鄰國家,不過當票價不美麗,再如何便利舒適,我也會默默搜索長途巴士。
我是等不得的急x子,那種垂吊著不上不下的空茫感會讓我時時刻刻無法踏實,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也是喜歡的,只是旅游尖峰cha0,別鬧了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本加厲的呢。或許是那個時候吧。
我開始不一定要有人作伴,我可以打開電子地圖,放大縮小、放大縮小,隨心所yu決定下一個目的地,我可以為了節省旅費,連夜兼程;天未亮、公車未發車的陳曉,為了趕第一班火車步行將近四十分鐘到車站;t驗跨境的夜巴士,同時省下一晚上的住宿費用,很多很多,雖然是沒有必要的辛苦,對我來說,卻是很新鮮難得的經歷,於是,每回滿身風霜疲倦歸來,對giessen的眷戀一點一滴加深。
當我神采飛揚地細數著初步的計畫,上海姐姐愁苦的垮著表情,sh漉漉的眼神羨慕又喪氣。
「我每一堂課的作業可多呢,只個假期有一半要泡在論文里,我也想去荷蘭呀,你能不能等等,我還有另外兩個朋友可能也要一起。」
藏在袖口的手指輕輕攥緊,我有不忍也有不愿妥協的為難。
「但是旅館和車票不先定會很貴呀,每一隔一天起床看,價錢都蹭蹭往上飆,我每天心驚膽戰,一定要先預訂啊。」等不了,真的等不了。
小時候只敢趴在偌大的地圖紙上揚言征服世界,再長大一些,班導師是英文老師,留學的向往又卡在喉嚨失聲了。沒想到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大學一年級送給自己轉學成功的禮物是一趟日本自助旅行,後來,成為執念似的日常,總是先斬奏的訂了機票就風風火火的走,任x地說:「便宜機票不等人的」。然而這些都是短程的出走。
最後,一路奔跑,莫名其妙就一個人過
了安檢海關,一個人扛著行囊站在候機室,窗外飛機的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夜se,十幾小時的航程過後,我就要迎接德國的清晨,站在現實面前,我第一次感到退卻,也有點茫然。
後來那經常獨行的半年,所有相遇都是出其不意,甚至有些來得措手不及,不光是課業過程的同學,更多旅行途中的遇見,也可能是人生僅此一次的接觸,轉身就是各自的生活,然而,在相處當下,我們交換彼此的經驗,我們分享經歷的難題,我們一起走過一小段風與雪的冬季。交換生的日子也許乍看風光明媚,其實也承載了許多焦慮和失去,只是那些都被游玩的幸運掩蓋,多數人只看見我們一場場隨心所yu的出走,實際,我遇見許多溫暖善良,卻也遭遇過人x的險惡,我大哭、我裝作若無其事至我陷入憂郁,我從未後悔出走,因為我看見自己多麼勇敢。
當年十月下旬,寂寥的夜我收到燒灼心臟的只字片語,哭著、笑著,最後發覺這瞬間所有都是閃閃發亮著。
「說再多也盡是不理解,剩下yu言又止的關心。我懂孤獨的旅行沿途都是寂寞,但我們孤獨的前提不同,遠方那些許明亮不至於落雨的天se,一如你的心境。
別去想再來的寒冬、一個人過冬的刺骨,好好期待初雪。仍可以帶著憂思哀慮,為自己找到不用逞強也能微笑的,對下一個明天充滿興奮的小小期待。
暫時不與你提明年回來如何如何,只告訴你:買了東西給你記得來拿。
用我的早安換你的晚安。」
我謝謝你,從相識的國中時期,我們拉過g當彼此生命里的太yan,謝謝我們能擁抱對方的好與不好、任x與胡鬧,謝謝我的夢想你一力相挺,謝謝我的淚水你溫柔輕掬,等我歸來,請好好抱抱我,也讓我好好抱抱你。
許多日子,我們都辛苦了。
為了節省路費我們jg打細算,斤斤計較每一分,達成共識要物盡其用可以任意游走黑森邦的學生證,決定去近乎邊境的威斯巴登,同時是黑森邦的邦府,既法蘭克福之後的第二大城市。
對我,這些都是很客觀的資料形容,是si板的,但是,不可不知道,要不然一種程度上也是白走一遭。
因為路程太短了,我們嘻笑著拍板定案,并不像往常的每次出走,仔細搜索景點或是知名餐廳,也許是這時候開始的吧,德國於我是這樣意義不同,我還沒有一口流利的德文,也沒有優秀的德語理解力,但是只要知道我仍然在德國境內這件事,就讓我無b安心。
我可以輕松的走馬看花,像是餐余飯後的公園散步,像是清晨的一段漫游,這樣的心態或許有些浪費這座城市得歷史了,但是這是我對德國的情感,它給我的安穩。
如果出門的每時每刻都在計較或值得或回本或學習,那真是有點累了,如果視作生活,也就沒有浪費與否的問題了。
住在不同區的宿舍,公車路線自然也各異,我們約定時間在gie?en車站集合。我r0u著睡眼提早抵達,經過我宿舍的那班公車并沒有直達車站,我必須下車後再走一段路,因此時間的粗估存在著彈x,同屬一個宿舍的學長與上海姐姐倒是踩著時間線會合。
確認了班次,我們便過了天橋到隔壁的月臺,縮著脖子等待,秋意濃重的十一月中旬是帶著冷意的,風偶爾也沒有這麼留情。
我還是一身卡其se的長版大衣,浪人是不輕易改變穿著的,那是一個標志,是我自己無厘頭的想法,穿什麼有什麼打緊呢,怕風,總是大衣不離身,不需要刻意打扮就是這樣永遠好辨認的穿搭。
思緒突然就走丟了,觀察身邊的人,不論陌生或朋友,除了喜歡靜靜偷聽路人說話,也喜歡偷偷打量對方與自己的認知差異。氣候真的太冷,大多數人都是羽絨大衣上身,修長的身型依然讓我感覺他們一身輕盈,而我卻是不自覺縮著手腳或頸項,試圖讓自己越來越小,不被風打擾。
「會餓嗎?要不要吃面包還是餅乾?我帶了一些。」
這是上海姊姊經常的關心問候,起初確實感到堂皇,後來理解這是她個x里的柔軟,在我的意義,好像在她身邊我可以當個小孩,像過去在國內一樣,有人看見我過得不差、生活不錯,但是不改虛寒問暖,倒不是說國內的親朋好友漠不關心,而是對當時的我來說,身邊的手、有形的照護是相對貼近。
我需要,所以我在意,我感動。
「我昨天有查了一些點,我們可以隨意晃晃。」
我拖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搭話,「好啊,耶,我昨天都在看影片,什麼都沒有查。」
「啊,我最近也真的很想吃一些中餐,像我前幾天本來想做個燉牛r0u,哎,但實在太耗時了,最後還是隨便吃點面包牛n解決。」
「我最多也就煮點湯面,洗菜切菜,總共也不會超過半小時。」
所以說,在國內期望留學生能夠廚藝成長飛速的長輩們,可能會稍微失望啦。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是忍忍與將就著就過去了,用不著活得很jg細。
而且面包牛n便宜又省事,我們真的都很難丟開它們,偶爾再搭配香蕉平衡一下我們可憐的健康。
車廂搖搖晃晃,氣氛里是悠閑的鄉村氣息,樸實卻不失聰慧與素質,他們拿著書本在讀、靠著椅背在休息,不吵不躁,不匆不忙。
輕聲細語都是聊著瑣事。「所以!我們待會一定要去找一間中式料理來吃,隨便什麼都好。」
「可以可以,吃什麼都好。」別太貴就好。
別太貴就好。
這是一秒閃過的念頭,我沒有說出口。但是在這樣靜謐平和的空間里,在我腦袋中激起漣漪。
我明明也不是那麼節儉、甚至是舍得在途中花錢的人。
這次當天來回的小旅行,也許在我心里就像不過是到隔壁區、隔壁鎮的公園廣場玩耍散步,關系是這麼的親近,是心理的距離。
明明這已經不是我的城,這個國家也不是我的家,彼時彼刻,我意識到我對德國、對德國的每個城市,有好多依戀和熟悉,只要在境內,我就覺得安心,覺得放松。
覺得是日常,我會習慣興的被日常的jg算束縛,我會不自覺b較平時在超市的花費。
我們經過許多小餐館,有十足歐式的,也有零星夾在其中的亞洲小店,我們隨意選了一間東南亞的快餐店,有小的炸春卷、有簡單的配菜飯,也有炒飯炒面,盡管是偏咸的口味,我們還是喜滋滋的下口。
三個人溫溫暖暖撿了角落的四人桌落座,褪下厚重的保暖外套,畫面彷佛突然就擠滿了。
飯前有經過登山小火車會行經的地方,并沒有看到火車,上海姊姊在耳邊解釋著原先春暖花開時候它的景況,那是以水為動力的小火車。
餐後我們縮著手在口袋里漫步,閑閑散散,終於走到廣場公園,滿地的白鴿對我來說是一幀奇畫,因為記憶里的鴿子都是灰撲撲的,驚弓之鳥似的,或是被賦予希望來往橫飛競賽著的,這樣大片的悠閑真的是很歐洲的。
我舉著手機卡嚓卡嚓的攝影,不知道為什麼,乾枯無葉的樹木搭著灰白的天空、一地的脆h了落葉鋪在最後的青綠雜草上,柔軟的土地讓我有一瞬間的驚心,低頭深怕是遍地的泥濘,小心翼翼注意著鞋底,緩緩走。
眼角余光發現逗弄著白鴿的小男孩,很快地,蹣跚拖著他的兒童車,連落荒而逃都是在嘻笑著,遙遙對著他的母親揮著手,朗朗的喊聲中又n又稚氣,我遠遠看著不禁失笑。
其實是普通的人景,但是是如此可ai的。事後翻著照片,定格的靜止畫面,快速一張張滑過,小男孩奔逃的身影頓時就鮮活起來。
廣場非常非常廣闊,四周的建筑遙遙相望,似近似遠,希臘式的休閑g0ng、巴洛克式的劇院,這個廣場大過市場教堂與市政廳前的廣場太多太多,公車站亭下熙來攘往,匆匆擦身而過的身影,我們從後方看來,像是在看著一部城市電影,我們是局外人,也是觀賞者。
「我猜他們都趕著要辦事。」
「怎麼說呀。」
「很急很急,如果不趕快,行政又要休息啦。」我露出幸災樂禍的調皮神se。
上海姊姊了然點頭,「唉,他們行政真的是??跟我們國內差好多。」
偶爾會突然頓足,呆呆站立不知道要去哪,我們沒有目的,沒有時間限制,我們靜靜觀察過路人,慢下來的步調盡管有時候會被竄起的不安擊中,我壓壓x口,不敢多去感受。
我們有很無言的默契,沒有想法要買什麼,甚至心中有些圖像,明明已經逛過許多不同城市的假日市集,我們清楚能賣的東西商品不外乎是哪些,依然樂此不疲,偏要混進萬頭鉆動里,偷點人煙氣,享受點yan光。
我真的沒有慾望要買什麼,只是總是會流連著舍不得走,像喜歡悄悄在公車上偷聽德文一樣,我也經常悄悄偷偷聽著覷著身旁人的聲音和模樣和舉動。
回程的時候天還亮著,隱隱的微光,冬日的太yan落得總是無聲且快速。當我們抵達吉森車站,太yan已經低垂半邊,斜光很淡很淡了,分別的聲音卻很響很響,我與學長和上海姊姊是不同宿舍。
出了中央車站,我們就是要搭乘不同路的公車,駛向不同的方向。
我不討厭也不害怕獨自一人,但是心口還是會冒出失落,我披著霞se緩緩地走。是不是城市太大了,盡管有聲的世界還是顯得安靜,愈靠近宿舍,靜謐感越發迫近,上坡的路彷佛沒有盡頭,但我知道,要到了,要到家了。
當我觸上房間的門,扭開,無聲感罩了下來,靜到好像能聽見沉沉穩穩的心跳,既心亂又安定的感覺,讓我坐在床沿都如坐針氈。
我只好起身開了電腦,播放音樂。
啟程斯圖加特的前夜,扔著凌亂行囊還沒收拾,分明是四天三夜的旅程,我卻敲敲打打著鍵盤,眉頭深鎖,心口躁動。
難以辨清夾雜了哪些情緒,情緒cha0汐一樣涌動,又sh又悶。
洋洋灑灑了三千字的分手信,反覆的讀、反覆
檢查再檢查語意或錯字,越是讓那些他讓我不可忍受的行為在腦中形象清晰得歷歷在目,一gu期望摧毀什麼的沖動像是深海的涌升流,從底處翻滾上來,刺骨的冰冷竄滿全身,又悔又自嘲。
他說:哇——我看完了。你連分手都能這麼理智,但當初考慮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沒腦了?
扯了嘴角,我想笑,卻失了牽動的力氣,是啊,怎麼就沒頭沒腦、糊里糊涂接受了?
在當時朋友的吹拱中騎虎難下,拽著他那點給我的感動與上心,說服自己這是足夠走到一起的ai情,以為交往後的時間會令我慢慢喜歡深濃,慢熟的我總會因為時光里的相互扶持與快樂,越來越喜歡的吧。
卻沒想到,時光帶走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