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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美睜開眼睛。
外頭滴滴答答的,細細密密的雨點打在遮雨棚上。
這是哪里?她花了一段時間才想起來:她在家里。隨即又對這個疑問感到好笑:不在家里她還能在哪?
她掀開被子,又因寒冷的空氣而縮了回去。奇怪,印象中沒有這麼冷的。
這又是哪里來的印象?
稍微習慣了外面的溫度後,她才艱難地爬下床,隨手撈起一件掛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向客廳。
母親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見ai美走出來,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周末你那麼早起g嘛?」
ai美愣愣地。
原來今天是周末啊。原來起早了啊。原來媽媽在客廳里啊。各種念頭在腦海里浮浮沉沉。
總覺得哪里不對。
總覺得不該待在家里。
總覺得不該這麼悠哉。
總覺得身邊應該還有誰在——
總覺得作了可怕的夢——
總覺得耳邊回蕩著一個nv生的大笑——
「媽媽。」她說。
然後流下淚來。
她想起來了。
一切的源頭。
不過是今年的事。
國三是一個很尷尬的時期。這是一個人人都想顯得與眾不同、回頭看來任誰都會無b尷尬的年紀,偏偏又是學校管得最嚴的時候。
明明se彩斑斕,卻被強迫著透明。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悶。
「誰小時候不是這樣呢。」偶爾ai美向父母抱怨,總是換得這一句不咸不淡的回應。
ai美有時會作一個夢。夢里的自己變成了某個物品,櫥柜或是課桌椅或是水桶或是其他。周圍盡是些和她一模一樣的東西,分不清和她一樣是人變成的,還是單純只是擺在那里的物品。她忽然慌了:若她和其他人甚至沒有生命的物品都是一個模樣,那有什麼證據證明她還是她呢?
不過是幾天前的事。
結束夜自習、自學校返家的ai美下了公車,裹緊并不保暖的制服外套,在路口等待綠燈亮起。
路上的店家幾乎都已經打烊,壞了許久沒有修復的路燈明明滅滅。偶爾有車疾駛而過,一路拖曳著刺耳的轟鳴。
她低頭將外套拉鏈又往上拉一些,再抬起頭時——
「欸……?」
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里不同,打烊的店家依舊黑洞洞的,壞掉的路燈依舊明明滅滅,但她總覺得,平日回家的路不該是這樣的。
這時綠燈亮起,無暇細思,ai美快步過了馬路。依舊是熟悉的景se,前面不遠處的老舊公寓就是她家了,而右手邊的……
的……?
她轉過頭,凝視著右方的華麗大門,以及門內點著燈的大洋房。
這棟大宅,以前就在了嗎?
她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正yu轉身趕緊回家,忽然一個聲音劃破寒冷的空氣:
「喂,你誰啊?」
ai美「咿」地尖叫出來,想想還不是她自己晚上在別人家門口探頭探腦的錯,又忙不迭地道歉:
「對、對不起,我覺得房子很漂亮,在門口看看而已!」
走向這里的是一名身著連帽外套、頸子上掛著耳機的嬌小nv孩,聲音脆脆的,年紀似乎和她差不多大。是住在這棟房子里的有錢人家的小孩嗎?ai美正這麼揣測著,後方又走上來一個瘦瘦的長發nv生。
「沒見過你呢。剛來到這里?」長發nv生問。雖然她的口吻很親切,但表情卻是嚴厲的。
ai美還在思考該怎麼回答——她從出生起就住在這里啦!但她的確是剛來到這棟大宅門口的——那嬌小的nv生就滿臉嫌惡地發話了:
「你不會是要收留這家伙吧?我們自己都快不行了。」
ai美徹底混亂了:
「等等等一下,我不需要被收留,我家就在……」
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意識一分為二。某部分的她并沒有見到這棟大宅,已經來到家門口;而某部分的她站在大宅門口,回過頭——
天是亮的。
懶散的午後yan光灑落在幾人身上。大宅孤伶伶地佇立著,龐大而沉默。四周安安靜靜,透著一gu寂寥的氛圍。
嬌小的nv孩與長發的nv生默默看著她。
在這之前自己在做什麼呢?在這之後自己得去做什麼呢?
為什麼肩膀上的重量這麼輕呢?為什麼空氣這麼溫暖呢?
為什麼自己在這里這件事,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當然呢?
——算啦。
「我叫ai美!」她向眼前的兩人伸出手,「能讓我留在你們的庇護所嗎?」
——為什麼明明是不常用的詞語,卻這麼自然地就脫口而出呢?
眼前的景象倏忽間交替,一下子是不知所措的母親,一下子是抓住梁
秋韻和何詩閔的吳佳蕓。她聽見好多人同時在說話:
「你g嘛?一大早的哭什麼?」「我們是來贏得游戲的,不是來做善事的。」「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誰小時候不是這樣呢。」「我叫ai美!」「我……大概能猜到,你們想說什麼。」「你們來到這間庇護所以前,在哪里?」
「在回家的路上!」她大喊。
安靜了。
吳佳蕓轉過頭來。梁秋韻與何詩閔錯愕地看著她。
庇護所內一片寂靜。
是烤r0u的香味。
ai美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電陶爐。
「ai美?」何詩閔怯怯地叫了一聲。
「包子學姊。」她怔怔地回應。
一時間想說的話太多了。爐臺升級成了電陶爐。第一次吃r0u排。來到這里之前的事。與「外面的自己」交換過的事。他們殺si了高曉綾的事。
「我想起來了。」最後她說。
然後流下淚來。
吳佳蕓聽著ai美一五一十地敘述她「穿越」的經過,感覺自己上臂冒出了j皮疙瘩。
「照你的說法,我們原本都是你所謂正常的世界的人。」梁秋韻理x地總結。
ai美點點頭,兩條淚痕還掛在臉上,滿臉茫然:
「我好想回家。要怎樣才能回家啊?」
「再這樣下去,我們不要說是回去了,說不定會餓si在這。」吳佳蕓冷冷地潑冷水。
梁秋韻正yu開口斥責她的消極,忽然間似乎被這句話啟發了。她動作一滯,緩緩開口:
「你們說,高曉綾她們這麼想贏,會不會是因為,最後的贏家,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安娜看著手上一疊陳舊泛h的紙張。
這是昨晚她從墻縫里ch0u出煙火時一并掉出的。那時她沒有心情看,便暫時擱著。今天探索歸來後,她稍作心理準備,將紙張慢慢展開。
「在床底下找到一支鉛筆。以後可以對這里的生活做個簡單的紀錄。」
「今天一個y沉著臉的男生來了。
讓他出去探索一次,結果好像慘不忍睹。
但他對升級設施好像滿有心得的。」
似乎是他們在庇護所的簡要紀錄。不過紙張為什麼這麼舊?看起來是從學生手冊上撕下來的,但——
她掏出自己的學生手冊確認。確實如她印象里的,紙張并沒有她手上這疊泛h得這麼嚴重。
另外,當時她們有叫方書緯出去探索嗎?安娜敲了敲腦袋。她真的不記得了。
「探索順利。
那家伙為什麼能跑這麼快啊。幸好是隊友,否則在她脖子上劃上一刀似乎是不錯的提議呢。
啊啊,光是想像著那jg心打理的臉龐濺滿鮮血,就讓人興奮不已呢。」
「那只j送來了獎盃。獎盃底下有數字。
他說所有獎盃的數字加起來,超過一定門檻,就能拿到獎賞。」
「那只j說的居然是真的。
陷阱、菜圃、集水桶的產量陸陸續續增加了。」
「其他人好像逐漸掌握訣竅了。
這幾次贏得b較辛苦。」
安娜蹙眉。
這件事在她的印象里沒有發生過。
「勝場累積一定次數也能拿點數。
點數全滿會發生什麼?」
「稍微用了點手段,b那只j多吐一點情報出來了。
點數全滿的話,能去到其他人無法達到的地方。
那樣的話,至少能離開這里咯?跟那家伙一起走倒是挺不錯的。
姑且當作目標吧。」
「探索的消耗開始增加了。
要贏游戲就要越早g掉其他人越好,再用剩下的時間農。
但最近其他人越來越熟練,農資源的時間被壓縮了。
雖然不像其他庇護所那麼拮據,但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看到這里,安娜確定這些不是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
仔細想想,全篇沒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y沉著臉的男生」不一定是方書緯;「那家伙」雖然和她一樣能跑得b其他人快,也不代表就是她。寫筆記的人,自然也不一定是高曉綾。
那會是誰呢?難道是上一個使用庇護所的人?
「那家伙竟然說,接受其他人一起農資源的提議也不是不行。
在想什麼啊,不想離開這爛地方嗎?」
「方書緯溜了,臨走前還g走一批資源。
用刀子劃開他的皮膚吧?已經能想像他y沉著一張臉,倒在一灘鮮血里的模樣了呢。想想真是令人雀躍。
安娜那家伙居然說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