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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放燈</h1>
滿街的燈火輝煌,來往的姑娘們衣香鬢影,珠翠在光照間折射出華美的光彩。
梁鳶出來得不著意,穿著打扮得都很隨便。只一身半新不舊的紫羅蘭留仙裙,一頭又黑又亮的發松松在腦后綰了個髻,長度已經要腰間了。此時正高舉著一只手,將魚燈上下揮舞:霍星流,你快一點!
大紅色的鯉魚燈,做工扎實防風,里面的燭火在晃動中僅僅閃爍了幾下,平穩后依舊散發著溫暖的橘色光芒。周圍的熱鬧地聚起了好幾個賣藝的攤子,鼓點伴著鑼聲,好不熱鬧。
因為人多,霍星流兩手都提著東西,不免被落在后面。正在往前追隨她的腳步,忽的聽見幽幽的一聲:小侯爺。
他頓了頓,一時沒聽出是誰。
不過很快,說話的人就艱難地擠來了自己面前。竟是荀菀。
也是,觀荷節本來就是女兒們的節日,在秦國,這便是僅次于上元節的用來求姻緣的好日子。荀菀自是精心打扮過的,穿了一聲橘杏色的襦裙,腰間掛一件五彩垂珠瓔珞,碧玉佩系著長長的紅穗兒,發間的簪環首飾一樣不少,妝也很精致。
她提著一張蓮花燈,亭亭站在他面前,望著他笑,小侯爺,許久不見您了。
霍星流態度淡淡的,甚至可以說與三年前也沒什么區別,沖她一頷首:真巧。心里只掛念著梁鳶,怕她太歡脫會和自己失散,我還有點事,下次再聊。
轉身,卻看見那邊舉著魚燈的少女風風火火又跑回來,你怎么走著走著不走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打眼的美人兒,不知為何笑了下,于是湊到他身邊,竊聲道,咱倆扯平了,你可不許再記今天的賬。
霍星流氣不過,用燈桿懟了她一下,少來,我這和你不同。這就想翻篇兒?不可能!
正好戳到癢癢肉,梁鳶扭了一下,咯咯直笑,小氣鬼!
荀菀在一旁,愈發顯得多余。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小侯爺,從未見過他對一個姑娘這樣親近又溫柔。即便兄長早早都同她說過了,勸她早些放下,可自小就喜歡,喜歡了足足近十年的人,怎么能說放下就放下?
沒有風,蓮花燈卻微微地在晃。是因為她的手抖得厲害。
小侯爺,這位是?她說話的調子很慢,不大像是秦女,更隨她母親,有些齊國的江南口音。
你兄長沒和你說?霍星流道,這是小貍。想了想,補充道,也是我未來的夫人。
梁鳶眉頭一緊,還想反駁,被他先一步威逼的眼神壓退了。只好跟著點頭,沒出聲。
荀菀很驚訝,將紫衣少女來來回回打量了幾遍,只覺得美則美矣,卻太輕浮妖冶,收做妾室還好,做正室又是異國來的樂伎,未免太荒唐了!
這樣快么?那霍老侯爺與霍伯母知道么?婚姻大事,須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沒有這些還說出來,小侯爺是男子到沒什么,到底是做姑娘的吃虧
這話聽著是關心,字里行間卻是指望著他倆遲早會黃,陰陽怪氣的很,霍星流當然不愛聽,當即冷下臉,沒好氣道:
你真真是跟你兄長一模一樣,平日里愛管閑事的很。且不說我父母也很喜歡小貍,即便不曾見過,也是我的家事,與你有什么干系?
我我不是
荀菀也不是沒受過他的冷言冷語,只是從前的霍星流是對誰都一樣,可現在,他只獨獨對一個人好,把她歸進了其他。明明三年前都還約著婚事,如今物是人非,竟連陌生人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