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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浮生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丫頭,他還跟你說了什么?”
秦蘭裳被他剛才陡然爆發的殺氣嚇得動也不敢動,這會兒才覷著他的臉色, 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叔說他不會有事,讓我們先離開將軍鎮,他回頭會追上我們的。”
葉浮生看著她,問:“你信?”
“我從小到大,沒見過小叔辦不成的事,敢不聽話,他就要教訓我。”秦蘭裳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頭回答,“所以,他讓我跑,我就跑;他說會追上來,就一定會追上來,你……也信他一回吧。”
葉浮生握刀的手緊了又松,終于按住滿腔心煩意亂,回頭看向床榻,只見阮非譽已經脫下陸鳴淵上衣,只見其肩背上一片紅色小孔,看起來十分可怕,想來是在間不容發之際,陸鳴淵回身抱住了秦蘭裳,讓她免于遭難。
那應該是一把細如牛毛的小針,釘入皮肉便生根虬結,因為太小太細,因此無法完全打落,只能以身受之。
阮非譽的手指在一處傷口附近輕輕按了按,也是松了口氣,道:“這是蕭艷骨的獨門暗器‘纏綿’,一入人體便穿筋透骨,就算剖開皮肉也難以刮骨去毒,好在這次沒有淬毒,鳴淵又及時用內力護體,細針并沒有入得太深。”
說話間,阮非譽連點陸鳴淵身上幾處穴道,向葉浮生道:“還請幫個忙。”
眼見阮非譽的手放在陸鳴淵背上,葉浮生會意,右手并指放在陸鳴淵的左腕處,與阮非譽一同自下而上地向傷處以內力推行氣血,一個個針尖相繼從那些小孔中被擠出來,活像一堆小蟲子從沙土里鉆出頭,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
從血肉里擠毒刺的滋味可謂是痛極了,哪怕陸鳴淵還在昏迷,全身肌肉就本能地緊繃,臉上也浮現痛色。秦蘭裳看得心里一揪,也不敢出聲打擾他們,只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
她心里頭清清楚楚,這些針要是釘在自己身上,怕已經挨不到現在了。
等到細針冒出了小半截,葉浮生和阮非譽同時出手開始抽針,只見這針頭被打造出了旋紋,入肉鉆骨,抽離的時候極容易帶出血肉絲來,果然不負“纏綿”之名。
等到最后一根針也抽離,陸鳴淵的肩背幾乎已經不見好肉,葉浮生取了藥給他敷上,又往他嘴里塞了顆補氣血的藥丸,伸手抹了把頭上的汗。
忙活了這么一會兒,他倒是冷靜下來了,給阮非譽倒了杯茶,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受人之托,要帶這丫頭回家,不知道先生有何打算?”
聞言,秦蘭裳身子一抖,目光從陸鳴淵身上移開,落在阮非譽臉上,氣度平和的老者正端起一杯熱茶,道:“自然是回京復職。”
秦蘭裳驚了驚,脫口而出道:“天高路遠,你一個老頭子帶個半殘要怎么走?”
“丫頭,對老先生不得無禮。”葉浮生淡淡地斥了一句,他語氣并不嚴厲,但秦蘭裳也不知道是之前坑了他一把所以心虛,還是剛才被嚇了一次現在有些怕,并不敢忤逆他,扁扁嘴,安靜如一只窩著的雞崽子了。
葉浮生滿意這顆雌性刺兒頭終于消停了,給她倒了杯水,看向阮非譽道:“丫頭話糙,但也不無道理。眼下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埋伏在回京路上,只等先生前去,不如先聯系三昧書院和朝廷,再做打算吧?”
“在這個節骨眼上,來的人越多,老朽越不能安心。”阮非譽搖了搖頭,手指摩挲著茶杯,“至于安全……若是葉公子和百鬼門都不能保老朽這條命,那就真是天要亡我了。”
葉浮生擺了擺手:“在下自知力不能及,不敢受先生重托。”
阮非譽笑了笑:“葉公子你們初來乍到,卻能如此準確地找到地宮,若老朽沒猜錯,是得了有心人指引吧。”
“非常時期,無所選擇。”葉浮生眼神一凜,“只是,這有什么關系?”
“前來接應的人被殺,老朽與鳴淵失蹤,朝廷一定會派人前來追查。”阮非譽給自己續了杯茶水,“葬魂宮這一次敢做此事,自然是給自己找好了退路,其中莫過于……替罪羊。”
葉浮生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無波無瀾,說話卻帶上寒意:“若在下拒了,這些事就都會推在百鬼門頭上?”
“葉公子此番相助,老朽與劣徒感激不盡,自然沒有以怨報德的道理。”阮非譽微微一笑,“但是葬魂宮與朝廷中人有所勾結,若此番計成,而老朽沒能活著回到天京陳述事實,百鬼門就有麻煩了。”
果然是只牙尖嘴利的老狐貍。
葉浮生早知道跟阮非譽打交道不容易,因為這老家伙全身都是心眼兒,總能被他找到算計人的機會,要是以前,他早就有多遠跑多遠,可是現在卻不能這么做。
他心里思量,奈何身后的秦蘭裳不知吃錯了什么藥,嫌自己被坑得不夠,迫不及待地要揮起鏟子埋土,連聲道:“好!我們護送你回京!”
葉浮生:“……”
秦蘭裳沒注意到他翻出來的白眼,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扯動傷口時倒吸一口冷氣,道:“看在書生面子上,我們答應了,你要說話算話,別回頭再給我們惹麻煩!”
葉浮生:“……丫頭,能把‘們’字給吃回去嗎?”
秦蘭裳奇道:“為什么?”
葉浮生豎起兩根手指,道:“第一,我沒答應;第二,我沒加入你們百鬼門,只是個外人。”
“你咋能是外人啊?”秦蘭裳扯著他的袖子搖來擺去,“小叔都能把我交給你,你當然是他的內人了,對不對啊,嬸兒?”
葉浮生:“……”
佛曰今日不宜揍孩子,可這令人胃疼的兩個字一出,他好像有點忍不住了。
他抬起手,那丫頭慣會察言觀色,松了他的袖子退后兩步,仰起臉道:“這輩子能揍我的只有我爺爺奶奶、爹娘和叔嬸,你是哪個?揍了要認!”
葉浮生:“……好,你贏了。”
阮非譽耐心極好得等他倆胡鬧完,才笑瞇瞇地問:“商量好了?”
葉浮生回頭道:“她既然答應了,我也只好舍命相陪。只是我并非百鬼門中人,而這丫頭年紀小也不懂如何調遣部署,要護送先生兩人回京實在難如登天。”
阮非譽道:“你放心,只需要將我二人送到衛風城,我便能聯絡舊部,再無憂患。”
衛風城,是北疆與中都相接處的一個城鎮,離此地有百里之遠,不但有重兵把守,還有先皇第九子分封于此,聽說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绔,無心朝政,貪生怕死,葉浮生對此不置可否,但從阮非譽的態度來看,想來不是可信便是可拿捏的。
葉浮生騎虎難下,只得捏著鼻子認了,回頭瞥了眼小丫頭,終是忍不住敲了她一個爆栗,道:“等你叔回來收拾你。”
第46章 夜雨
一場喧囂終于塵埃落定,日夜輪轉了一番,抬頭又是墨色如洗。
整個地宮已經重新封閉,守衛潛伏在下,蕭艷骨倚靠著密道外面一棵大樹,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光,胸中氣血還在不斷翻滾,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五臟六腑仿佛被扔在了滾水鍋里,不僅熾熱難忍,還在不斷變質。
一名屬下低頭道:“殿主,暗客已傾巢而出,方圓五十里內的關卡也全部啟動!”
“我要他們一個都跑不了。”眼中厲色一閃而過,蕭艷骨拭去唇邊血跡,“發現宮主的蹤跡了嗎?”
屬下道:“宮主追著打傷您的那人遠去,至今不見回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