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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蘇阮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武國侯急忙伸手去攔, 還沒觸到人, 卻是只聽得蘇阮捂著胸口驚叫一聲, “啊!”聲音尖銳異常。
陸朝宗撩袍上前, 對著武國侯猛地一下就踹了一個窩心腳, 然后斂眉厲聲道:“放肆!”
武國侯跌倒在地, 下意識抵在胸口的捶棒被陸朝宗一腳踹斷,可想而知陸朝宗的力道有多大。
“哎呦……”隨在陸朝宗身后的官員發出一道驚呼,在觸及到陸朝宗那狠戾的視線時, 當即噤若寒蟬。
武國侯摔倒在地,眾人承受著陸朝宗的怒氣,無人敢扶。
蘇阮冷哼一聲, 抬手一揮道:“開糧倉。”
巨大的糧倉緩慢開啟, 蘇阮踩著腳上的繡鞋往里頭去,充斥著霉味的糧倉多年不見光, 漏斗窖狀的糧洞上面封著土, 隱約可見下面鋪墊著的木板草席, 席縫處有糠落下來。
“掀開, 本王妃的角球定然是落到里頭去了。”蘇阮伸腳踢了踢面前的封土, 揚起一陣細灰。她偏頭往后躲了躲,以窄袖掩面。
看守糧倉的士兵看了一眼身后急匆匆疾奔而來的武國侯, 面露猶豫神色。
蘇阮斜睨了一眼那士兵,突然上手直接就自己扒開了一塊封土, 然后用力掀開了下面的木板和席子。
粗制的木板非常厚實, 蘇阮第一下還沒掀開,第二次用腳踹了才堪堪將其挪開,露出里面夾雜著的草席和糠。
陸朝宗單手摟住蘇阮的腰將人往后拉了拉,然后猛地一下往下狠踹一腳。這一腳踩穿數塊木板和草席,稀稀落落的糠粘在陸朝宗的皂角靴上,有些甚至進了他的羅襪內。
糧窖被破開一個口子,露出里頭的東西,只見里面并不是粒粒分明的糧食,而是件件金貴的金銀玉器,堆得滿滿當當的幾乎溢出來。
武國侯面色慘白的站在陸朝宗身后,雙腿一軟,幾乎跪倒下去。
陸朝宗轉身,瞇眼笑看向武國侯,“武國侯,這糧窖還真是好本事,藏得糧食都能變成金銀玉器,若果真如此神奇,那咱們這大宋江山無擾也。”
一眾官員面面相覷,哆哆嗦嗦的伏跪于地。
有些聰明的見到這番情景,哪里還想不透。今日打捶丸是假,打武國侯是真,這鄭家今次,怕是要被狠狠扒下一層皮來了。
武國侯伏跪于地,朝陸朝宗請罪。“老臣有罪,看管糧窖不利。奏請徹查此事。”
“這事嘛,自然是要查的。”陸朝宗摟著懷里的蘇阮,旁邊刑修煒上前,跪在地上用手中白帕替陸朝宗清理皂靴。
“老臣……”
“哎。”陸朝宗打斷武國侯的話,臉上顯出幾分笑意,“武國侯年老體弱,定然不堪此重任,本王還是讓大理寺徹查此事吧。”
說完,陸朝宗一揮手,那混雜在一眾官員里的大理寺欽哆哆嗦嗦的上前,猛地一下朝著陸朝宗磕頭道:“臣,臣,不堪重任……”
自喬夫人一事畢,這大理寺欽新官上任,年歲尚輕,卻處處畏縮不敢冒頭,生恐得罪他人落得跟前大理寺欽一般下場,但沒想今日打個捶丸竟也能被當成攝政王和武國侯之間的夾芯板。
“趙大人,你身為大理寺欽,任職后卻無所建樹,本王特將此案交與你,你竟還敢推脫?可是不想要這腦袋上的官帽了?”陸朝宗壓低了聲音,在寂靜的糧倉內尤其清晰,悠悠蕩蕩的帶著回響。
“臣,臣奏請,告老還鄉……”那大理寺欽朝著陸朝宗深深叩拜,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此案已十分清晰,他一個什么背影都沒有的大理寺欽夾在攝政王和武國侯府之間,任由他得罪哪一方都沒好果子吃。
“呵。”聽到那大理寺欽的話,陸朝宗冷笑一聲道:“趙大人,你才二十有五,年少有為,竟就要告老還鄉,那本王這年近三十的,還不得早早的回去喂魚養鳥?再像武國侯這般的垂垂老朽,早就要被盯在棺材板里頭了。”
“臣,臣……”大理寺欽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被陸朝宗不耐煩的打斷道:“茲事體大,本王特設東廠與趙大人一道徹查此案。”
“東廠?”大理寺欽驚恐抬眸,似乎不是很明白這東廠的含義。
陸朝宗抬手招過刑修煒,緩慢開口道:“刑修煒任東廠督主,東廠可審大案,拷重犯,執掌詔獄。”
陸朝宗話罷,眾大臣皆驚。這東廠的權勢竟能與錦衣衛相媲美,看來像刑修煒等佞幸之人怕是要開始興風作浪了。
“王爺,東廠之事,怕是有不妥之處。”武國侯憋著心內的一口氣,啞著嗓子開口道:“自古以來,戚宦涉朝,可都是沒有好下場的啊,王爺。”
武國侯字字珠璣,一副大義凜然之態,“若是王爺真設東廠,那老臣只能以死進諫了。”
蘇阮嫌棄的看著那唾沫橫飛的武國侯,提著裙裾微微往側邊避了避。
陸朝宗拉住蘇阮的手,雙眸含笑道:“若是武國侯能以死進諫,那還真是省了本王不少事。”說完,陸朝宗也不再多言,徑直便轉身而去。
武國侯一口氣返不上來,硬生生的撅了過去。眾官員趕緊上前幫忙將人抬至通風處。
大理寺欽趙大人一臉頹喪的坐在地上,掩面抽泣。
哎呦,他這是作的什么孽呀!
刑修煒隨在陸朝宗身后,纖細的身子套著寬大的太監服,面容陰柔,姿態恭順。
蘇阮提裙踩著馬凳上馬車,卻在馬車壁上瞧見了那被打碎的角球,結結實實的嵌在馬車壁上,四分五裂。
蘇阮用手摳了摳,沒有摳出來,只能作罷。
坐上馬車,蘇阮側眸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陸朝宗,然后伸手托住下顎道:“滿意了吧?”
“甚為滿意。”陸朝宗遞給蘇阮一碗溫茶,畢恭畢敬的道:“請王妃用茶。”
蘇阮擺足架勢,接過陸朝宗手里的茶水輕抿了一口,然后壓低了幾分聲音道:“你怎么會突然想到要設這什么東廠的?”
“自古皇權爭斗,手里頭攥著的權當然越多越好。”東廠一設,刑修煒便能做陸朝宗的手,將陸朝宗不好插手的一些宮闈內事處理干凈,并將宋宮外松散的權利歸攏在一處。
蘇阮不懂這些朝廷事,她偏頭瞧了瞧馬車窗子外下落的日頭,聲音嗡嗡道:“今日也未好好的打捶丸,過些日子你再陪我打捶丸吧。咱們在院子里頭挖幾個洞便能打了。”
“好。”陸朝宗頷首,輕手輕腳的捏住蘇阮的手,然后用帕子一點一點的幫她拭去手上的泥沙道:“傻阿阮,做甚自己去扒那封土?”
蘇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有些開裂的指甲,面色微紅。“我這不是瞧著那武國侯要過來了,心急嘛。”
陸朝宗嘆息一聲,輕親了一口蘇阮的指尖,然后從寬袖內取出一把小巧的金剪子。
“你怎么還隨身帶著金剪子?”瞧見陸朝宗手里的金剪子,蘇阮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防身。”陸朝宗一邊說著話,一邊替蘇阮修剪裂甲。蘇阮的指甲續的長,幸虧沒傷到皮肉,剪掉指甲之后顯出圓潤指尖,更顯一雙手小巧干凈了許多。
蘇阮喜滋滋的盯著自己的手看,然后和陸朝宗的手攤開在一處瞧了瞧。
“你的手怎么這樣大?”
“那是因為要好好的抓著阿阮的手呀。”陸朝宗伸手扣住蘇阮的手。
蘇阮垂眸,瞧了一眼陸朝宗穿著皂靴的腳。黑色緞面皂靴上的糠已然被刑修煒清理干凈,蘇阮拉高自己的裙裾露出一雙小巧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