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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懷疑歸懷疑,對于這支區(qū)區(qū)數(shù)十人卻殺得韓潘兩家一度聞風(fēng)喪膽的公孫氏王牌,縱然是韓少主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這會哪還有什么洞房的心思?隨手將盛惟喬扔到地上,招呼左右注意戒備,匆匆就上了甲板——借著夕陽的余暉,果見黃昏下的海面上,正疾駛來一艘樓船!
讓他瞳孔驟縮的是,樓船之首,正負手立著一人,玄衫墨氅,未束的長發(fā)在暗金色的殘陽下肆意飛舞,容貌被面具擋去大半,只露出一截雪色下頷;那面具雕作烏鴉振翅之狀,烏鴉的雙瞳即是留出來的眼眸處,此刻正有一雙極冰冷的眸子,用不帶任何感情的目光,朝他們望過來!
“烏衣鴉屠!他居然沒死?!”韓少主甫與這人一對視,已是心頭狂震,禁不住失聲道,“當(dāng)日那么多人看著他身中數(shù)箭之后,在亂刀之下墜海——彼時海上已是一片赤色,引得無數(shù)鯊魚惡獸爭相競食!他……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無怪他如此失態(tài)!
烏衣營本是公孫氏手里的王牌,鴉屠作為這一任烏衣營的首領(lǐng),更是公孫氏手中最得用的一柄尖刀——此人上任不過數(shù)年,卻已為公孫氏立下赫赫戰(zhàn)功!
之前韓潘聯(lián)手伏擊公孫氏,原本是計劃將整個公孫氏一網(wǎng)打盡的,結(jié)果就因為烏衣營、重點是鴉屠的存在,讓他們只殺了一個公孫圖,不但公孫夙順利逃出生天,連公孫夙的一雙兒女都毫發(fā)無損的從容回到玳瑁島!
當(dāng)時為了留下公孫夙,韓潘兩家不惜代價的拿人命開路,然而鴉屠帶著烏衣營殺得簡直是所向披靡,硬是頂著層層刀林箭雨,將公孫夙送出了包圍圈!跟著又殺進敵群,救出了公孫夙的一對兒女。
韓少主至今回想起當(dāng)日的場景,猶覺得膽寒:要知道做海匪的原就是亡命之徒,當(dāng)時那種情況下,個個殺紅了眼,就是親爹當(dāng)面也能照砍不誤——這樣的氣氛里,鴉屠硬生生殺得韓潘兩家心驚膽戰(zhàn),甚至有人被他目光掃過,竟手腳發(fā)軟的跌入海中死于鯊吻,可想而知他當(dāng)時的氣勢!
盡管此刻的鴉屠不復(fù)當(dāng)日渾身浴血的鋒芒畢露,然而這么隔海望著那個淵渟岳峙的身影,韓少主還是覺得全身毛發(fā)都豎起來了!
“難道公孫氏打算大舉反擊了?”韓少主心念電轉(zhuǎn)——這時候,船身又震動了一下——韓少主微調(diào)重心,心不在焉的穩(wěn)住身體,繼續(xù)推測,“鴉屠詐死多日,驟然露面,所圖必不會小,他……等等!”
他猛然看向了平風(fēng)靜浪的海面,一瞬之后,如墜冰窖,抓住身側(cè)心腹,厲聲道:“放舢板!快!把舢板全部放下去,分頭走!立刻!馬上!”
心腹愕然:“少主,鴉屠固然兇名在外,但咱們不戰(zhàn)自退……”人家不過是公孫氏的一把刀,你好歹是韓家少主,這樣傳了出去,不太好吧?
“你忘記方才船身兩次震動了?!”韓少主卻已飛快的朝舢板的位置走去,邊走邊急速解釋,“如我所料不差,鴉屠必然已經(jīng)派了人在船底開鑿——現(xiàn)在不走,待會船底進水,咱們徹底走不掉了,你跟那群瘋子打跳舷戰(zhàn)?!”
心腹馬上不作聲了,開什么玩笑?他也是參加過伏擊公孫圖的那場海戰(zhàn)的,要知道那天鴉屠墜海的一幕讓多少人心頭長松口氣?!
現(xiàn)在這人居然活著回來了,得多想不開才想跟他去打跳舷戰(zhàn)!?
“去把那對兄妹也帶上!”韓少主究竟是被當(dāng)成海主繼承人栽培大的,此刻雖驚不亂,一面指揮人放舢板,一面吩咐,“舢板究竟不如樓船快!帶上那對兄妹做人質(zhì),鴉屠若敢追擊,你們就大聲嚷出那對兄妹的身份——如此只要咱們有一人逃脫,就能到處宣揚公孫氏害了寧威侯一雙子女的事情!”
說話間第一只舢板已經(jīng)被放了下去,由于畏懼鴉屠,他們自然將舢板放在了樓船前來的反方向,借著船身擋住樓船上的視線,好爭取更多的逃脫時間。
韓少主率先跳下舢板之際,不忘給手下打氣:“馬上天就要黑了,如今已過月半,下弦月得后半夜才能出來,咱們只要逃得眼下這片刻,待暮色降臨,諒鴉屠手眼通天,也沒處尋咱們!等來日匯聚了眾位兄弟,再來與他算賬不遲!”
徐抱墨與盛惟喬作為關(guān)鍵時刻的擋箭牌,自然是跟韓少主一條舢板——因為舢板承載能力有限,現(xiàn)在又是逃命中,韓少主不放心徐抱墨,特意讓把他捆結(jié)實了,這才帶著兩個手下,蕩槳破浪,借著船身陰影的掩護,悄然滑向遠處。
韓少主認(rèn)為鴉屠未必料得到自己這么果斷的棄船了,所以只要防著鑿船的水鬼發(fā)現(xiàn)舢板,他還是很有逃生指望的。
是以與心腹劃槳之余,視線不住在海面上逡巡,時刻準(zhǔn)備好下海作戰(zhàn)。
誰知舢板駛出不到一箭之地,韓少主正盯著一處海面看時,忽聽身后傳來一聲微弱的弓弦聲,他下意識的閃避了下,跟著就看到自己胸前冒出來的箭鏃!
與此同時,他帶上船的兩名心腹,也在同時悶哼一聲,雙雙倒栽入海!
“什……什么……”韓少主因為閃避及時,雖然身負重傷,卻躲過了穿心之禍,只是此刻業(yè)已是強弩之末,只掙扎著想回頭看看,這三箭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