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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見過了被挖掉的鼻子,現在又要見別人斷掉的手嗎?”
“不,你們想想辦法啊!你們可是梁山伯和馬文才啊,怎么能這么冷酷?你們都是主角不是嗎?!”
“他在胡言亂語什么,瘋了嗎?什么鼻子斷手!什么主角!”
傅歧難忍的搓了搓手臂,大概是一想到等會這個他差點揍死的男人就要被送去被砍手了,心里也有些毛毛的,直接大袖一拂。
“我不管了,你們繼續鬧,我回去睡覺去!”
他就知道跟祝英臺馬文才攪和在一起沒好結果。
連原本正常的梁山伯也有些不正常了!
說罷,拔腿就走。
“祝英臺,士庶之分,遠沒有那么簡單,你以為你去了丙館,便是打破了隔閡?這件事在元魏還有可能,在我大梁,哪有那么容易。”
馬文才嘆息道:“希望你經由此事能夠明白些處事之禮,也去學好律學,也許明日你不小心掉條帕子,都會讓人喪命。梁山伯尚且將律學倒背如流,你莫連個寒生都不如……”
“此人,我先帶走了。”
說完,他看也沒看祝英臺一眼,命風雨雷電提起劉有助,離開了屋子。
屋子里一時間退的只剩祝英臺和梁山伯,祝英臺的婢女半夏在他們討論“天子和五館”的時候就已經被趕了出去看門,到現在也不敢進來。
看著掩面抽泣到幾近暈厥的祝英臺,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如此自責傷心,但他大致也能猜得出是她心腸太軟,或壓抑太過,又或者所有的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的緣故。
而他,可以說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這樣隱藏在背后的心思,讓他心中對祝英臺頓時產生了一絲內疚,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淚水時,也就越發不知所措。
男人也這么能哭嗎?
果然是在家中不知世事的天真小少爺吧。
如果說他剛剛覺得自己的“布置”并沒有什么錯誤的話,那現在看著傷心悲痛到此等地步的祝英臺,他卻要思考下是不是疏漏了什么。
什么重要的東西。
在這種復雜的情緒下,梁山伯欲言又止,看著祝英臺的淚顏,最終嘆了一句。
“人不會因赤子之心而變強的,在世事之殘酷面前,赤子之心只會被摧殘的千瘡百孔。”
他的話永遠那么有理。
“你得學著變強,才能先保護住自己的赤子之心啊。”
祝英臺哭得累了,伏在了地上,似是睡了過去一般,也不知是真累了,還是假裝疲累逃避梁山伯所說的“肺腑之言”。
她一點回應都沒有。
梁山伯見此,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唇,幾乎是落荒而逃。
***
在劉有助被提走的那一刻,祝英臺是真的崩潰了。
心靈和身體雙重的疲累、長久以來的壓力、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世人的嘲意,還有自己無意卻對別人造成的可怕傷害,都讓這個明明已經選擇逃避開來笑臉面對世界的女孩,徹底陷入了絕望。
在世人嘲笑“女子讀書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做官”時,她尚且能以此時家喻戶曉的北朝花木蘭斥責回去;
在世人嘲笑“女子應該避嫌乖乖坐在家里繡花”時,她尚且能以祝英臺原本的宿命便是抗爭宿命的理由,“女扮男裝”為自己爭取出莊;
在世人嘲笑“算學這種東西就是庶人拿來糊口的雜學”時,她尚且能以自己還算粗通的才能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可當她最為驕傲的東西被人踐踏到泥地里,當她努力維護的東西卻被發現不堪一擊,當她以為可以借由善意換回的東西卻變成了可怕的災難……
她不可避免的動搖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屋內的祝英臺半天沒有聲音,屋子里的油燈早已經燃盡,漆黑一片,半夏半驚半疑地將從窗外伸進腦袋,猶豫著問道:“主人,你還好嗎?”
“半夏,出了這件事,你怎么還不謹記門戶安危?今日你在院中值夜,哪里也不準離開。”
祝英臺冷靜沉穩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半夏被祝英臺少有的冷厲嚇了一跳,心中生出一絲駭怕,連忙回應:“是,奴婢今天就在院里守著,保證一只耗子都跑不進來!”
祝英臺沒有再理會她,只是呆呆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上弦月。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黑暗中,她“呵呵”一笑。
“呵,哪里一樣?哪里一樣?”
她媽會因為別人長著一個和她一樣的高挺鼻梁,就把別人的鼻子削掉嗎?
她會因為將上學時候的一頁讀書筆記送給了家里貧困沒錢買書的孩子,而連以后的工作都沒有了嗎?
怎么會一樣呢?
她怎么會覺得閉著眼睛,只要不睜開,世界就是一樣的?
只要她還存在,遲早還有害死其他人的一天。
今日是鼻子,明日是手,后天是不是腦袋或者其他什么部位?
祝英臺緩緩站起身子,移步到了箱籠前,從里面翻找出了一個小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