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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才想了想,找到了可以安置祝英臺和這些道人的地方,“太常寺管理宗教禮儀,你手中祭卜醫樂弟子俱全,陶真人弟子之中擅長醫術和天文地理的不少,你擔任這個官職也是名正言順,明日我就讓魏帝為你下一道詔書。”
到了他現在這個位置,元子攸也只能淪為人肉蓋章機,祝英臺帶來了大量現在魏國最需要的人才,她又是道門唯一一位女真人,在東宮又曾出任過多年的官員,無論是出身還是經驗都能服眾。
唯一一個為人詬病的女子身份,因為有花夭這個柱國大將軍頂在前頭,似乎也不算什么。
于是這事就這么敲定了,有了祝英臺和傅岐的忙碌,這上千弟子的特長、經驗和個人基本信息都被呈報了上來,除了所有人都識字會計算外,更有大量精通經義、醫藥、水利和農林的弟子,徹底解決了馬文才的燃眉之急。
而祝英臺的到來,使得很多科舉上面的疑問也得到了舉一反三的解決,祝英臺雖然缺乏很多官場上爭斗的經驗,可好歹是一路幼兒園到大學從各種考試這種殺出來的地獄級考生,要論當世考試的經驗,祝英臺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沒有多久,原本對祝英臺“太常寺卿”這個官職有疑問的魏國官員,在她展現出的一目十行和不用算籌便能計算出大量數據的技能所震駭,對這位新任太常寺卿的能力心服口服。
也因為祝英臺的到來,馬文才那岌岌可危的發際線也被保住了。
上千能寫會算、精通各種實務的生力軍加入,讓馬文才徹底有了施展拳腳的可能,也可以擺脫掉“舉賢令”下達后各地高門不肯應詔的惡劣影響,至少他終于可以不必忍受那兩個一工作起來就嫌累的秘書郎、換上道門兩個能寫會算精通經義的二代弟子了。
祝英臺就像是馬文才的福星,在她領著茅山弟子來了以后,馬文才徹底又找回了之前在梁國如臂指使的感覺,若說有不好的,恐怕只有一樣,就是他身邊多了個年輕貌美的女冠使得他身上又出現了許多艷聞。
論容貌身材、論出身年齡,正值韶齡的祝英臺似乎都更符合尋常男人眼中對“擇偶”的條件,更別說她身上還有個神秘的“神仙傳人”的身份。
祝英臺又不是傻子,聽到這種風聲后生怕自己給馬文才帶來困擾,面對馬文才時就規規矩矩的也不敢胡亂撒嬌了,后來干脆一天到晚粘著花夭,只要沒事就去她那小住。
結果沒幾日,艷聞又變了,成了馬文才要坐享齊人之福,祝英臺和花夭準備效法娥皇女英,馬文才也要“文武雙全”,沒想到那祝英臺天天還在討好花夭這個“大婦”,想要如愿以償嗎?
聽到這個傳聞,馬文才和祝英臺都齊齊氣歪了眉毛,祝英臺索性放出了風聲去,說自己在梁國已經有了未婚夫,名為梁山伯。
梁山伯在梁國化名裴山,在魏國卻不必忌諱什么,除了陳慶之傅岐這樣的知情人,大部分梁國人都不知道梁山伯是誰,又何況魏國人?
于是那些艷聞軼事才漸漸消停了一點,與此同時,另一種疑問卻涌上眾人的心頭:
——梁山伯是誰?梁山伯在哪兒?梁山伯是何等人物,竟然能“打敗”(?)他們的梁王馬文才,贏得祝英臺的青睞?
正所謂越讓人摸不透的越容易引發別人的好奇和注意,沒有多久,梁山伯這個名字也不是什么無名小卒了。
所以,當梁山伯悄悄護送一群人北上、以為用自己的本名在魏國不會引起注意,卻在洛陽的將軍府門外引起了眾人的圍觀時,徹底懵逼了。
“你是梁山伯?”
那門官像是選美似的把梁山伯從前看到后,從后看到前,還繞了個圈,嘖嘖稱奇。
“看起來不像啊!”
梁山伯被他的話逗笑了。
“梁山伯就是梁山伯,要像什么?”
那門子將信將疑的進去通報,沒一會兒,馬文才和陳慶之一起出了將軍府,前來會見剛剛從梁國秘密入境的梁山伯。
然而,當他們看到將軍府門前的梁山伯時,卻不能再注意到梁山伯了。
他們被梁山伯背后站著的人嚇到了。
“謝,謝使君……?”
第528章 天下變革
作為在建康定居了百余年之久的頂級閥門, 若說烏衣巷沒有什么逃生的方法那一定是不可能的, 從劉宋開始南朝歷經動亂, 有時候一任家主甚至經歷了三四朝的皇帝,什么昏聵的皇帝類型都見過, 自然也有逃生的地道。
但地道的存在是個秘密,至少連尋常的嫡系子弟都不知曉, 除了謝舉和謝舉作為繼承人的大兒子以外, 只有幾位留在烏衣巷主宅中的家中有為后輩、宿老級別的老人知道。
謝舉原本是篤定蕭綱不敢拿他如何的, 畢竟烏衣巷的招牌太大, 而從王筠的只字片語里都能聽出外面已經亂的不行了, 這時候動謝家,是弊大于利。
更何況“婚宦失類”在士族之中實在是不亞于人畜相x的大逆不道,作為曾力拒胡人南下的謝安之后,謝家的自尊心也不允許他們為了生存而放棄作為謝家子的尊嚴。
然而謝舉沒想到, 蕭綱竟能喪心病狂至此,居然會在封鎖了烏衣巷后縱火燒了整個烏衣巷。
謝家的烏衣巷在秦淮河的南岸,當初選擇此處建宅, 便是看在臨近水邊不畏火患,且旁邊便是城中禁軍駐守之處,“烏衣”便指的是禁軍的軍服。
烏衣巷歷經幾朝卻沒有經過多少擴建,概因它周邊已經沒有多少能擴建的地方,所以住在烏衣巷中的都是謝家的核心弟子, 蕭綱這一把火, 簡直是想燒掉謝家綿延的希望。
門口有禁軍把守, 家中又有家丁巡視,所以當大火驀地燃起時,謝舉立刻意識到了是旁人縱火,迅速傳令家中子弟往密道所在的朱雀樓聚集,因為起火時是半夜,消息傳達速度太慢,有些謝家子人雖然聰慧,可經歷的事情太少了,謝舉下令聚集時還慢慢吞吞的修整儀容、或是收拾細軟,耽誤了許多時間。
烏衣巷中的宅院大多是木質建筑,火勢發展的太快,唯有朱雀樓因為密道在此內外都是石頭修建,又叫石頭樓,謝舉是個有決斷的,當火勢蔓延到朱雀樓的二門外時,他就立刻帶領已經到來的所有謝家子弟退入了密道,關閉了石門,將大火阻擋在了外面。
這一場大火,燒掉了烏衣巷中謝家幾百年的積累,也燒掉了謝家一半的嫡系子弟,包括七位在朝中任流內高品的官員和兩位在家中教導子弟的宿老,損失不可謂不嚴重。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才將烏衣巷燃燒完,謝家僅剩的子弟即使躲在密道之中都能感受到要被火蒸熟一般,更別說家中還活著卻無法逃脫大火的人。
烏衣巷的地道通到的是建康正南的朱雀門,這座門現在也是禁衛軍把守,謝舉不敢帶著家中子弟立刻離開,而是借著在朱雀密道中的米糧和物資硬生生逗留了十日,才派了人出去打探動靜。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一場大火燒掉的不止是烏衣巷,還是謝家在各地的基業。
蕭綱想要對謝家動手不是一時起意,所以在放火之前,東宮勢力中的王、顧、朱、張、徐等幾家勢力就齊齊向謝家在各地的莊園、產業動了手。
謝家在南朝盤踞這么多年,早就枝繁葉茂,在建康烏衣巷中的只是在朝中為官保持門第不倒的子孫,在三吳、在江州等地還有不少謝家的產業,尤其以莊園眾多著稱。
由于士族不用交稅,滿門士人的謝家人在莊園中收攏了不少流民為蔭戶,舉凡謝家需要的物資,無論是衣食住行都是莊園所產,他們在各地占據了最好的土地、最好的桑田、最好的池塘,因為謝家的門第和聲名,也因為謝家在朝中歷任朝宰盤根錯節,即使眼紅的人不少,也沒人敢打謝家的主意。
如今謝舉帶著建康僅剩的謝家子在地道里躲避了不過十余人,再出來時已經是物是人非,謝家的基業都被梁國幾大高門瓜分的干干凈凈。
即使作為謝家姻親的殷、王、張幾姓,也沒在這場分贓之中留手。
最讓謝舉氣到發抖的,是他們在命令家中部曲子弟率眾攻打謝家莊園之后,竟沒有放過留守在各處的謝家人,大部分謝家人都在率部抵抗中死于“流亂”,而他們的兒女或逃亡母族避禍,或被人擄走,明顯是要斬草除根。
謝舉出去后,并不敢再相信任何“知交姻親”,先是在青云觀躲避了一陣子,而后通過青云觀的路子逃出了建康。
青云觀是道門的耳目,所以梁山伯找上了謝舉,那時梁國已經不安全,參與分謝家羹的大族太多,謝舉余族只要一露面,必然要受到各方勢力的追殺,所以梁山伯提議將他們送往魏國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