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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李玄胤的感情自然深篤,但一個人當了皇帝,他就不再是一個人,他不能用崔家上百人的身家性命去賭。
哪怕只是微小的猜忌,日后也會成為催命符、導火索。
深吸一口氣,崔陵靜聲吩咐道:“取百兩銀子給她母親,安置好她的家人,她和孩子若是要找我索命,盡管來找,我也無話可說。”
沈敬辭好幾次想要開口,到底還是只低聲應了一句,垂首出去了。
只余空氣里微不可察的一聲嘆息。
第37章 養崽
那年皇城進入凜冬之前, 舒梵生了一場大病,身上忽冷忽熱,渾身都是汗, 夢里還在不停囈語。
整個太醫院的御醫都來了, 輪流會診卻瞧不上什么病因。
皇帝的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第一次失控到口不擇言:“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平日拿著豐厚俸祿作威作福,到了關鍵時候竟然連病因都瞧不出來?要你們這幫廢物有什么用?!皇后若有差池,朕要太醫院一同陪葬。”
一幫太醫嚇得齊齊跪倒在地, 抖得地跟篩糠似的。
劉全忙勸道:“陛下且放寬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既無外因, 空是邪崇沖撞,不若讓寶華寺為娘娘誦經祈福, 以保安康?”
李玄胤也知自己憂心心切了,不該遷怒旁人, 擺擺手:“都下去吧。”
一眾太醫如蒙大赦, 忙齊齊退了出去。
劉全見他一顆心全系在皇后身上,神魂不屬的樣子,知道自己再勸也沒什么用,屏退其余下人, 自己也悄悄退了出去。
李玄胤就這么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許久之后才覺得坐姿僵直, 甚至都難以動彈。他略動了下身形, 更緊地將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他一日一夜未合眼,見她雖面色蒼白, 已不似先前那樣青白難看,一顆心才不似之前那樣如烈火烹油般灼燒。
稍有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襲來,他闔上了眼簾……
也不知睡了多久,視野里泛起些微的亮光,他蹙著眉睜開眼睛,卻見東邊的窗牖外透一綹青白色的光線,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略移動了一下身姿,方覺得脖頸酸痛,想必是在床邊趴臥著坐姿不當的緣故。
可這會兒哪里還有心思想這些?
他又回頭去看她,見她睫毛顫了顫,忙趨身去探看,又低頭用唇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確定沒有熱度心里才放松一些。
她睡不安穩,似乎是在做噩夢,緊緊握著他的手,夢囈中還帶著哭腔。
他一顆心仿佛要碎了,彎腰將她摟在懷里,聲音很輕:“沒事了。”
不知多了多久,舒梵才迷蒙地睜開一雙眼,只是人也不動,靜默地盯著頭頂發呆,虛弱得好似要哈一口氣就化去了。
李玄胤心如刀絞,雖有萬千疑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問她:“餓嗎舒兒?朕讓人傳膳。”
她閉了閉眼睛,像是累到了極致,不愿意說話。
李玄胤叫來宮人,很快,御膳房就送來了幾個清淡的小菜和一碟清粥。
“朕來吧。”他從宮人手里接過清粥,低頭舀一勺輕輕吹到溫涼,這才遞到她唇邊。
舒梵沒有張口。
他笑了笑,柔聲勸哄:“吃點兒吧,你這兩日都沒吃什么東西。”
舒梵實在沒有胃口,歉疚和悲慟之情如沉甸甸的石頭塞滿她的心房,連喘氣的間隙都沒有,何況是別的?她閉上眼睛,又開始無聲流淚。
李玄胤忙擱下碗碟,屏退下人,將她軟軟的身子抱在懷里:“沒事了,沒事了……”
舒梵像是如夢驚醒般張開雙臂投入他懷里,雙手緊緊攬著他,仿佛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玄胤,你可知道……安氏是我妹妹,她竟然是我嫡親的妹妹……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她還沒有來得及叫我一聲姐姐……”
她很少在他面前這么失控,大多時候,她是鮮妍靈動的古靈精怪的,主意很多。
李玄胤知道此刻說再多都是徒勞,只是抱著她輕拍著她后背撫慰。
后來喂了她吃了點粥他才走出殿門,譚邵在殿門口等著,見了他面恭敬行禮,待到御書房,遞來一封用火油密封過的密函。
李玄胤取一盞油燈,將那密函微微豎起,就著火舌子舔舐了會兒,方將其展開。
譚邵道:“劉德龍來信,他的手下陳彪行已將慶國公的大公子、手下幕僚三人制住,就控制在晉陽府,繳獲遞往涼州的密函三封,只等陛下詔令。”
李玄胤冷笑:“既拿下了亂臣賊子,何不就地誅殺?他就這點兒膽子,朕真是高看他了。”
譚邵微微一笑,卻道:“晉陽乃是慶國公的老家,慶國公的黨羽勢力遍布,且他和隴右軍節度使關系頗厚,若是貿然動手處置了他兒子,劉德龍恐性命休矣。屆時就算陛下派兵來援,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李玄胤道:“此人做事謹慎,奈何瞻前顧后太過惜命,以致延誤最佳時機。傳書來回已逾半月,慶國公奸險狡詐,恐早有察覺。還未貿然舉事,不過是忌憚朝廷以及周邊幾個藩王。”
“那……陛下的意思是……”譚邵屏息望向他。
“決不能讓他聯絡到周邊幾個藩王,釀成大患。”李玄胤微斜著將手中信紙貼上火舌,看其靜靜焚毀,“讓陳彪行和周彥清即刻動手,若是劉德龍阻攔,格殺勿論。”
今日是除夕,宮內布置地頗為喜慶,遙遙望去殿宇間銀裝素裹,瓦檐上皆是霜白一片。潔白靜謐的雪景中,幾條紅色的宮絳便成了點睛之筆。
“這邊也掛一點。還有這邊,這邊——”阿彌在廊下指使幾個小宮女掛燈籠。
歸雁攙著舒梵出來,見了就笑了:“差不多就可以了,過猶不及,你瞧瞧這一團團一簇簇的,跟擺攤似的。”
阿彌撅著嘴巴跳到舒梵身邊:“哪有啊,皇后娘娘評評理!”
舒梵病了這些日子,現在還未大好,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便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