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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其實是可以允許存在一會的。
蘇令蠻卻沒有任自己繼續沉溺在這份傷感之中。麇谷居士不能久留,便也提著藤箱,悄無聲息地回了房。
這下,室內便只剩下蘇令蠻、小八和巧心的尸首了。
小八守著巧心,連哭都安靜了許多,蘇令蠻撫了撫她發頂:“小八,你怪我么?”
小八不意她會問這問題,結結巴巴地道:“二,二娘子怎會如此想?二娘子只是為查明真相,奴婢怎會怪你?不過……”
她扯著蘇令蠻袖子巴巴地問:“巧心雖害了二娘子,可也受了報應,懲罰了自己;二娘子,你會尋出兇手為巧心報仇的,對么?”
蘇令蠻艱難地點了點頭。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斗爭中,她籌碼太少,許是走到盡頭,也未見得能翻身,可萬事再難——總也要試一試的。
蘇令蠻與小八榻旁守了整整一夜,綠蘿才帶著清晨的露水從外翻了進來。
不一會便叫了馬車,三人掩人耳目地去了南山崗,依照巧心的遺愿,將其葬到了南山崗下。
拜過香燭,燒過紙錢,一具棺木便裹著巧心的尸身,沉入了地底。沒有停靈做法,亦沒有和尚超度,平淡得不像是一場喪事。
小八抽抽噎噎地還在燒著紙錢,清風打著轉,卷著煙塵飄遠。蘇令蠻怔怔地站著,此時的南山崗上,一地的黃花只冒出了點花骨朵,郁郁蔥蔥的綠將這地蓋了個嚴實。綠蘿趁夜尋來的都是埋棺的好手,并未破壞此地的風水,只尋了個依山靠水之處,將棺木埋了下去。
“來世,投個好人家吧。”
蘇令蠻撒酒遙祝,狠狠一口灌了下去。綠蘿望這遍地的花骨朵看了眼,心道:如今果然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馬車夫被留在一里開外,祭禮完畢,三人便只能步行沿著山崗而下。
山崗不高,只山路泥濘,地面透著股濕氣,一夜未睡,小八本就精神不濟,一個踉蹌差點沒直接滾到山澗處。蘇令蠻擺了擺手:“綠籮,莫扶著我了,你去攙著小八去吧。”
綠籮應是,果然攙著小八去了。
下了南山崗,是一條筆直筆直的國道,五里外便是南城門,略走個百步便是一處茶寮,蘇府的馬車便停在此處。
茶寮此時出乎尋常的熱鬧,十幾匹膘肥體壯的馬一溜煙地將馬廄給占了,十多個粗野壯漢吊著嗓門要小二倒茶。
蘇令蠻三人一路風塵仆仆而來,本不欲多生是非,正要上車之際,孰料其中一人眼睛一拐,見到蘇令蠻立時雙眼發直,喊道:“嘿,兄弟們,那有個俏娘們!”
“哪,哪兒呢?”
其余人只見到了一點白色的裙邊,蘇令蠻已然上了蘇府的馬車。
“就那圓眼睛小丫頭?”有人指了指小八:“太澀了,沒胸沒屁股的,暖床的話還差了些。”高聲調笑,滿口的不正經,渾然沒將她們放在眼里。
小八氣得牙齒咯咯響,綠蘿暗中安撫般拍了拍她手,待小八上車后,一個提氣,便跳到了車夫旁邊,催他快走。
車夫心里發毛,直接一鞭揚了上去,孰料卻被一開始大叫的漢子一個箭步竄出來扯住了韁繩:“嘿,里邊那位小娘子,莫急著走,快讓哥哥我瞅瞅。”
綠蘿心中一沉,這幫人功夫底子不弱,看來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老劉啊,你這發什么瘋,我們可還有正事!差不多得了啊!”一人沖這人喊道。
老劉啐了一口,腦子里還留著那張羞花閉月的容貌,白皙的皮膚亮得幾乎晃眼:“我呸!你懂什么?這里頭那小娘子,可是比蘭花苑的眉娘子還美上數倍!”
“當真?比眉娘子還好看?不成不成,我可得好好瞅瞅。”正說著,那一群粗野漢子都圍了上來,將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車夫抖抖索索,嚇得差點沒將馬鞭給甩出去。
小八坐不住了,掀簾站了出來,叉腰罵道:“豈有此理,我家娘子堂堂官家千金,哪容得你們滿口胡言亂語地編排?”居然敢將花魁娘子與二娘子相比,實在辱人至極!
“嘿,官家千金?”老劉與旁邊一群粗漢眉來眼去,轟然笑道:“有哪戶官家千金還在外亂跑?”
綠蘿嘆了口氣,撂擺子下車,擺出了陣勢。
“喲,這小娘皮看起來倒有勁兒,老張啊,你去!”
眼看雙方要動起手,劍拔弩張之際,蘇令蠻再坐不住,外邊人只見一雙纖纖素手輕輕掀開簾子,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便露了出來,眼波流轉處,是斂不盡的瀲滟華光。
“諸位當真要與我鄂國公府為難?我蘇氏一族,可也不是吃素的。”
聲音綿綿如春水,聽得人感覺骨頭都酥了一半似的。
綠籮見周圍的粗漢個個目光露骨、臉露淫邪,不由不快地蹙緊了眉頭,搶過馬夫的馬鞭,一下便抽了出去,長鞭過處,風聲呼呼,幾個擋路的下意識一個翻身,躲了開去。
與此同時,蘇令蠻探手一扯韁繩,兩匹高頭大馬立時“得得得”地拉著馬車穿過人群跑了起來。
“嘿,娘西皮的,給跑了!兄弟們,操家伙!”
幾乎是同時,這幫子跟匪徒似的大漢一吹口哨,十幾匹大馬掙脫韁索飛奔而來,還有兩個手腳麻溜的攥住了一截車廂后的桅柱一個倒掛金鉤,攀爬了上去。
“拿著。”綠籮將馬鞭甩給蘇令蠻,一個縱躍,人已上了馬車頂與兩人纏斗在了一塊。
四輪的馬車吃重,到底比不過飛奔而來的大馬,蘇令蠻手一抖,馬鞭便呼呼甩了出去,“啪”地一聲,在跟來的男人臉上留了道血痕。
“呔!這性子夠野的啊!”
幾個起落間,馬車便已被追上了。已有兩個粗髯大汗伸手來抓蘇令蠻,意圖將她扯落馬車。車夫早已委頓一旁,一通“好漢”、“壯士”饒命的亂叫。
蘇令蠻豈是那坐以待斃的,腰身一扭,人已執著馬鞭躲了開去,素色的裙擺旋轉著鋪開來,勾勒出一道鋒利的曲線。
手利落一抖,馬鞭直接繞過當先沖來那人的脖頸狠狠一拽,“啪沓”一聲,一陣肉體重重落地的聲音傳來,馬車沖過人群,蘇令蠻俯身躲過來襲,順手抄住了落地之人的長刀,刀鋒貼著地旋轉而出,滴溜溜便將圍著的幾匹馬腿給削了。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原來還存著點憐香惜玉心思的幾人幾乎是同時發難,馬匹不好弄,尤其是這種上等良駒,如今被蘇令蠻這一記,一下子折去好幾匹,哪里還不發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