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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壯人膽,這話是沒錯的。原先的顧慮敬畏皆被酒意沖走,伽羅決定開口,“其實在聽到虎陽關大敗,殿下和皇上回京的消息時,外祖父就料到了今日。外祖母說過,當年那些事都是造孽,終會自食惡果,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不過殿下,外祖母是無辜的,她從來不曾插手過這些。”
“我知道。”謝珩頷。
“殿下答應幫我搭救家父,這已是天大的恩情,我本不該貪心。”伽羅側身,蹲在謝珩跟前,“可外祖母悉心撫養,待我極好。除了家父,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曾阻攔過外祖父和舅父,但是沒用。殿下——她真的是無辜的。”
謝珩低頭,看到她裙衫曳地,月光下臉龐柔和,眼眸蒙了霧氣。
“我說過,恩怨皆有其主,我不會遷怒。”
“可我還是害怕。”伽羅眼中霧氣漸聚,“殿下寬宏大量,恩怨分明。可是恨高家的豈止殿下?韓大人是王府舊臣,尚且那樣,更何況還有皇上。外祖父害死信王,那畢竟是殿下的兄長,皇上的長子。殿下是否知道,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外祖母?”
謝珩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微微僵硬,“父皇沒說。”
伽羅酒后膽大,湊得更近些,扶在謝珩的膝頭,道:“倘若皇上遷怒,殿下能否勸他明察——外祖父和舅父的罪行我不敢擅自議論,可外祖母,她真的無辜。”
她趴在膝頭,雙眸如同小鹿,滿眼期盼。
謝珩歸來時本已薄醉,這壇酒下去,酒意更濃。
心如劍鋒,經歷淬煉磨礪后早已冷硬,卻還是抵不住她的眼神。
在外他是端貴威儀的東宮太子,于云中城談笑殺伐,于帝都朝堂號令百官,慣常的冷肅與霸道手段令不少朝臣敬畏歸心。在這里,他卻仿佛還是受挫被困的少年,貪戀淮南春光下那雙瀲滟明亮的眸子——
那是淮南高家密布的陰云里透隙射出的陽光,于滿目陰冷黑暗中,讓他看到亮光。
他抗拒又貪戀,難以自禁。
謝珩覷著她,說得更加明白,“父皇的圣意我難以左右,但你外祖母的立場,我會如實稟告父皇。”
伽羅的眸中漸漸漾起笑意,透過朦朧霧氣,如明澈微藍的琉璃。
“殿下明辨是非,胸懷寬大,必定能令群臣歸心。”她含笑恭維,想要行禮,酒醉后身體搖晃,一垂,直直栽向謝珩懷中,而后往右一偏,靠在他膝頭。
謝珩怕她摔著,伸臂攬住。
伽羅不再動彈,枕在他膝頭,瞇了眼睛笑著望他。漸而眼皮沉重,最終靠在謝珩膝頭,睡了過去。
謝珩將她往懷中拉了拉,解了外裳,給她蓋著。
旁邊還有她未喝完的殘酒,他隨手拿了慢慢的喝。目光越過湖面殿宇,暗夜中樹木殿宇猶如鬼影,攔住視線。謝珩卻知道,不遠處是比東宮更加威儀莊重的宮室,更加嚴密的防衛,更加尊貴的皇帝。那是他至親的父親,也是大夏最尊貴的君王。
他們恨著同樣的人,卻持有截然不同的處置態度。
最后一口酒入腹,謝珩收回目光,看向伽羅沉睡的側顏。
“傅伽羅,你讓我很為難。真的。”
☆、79.079
此為比例最低的防盜章, 時間24小時, 敬請支持正版^o^ 杜鴻嘉見她垂不語, 便道:“那日在客棧……我沒敢多問。但姚謙對不住你,我瞧得出來。伽羅——姚謙攀附權貴遭人背后唾棄, 從他同窗那里,我聽見了些舊事,不管是惡意中傷還是確有其事,總之不會平白生出流言。別怪表哥說話直, 那個被辜負的人, 是不是你?”
辜負二字,原本曾令人深夜傷心, 而今聽來,卻格外平靜。
伽羅把玩一段柳枝, “是我又如何?在淮南時, 他是我外祖父的門生, 往來密切。”
她說得云淡風輕, 卻叫杜鴻嘉猛然揪心。
那天她淚水漣漣的模樣印刻在心間,前些天從姚謙的同窗那里聽到的議論, 更是令他震驚憤怒。他未再提起此事, 帶著伽羅往花園湖邊轉了一圈后送她回去, 順道從值房取了給伽羅買好的幾件有趣玩意, 逗她開心。
出得東宮, 杜鴻嘉連衣裳都沒換, 騎馬便奔向戶部衙署。
酉時才至, 便有戶部官員6續出來,杜鴻嘉等了片刻,姚謙陪著戶部右侍郎走了出來,拱手作別。右侍郎神色郁憤,姚謙亦然,搖頭嘆氣的才走了兩步,猛然瞧見山岳般堵在四五步外的杜鴻嘉,愣住了。
杜鴻嘉呲牙,“姚謙。”
“閣下是?”姚謙記得這張臉,卻不知其身份。
杜鴻嘉淡聲道:“東宮左副衛率,杜鴻嘉。去喝一杯?”
他眼中的挑釁毫不掩飾,姚謙自然記得那日杜鴻嘉堵在樓梯口的兇狠架勢,心中不服氣,便冷聲道:“請!”
京城內酒館甚多,拐過兩條街,便是一處有名的酒家。
杜鴻嘉率先入內,要個雅間,吩咐伙計先來兩壇北地常喝的烈酒。那伙計殷勤送他至雅間,自去安排,姚謙冷著臉進去,就見杜鴻嘉負手立在桌邊,臉色陰沉。
姚謙冷笑,“杜大人是想喝酒,還是尋晦氣?”
“尋晦氣!”杜鴻嘉跨步上前,揮拳便倫向姚謙側臉。
姚謙一介文人,哪料到他會如此粗魯,尚未反應過來,左臉便傳來劇痛,骨頭都碎了似的。他正憋著滿肚子氣,當下心中大怒,也揮拳回擊過去。
杜鴻嘉不閃不避,挺著胸膛受了,左拳出袖重重擊在他胸口。
身手出眾的東宮小將本就非姚謙所能消受,加之杜鴻嘉滿腔怒氣,姚謙吃痛,踉蹌后退兩步,撞在墻壁上。
甜腥的味道蔓上舌尖,他忍痛擦拭嘴角,看到上面鮮紅的血跡。
仿佛郁氣隨著血被打出,他竟然覺得痛快。
姚謙忽然哈哈大笑,扶著墻壁笑了半天,才憤然指著杜鴻嘉,“是為了伽羅吧?我比不過你的身手,要打嗎?來,隨便招呼!”慣常的謙和神態化作猙獰,他唾出口中鮮血,道:“杜大人莫非也傾慕伽羅?”
“她是我表妹。”杜鴻嘉冷聲,“你怎敢辜負她!”
“你以為我愿意!你以為我想讓她傷心!”姚謙厲聲,側頭見那伙計捧著兩壇酒在門口目瞪口呆,跨步上前便搶了過來。他也不顧身上傷勢,一拳搗開,抱起來仰頭便喝。
七八口灌下去,辛辣的酒味從喉嚨燒入腹中,他舉起酒壇,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