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自己日夜擔心中,安順總算是長大了,卻聽說老爺要安排他出去留學,小姐也是全力支持。她就知道小姐打的什么主意,她找了機會跟安順說。安順跟老爺說不去留學,小姐馬上就反應過來,把她打得差點就斷氣了。要不是兒子帶著她逃出來,她哪里還有命在?云娘拿出手帕給兒子擦掉鼻血,耳邊是鄭雄叫囂要打死兒子的聲音。安順當然是她的好兒子。云娘轉頭看管家。一個偶然的機會她知道了,看似站在大太太一邊的管家,實際上和二姨太有著不可告人的關系,在鄭家的時候,她為了兒子忍地,到了車行,跟這家人沒什么關系了,有些事她就放在心里了。但是這個管家,為了二姨太,為了三少爺,也想要兒子的命。云娘轉頭看臉漲得通紅的鄭雄:“老爺,我兒子認真讀書,知道鄭家當年從泉州漂洋過海來這里落腳生根,他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中國人,我覺得他挺好。想來安順進鄭家祠堂,鄭家的祖宗大概都會認他。不知道三少爺,祖宗會不會認?”“你說什么?”鄭雄聽出來云娘話里有話,卻不知道她說的什么意思?管家一下子反應過來:“你胡說什么?”云娘仰頭:“我說我兒子不是孽種,三少爺才是。他才是二太太和管家阿財的孽種?!比~應瀾張大了嘴巴。車行雖然不在鬧市區,卻也不是在荒僻之地,店堂里動靜鬧得那么大,路人早就探頭往里看。興裕行是華商車行,主顧大多也是華人富商,星洲城不大,華商之間大多認識,前來修車的司機,一看是順隆糧行老板家的事,兩眼放光,豎起耳朵聽鄭老板被管家和姨太太戴綠帽子的稀奇事。鄭雄本就被鄭安順抖落出來的事,驚怒交加,這會兒再聽見這么一個消息鄭雄手捂著胸,咬著牙:“你再說一遍?”云娘:“我要是冤屈了二姨太,我也愿意一頭碰死在鄭家祠堂。”鄭雄轉頭看向管家,管家腦門上冷汗直冒,哪怕他平日自詡聰明,這會兒眼睛里只有大門,奪路而逃。管家拼命跑等于坐實了云娘說的話,鄭雄不久之前才知道二兒子抽大煙,原本的打算是大兒子既然沒能讓葉家老太爺看上,那就再等一陣子,把他叫回去。沒想大兒子這么沒良心,說出他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還剩下一個三兒,不是自己的種?鄭雄胸口疼,腦子也疼,他不知道現在繼續揍大兒子還是回去問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二姨太,他腳步踉蹌地往外走,在車行門口撞到余嘉鴻。余嘉鴻開車到車行附近,就發現車行門口堵了一大堆人,還以為發生了什么大事,直接停了車子,顧不得許多奔跑過來,被神志混沌的鄭雄給撞了。他看向里面,見到呆若木雞的葉應瀾,還有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鄭安順。他走進來問葉應瀾:“這是怎么了?”葉應瀾微微甩了甩頭,平復了自己的心,說:“這事說來話長?!庇嗉硒櫩粗囆械臓顩r:“那還是等等說吧!”葉應瀾轉頭看鄭安順:“安順,你怎么樣?”“姐,我沒事。”余嘉鴻看著人群漸漸散開的門口,他問:“鄭雄找你了?”“嗯!”鄭安順此刻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松快感。《星洲日報》的兩個記者,走到鄭安順面前:“鄭先生,我們能采訪你一下嗎?”鄭安順沒來由地看向余嘉鴻,余嘉鴻點頭:“安順,說出來,你的良心擔負不起萬千同胞的性命。”這句話明明是姐夫說的,為什么自己心頭好似也在冒出這么一句話?鄭安順點頭:“好?!薄鞍岔?,你和兩位一起去我辦公室吧!我和你姐夫要走到了。”葉應瀾說。相較于采訪葉應瀾的新聞,很明顯鄭雄假借籌賑會名義,暗地里為日本人收購糧食才是大新聞。兩位記者跟鄭安順進了葉應瀾的辦公室。葉應瀾抬腕,又是采訪又是這么一出戲,已經快三點了,急急忙忙跟吳經理說:“吳叔,我先回去了。兩位記者您招呼一下?!薄爸懒?。”葉應瀾和余嘉鴻一起往外,車行門口還有看客在議論。上了車,葉應瀾這才說出心里的想法:“安順這么說沒問題?”“從他的嘴里出來才是最好的。而且還帶了管家和姨太太私通的話題,這下別說是星洲了,估計整個馬來亞都能知道了。”余嘉鴻笑,“林先生在南洋威望很高,人脈也廣,剛才我回到輪船公司,我爸就過來跟他說了,鄭雄給日本人購糧的事已經被證實了?,F在的問題是,英國表態,他們是中立國,最多也就是譴責一下日本對中國的非人道大屠殺。作為英國的海峽殖民地,星洲的商人無論跟誰做生意都不犯法。所以查出來了,最多就是籌賑會不把購買糧食的生意交給順隆糧行。想要給順隆更大的打擊,就要鬧到人盡皆知,所以我早上跟安順聊了兩句。”葉應瀾明白了,說:“一邊是兒子親口怒斥父親是漢奸,一邊是姨太太給富商戴綠帽?這種新聞才更加吸引人?”“對。這種新聞才有更大傳播力度,會傳得更遠。讓所有南洋華人都知道鄭雄是這么一個人。讓華人自覺抵制這個忘祖背宗的漢奸?!庇嗉硒櫿f道。葉應瀾緊緊握住了方向盤,說到漢奸,她心里堵得慌,不用懷疑書里說的話,日本人來了之后,她親爹肯定會成漢奸。爺爺殺子后自殺,書里沒說奶奶最后怎么樣了,想來結局也不好。安順今天算是把他的漢奸爹給供了出來,她爹呢?這個隱患要怎么解決?好在很快到家了,車子還沒停穩,嘉萱從樓里跑了出來,葉應瀾抬腕看表:“晚了三分鐘,讓妹妹等了?!痹具€想抱怨的嘉萱,一下子
不好意思起來:“沒事啦!媽媽說,大哥和嫂嫂很忙的。”嘉莉和大太太跟了出來,葉應瀾走到大太太身邊:“媽,一起去。”
“你們去,我在家做晚飯,等你們回來。別玩得太晚,早點回來。”“知道了?!奔屋姹е筇母觳?。余嘉鴻打開車門,站在邊上:“請小姐上車。”嘉莉和嘉萱笑著上了車,葉應瀾上了駕駛座,嘉萱問:“哥哥為什么不給嫂嫂開門?”“你這不是提醒你嫂嫂了?”余嘉鴻跟嘉萱打趣。葉應瀾瞪了他一眼,這人又貧嘴了。不過他能開玩笑是最好的,早上才叫嚇人。葉應瀾開車出門,跟兩位妹妹說:“等我開得熟練了,教你們,好不好?”“阿公和嫲嫲肯定不會允許的?!奔卫驀@。余嘉鴻轉頭看妹妹:“你們不要把阿公和嫲嫲想得那么頑固?!薄按蟾?,你是他們的心頭肉,你說什么都是對的,做什么都不會錯。你們出來之后,我們被嫲嫲給說了好久,她告訴我們,不能學外頭那些女孩子,瘋瘋癲癲的,以后會被夫家嫌棄的。她說,不是每個男子都是像哥哥這樣疼媳婦的?!奔卫驀@了口氣,“是媽媽跟嫲嫲說,今天大哥都答應我們了,才放我們出來?!薄澳凶拥难酃舛挤旁谕?,很少有男子會把心思放在內宅,不要巴望他們會知道你受了委屈,他們真能知冷知熱。大部分男子做不到這樣的。爸爸已經被說成了星洲頂好的男子了,他想過媽媽平時有那么累嗎?想過媽媽為了孝順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嗎?”余嘉鴻說,“女孩子,不能成天為了家里的安寧,而太委屈自己?!迸⒆右獪厝幔獘轨o,要順從,這是嘉莉和嘉萱聽了這么多年的話,突然聽見這樣的話,兩個姑娘都愣了。別說兩個妹妹雙眼瞪得老大,葉應瀾聽著也覺得奇怪,奇怪歸奇怪,他的話自己絕對贊成。書里,星洲淪陷后,二太太和秀玉帶著幾個孩子東躲西藏,秀玉想著嘉莉的夫家把商鋪和礦山交給了日本人比較早,好歹家里還有錢,她就想著去問嘉莉要一口糧食,救救他們一家子。秀玉偷偷摸摸敲開了嘉莉夫家的門,出來的是嘉莉丈夫的姨太太,米糧沒要到,那個嘴臉難看到了極致。餓得頭暈眼花的秀玉看著那家關上的大門,心里擔心的卻是嘉莉。過了些日子,秀玉偷偷摸摸找了那一家的下人打聽,才知道嘉莉被硬生生逼瘋了。葉應瀾想起學校里那位老師的話,她說:“上學的時候,我的老師跟我們說:‘我們先是人,后才是女人。人必須有尊嚴,必須獲得尊重,接下去才能再談,女人應該如何。’”“聽見了吧?新時代了,要真過不下去,離婚也沒什么?!庇嗉硒櫿f。“哈哈哈!”嘉莉笑起來,“哥哥居然在嫂嫂面前說這種話,就不怕嫂嫂以后受了委屈跟你離婚?”“嗯嗯!”嘉萱附和。余嘉鴻笑:“有本事的男人,靠加倍對妻子好,讓她幸福,讓她不想離婚,沒本事的男人,把女人關在家里,不許她工作,天天告訴她,你生來就不如男人,你必須靠著男人活,讓她不敢離婚。你們說我是哪一種?”葉應瀾被他的不要臉給驚到了:“你是不要臉的那種?!备绺绲脑捵尲卫蚝苛?,她說:“可嫲嫲說,男人在外掙錢養家,做女人要讓男人沒有后顧之憂?!奔屋婺昙o小,天真的小臉蛋看著姐姐:“那就像嫂嫂一樣,也出去掙錢。都出去掙錢了,那應該誰讓誰沒有后顧之憂?”“嘉萱真聰明?!庇嗉硒櫿f,“女孩子應該讀書,應該出去做事。從現在來說,你們有阿公嫲嫲,爸爸媽媽庇護,以后我和你嫂嫂也會庇護你們,但是最好的庇護,是你們自己?!比~應瀾總覺得余嘉鴻說這些話,像是在安排什么。余嘉鴻繼續問:“你們可知道在美國,黑人是什么時候得到投票權的嗎?”家庭教師教她們的只是一些詩歌,文學作品,可沒有涉及到這些,別說嘉莉和嘉萱了,就是上過學的葉應瀾也不知道?!?870年?!庇嗉硒櫽謫?,“那你們知道美國女性是什么時候擁有投票權的嗎?”她們更加不知道了?!?920年,也就是女人比黑人,得到公民權的日子還要晚。沒有公民權的黑人,之前在美國是什么?你們知道嗎?”“奴隸?!边@個嘉萱都知道?!氨群谌送淼玫酵镀睓辔迨甑呐四??”余嘉鴻問。別說是兩個妹妹,就是葉應瀾也陷入了沉思?!笆裁词桥`?”余嘉鴻又問。沒等妹妹們回答,他說:“為奴隸主勞動而沒有人身自由的人。你們想想媽媽的生活,她每天被禁錮在家里,從早上伺候公婆開始,她有人身自由嗎?”余嘉莉還是不解:“可如果不這樣,要怎么樣呢?”“埃米琳·潘克赫斯特說:‘只有等婦女擁有了選舉權,踐踏我們文明世界的可怕的惡魔才會被永遠驅逐。≈039;選舉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出去工作等等,如果你連基本的公民權都沒有,那么你現有的幸福,那是別人施舍給你的。”葉應瀾想起成親這家百貨公司是星洲最大的百貨公司,底樓有食品、化妝品和日用品柜臺,全世界最新的貨品擺在干凈明亮的玻璃柜里,等待顧客挑選??匆娙~應瀾進來,一樓的樓面經理立刻過來:“大小姐、姑爺。”“張叔,我帶兩位妹妹來逛逛?!薄拔遗蓚€人過來?”樓面經理說?!安挥?。我們自己看?!比~應瀾把張叔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