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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他還出資,專門訓練了一群民兵,想要一口氣拿下那幾個寨子。
結果殺過去,卻被人家借地勢防守,打得落花流水。
好不容易攻破以后,對方又化整為零散入深山之中,讓他們的人根本追尋不到。
等到前任縣令鳴金收兵,暫時退回縣城中,想要再從長計議收拾這些狡猾的悍匪時,他最心愛的小妾卻在半夜被人悄無聲息地殺死在他枕邊。
這是那群匪徒的威脅跟反擊。
他們不是沒有殺死一介縣令的能力,也不是沒有殺死一介縣令的魄力。
證據就是那個小妾的死。
如果他們想要他命的話,昨夜死去的就不是他的小妾,而是這位縣令本人了。
袁明到任以后,也是受到過他們的下馬威的。
這位年輕的大人雖然被外放至此,但心中猶有熱血,而且性情強硬,制定的縣策觸動到了這些馬匪的利益。
因此,他的兒子袁輝就曾經在家中被綁走。
身邊所有人都勸他服軟,等到他低頭之后,那些人才把他的兒子送回來。
從此以后,那個宅子就不能再給他的妻兒以安寧。
所以他才會明明出身大族,又是上屆科舉的傳臚,在云山縣卻沒有住在獨立的宅子里,而是帶著妻兒與下人住在縣衙后的院子中。
對袁明來說,世間有很多可以忍受的事,也有很多不可以忍受的事。
他可以忍受這些狂妄之徒對他的羞辱,但他無法忍受這些人對他的恩師出手。
尤其想到那群山之中剿也剿不滅、殺也殺不盡的匪患是馬元清在暗中蓄養的爪牙,在自己管轄的境內為他斂財、為他劫殺朝廷命官,袁明就恨不得以自己一身拉他下馬,與這些匪徒同歸于盡。
可面對他的憤怒,他的恩師卻再次搖了搖頭:“就算奏折呈回去,呈到了御案前,有證據嗎?你有證據證明他馬元清跟云山縣內的這些匪徒暗中來往、有所勾結,你有證據證明這次谷中截殺就是他所指使嗎?此人生性狡詐,會讓這些人動手,就有把握不留下破綻,能讓一切看起來只是一場意外。”
聽自己的恩師都這樣說,袁明感到自己的一腔怒火瞬間泄去,心中只剩深深的無力。
這位年輕的大人站在原地,像一座木雕泥塑,不見先前的半分憤怒鮮活。
風珉見他肩膀頹然地耷了下來,聽他口中喃喃地道:“難道就只能什么都不做,就只能任這些匪患繼續存在于大齊的腹地,讓他們繼續劫掠往來商人,給馬元清一黨截殺政敵嗎?”
他的老師已經是朝中最后一個敢跟閹黨對立,也有足夠的名望跟號召力跟他們分庭抗禮的人。
如果他在這里遭到刺殺,都不能以此制裁馬元清的話,那世間還有什么人可以對抗他?滿朝文武還有誰敢對抗他?
付鼎臣默然不語。
這樣的沉默讓風珉感到胸口發悶。
他雖然被禁錮在京中,但是活得快意。
身為齊人,他同樣也看不得大齊國境內有這樣的匪患,看不慣閹黨迫害良臣,卻不會受到懲罰。
他想著,將茶杯放在桌上起了身。
付鼎臣跟袁明都看向了他,風珉只能找了個借口:“我去更衣。”
借著這個理由他從這里離開,想去找陳松意,問問她該怎么做,卻意識到這樣很突兀。
于是只能調轉了方向,詢問守在外頭的管事該去哪里更衣,然后拒絕了引路的下人,自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剛走過轉角,風珉就見到綠樹白墻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似乎察覺到自己到了,站在樹下的少女轉過了身,一副在專程等他的模樣。
第15章
分明是自己想要找她,可真見著她在這里等著了,風珉又有種“是不是一切都在她的謀算中”的感覺,心情一時間復雜起來。
在這種復雜的感覺里,風珉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陳松意就見他神色古怪地望著自己道:“你這都算到了?”
——算到他們盤完真相之后,自己會出來找她,所以特意在這里等?
暮春的正午,一陣熏風從白墻綠柳下吹過,少女的衣裙跟長發被輕輕拂動。
在風珉的注視下,陳松意抬手將被吹到面前來的一縷烏發挽回耳后,對他笑了笑。
其實這哪里還用算呢?
兩年后的風珉只是因為聽聞邊關戰事告急,就能直接違背父親的安排,隱姓埋名前往邊關,現在的他親眼見到了云山縣的匪徒猖狂,知道了在背后支持他們的黑手是誰,怎么會
不想做點什么呢?
起碼要給幕后黑手一個震懾,起碼要讓付大人所遇的截殺展現在天光底下。
起碼要平了這一帶的匪患,將馬元清打下的釘子連根拔起,讓云山縣周邊徹底安定下來。
一見她的反應,風珉便知道,她果然將一切都算在了其中。
他不由得想:“京城果真是個困龍之地,似乎是誰都得離了那里,才能顯出真正的本事來。”
與陳松意同站在這棵綠柳下,風珉抱起了手臂,將頎長挺拔的軀體往白墻上一靠:“馬元清的布局很妙,就算付大人上書朝廷,也抓不住他的把柄。這次為了袁明的前程,付公打算就此罷休。今日困局,如果換了你是付大人,你會怎么做?”
陳松意仿佛預料到了他會這樣問,應對得沒半分遲疑:“我會讓你去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