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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縷將一旁的小幾挪了過來,把糕點擺在上面,溫言道:“督主,那就放在這里了?!?
“嗯?!?手指往旁邊一探,便拈了塊糕點來吃,他倒是不擔心有什麼問題,繁縷身邊的暗衛一直沒有撤掉,衛衣對自己手下派出去的人很自信。
此刻只聽見繁縷擺弄碗筷的輕輕觸碰聲,眼睛看不見,鼻子耳朵倒是靈敏了許多,似乎有飯菜的味道。
“山竹呢?”衛衣近日的衣食起居都是由山竹來照顧的,雖然只比小平子大了一兩歲,但卻比小平子要穩重得多,目前來說,衛衣還是被照顧得很好。
繁縷指了指外面,才想起來督主看不見,解釋道:“山竹在外面熬藥呢,一會吃過飯督主就可以吃藥了?!?
繁縷說完後,房間里極度安靜了一瞬,她突然想起來,聽小歡子說,督主對苦的東西尤為不喜。
就算是已經去掉了苦味的清炒苦瓜絲,督主也都是一口不碰的,也很討厭太醫。
繁縷突然想起來進宮前,因為家中是開醫館的,所以也會有許多小孩子來看病,每個進來的小孩都是不情不愿的,因為不愿意喝藥。
幾乎整條街上的小孩都視她家的人如洪水猛獸,想著便哭笑不得,盡管她也不喜歡,現下想來,督主這樣子,還真和那些孩子有些像。
“督主,先吃飯了?!狈笨|率先端出一碗雞絲粥來,將甜白瓷碗遞到督主手里,又放上白瓷勺。
“這是什麼?”衛衣什麼都看不見,摸索著勺子在碗里面攪了攪,鼻尖嗅到淡淡的香氣,有糯米特有的清香,還有濃濃的肉香。
“這是雞絲粥,已經撇過浮油了。”繁縷知道他不喜油腥,還特意拿了小勺子將上面的浮油撇去,這樣的雞絲粥,繁縷在家中若敢這樣,怕是要被打的。
衛衣很戒備,輕易不肯吃,生怕里面添了姜蒜之物,慢慢的問道:“這里面還有什麼東西?”
“只不過是一些碎姜罷了?!狈笨|說得輕描淡寫,衛衣不喜吃姜,又挑剔的很,小平子他們私底下常說督主不好伺候。
“本座不吃姜?!毙l衣語氣淡淡的,透著幾分排斥,手指拈著勺子一直在里面劃拉,企圖把里面的姜撥拉到一邊去。
“大人,我看太醫說您身子畏寒,吃些姜對身體好?!狈笨|有些無奈,怎麼一失明,像個孩子一樣任性,搖頭擺尾的就是不肯吃,她只得拿勺子把里面的姜全挑了出來。
衛衣冷冷哼笑一聲,轉頭沒搭理她,分明就是娘希匹糊弄傻子的話,他哪里像是得了風寒。
“生了病就要好好吃飯,這樣身體才會好?!狈笨|圍著他團團轉,聲音溫糯,俯身端著碗慢慢勸道,像是春日里沁暖的春陽。
衛衣并不想相信她的鬼話,那麼
難以下咽的東西,人人都說有好處,他沒吃這多年不也活過來了嗎。
繁縷無奈道:“咳,督主您放心,這里面只有之前煮雞湯的時候,加了幾根姜絲調味而已,這粥里面是沒有的,再不吃可就不好吃了,您嚐一口,若是不喜歡就不吃了?!?
衛衣坐在紅木椅上,由著繁縷一勺一勺的遞到他的唇邊,然後一口含在嘴里。
衛衣吃的很慢,他含了粥并不喝,而是先由舌尖在嘴里仔仔細細的打個轉,才小心翼翼的咽下,生怕里面還有姜,模樣秀氣得像個小姑娘,看得繁縷哭笑不得。
下次還是把干姜研磨成粉吧,督主味覺再靈敏,也吃不出來了,繁縷一邊想一邊偷偷的笑。
知秋
繁縷盈袖皆是清淺薄荷香, 屋子里掛著竹青色的輕紗簾帳, 不過衛衣看不見, 風吹進屋子里很舒服, 繁縷也算摸索出一些經驗來, 督主嗜甜, 每次吃藥備好一碟甜食即可。
“督主, 該換藥了?!狈笨|每日負責給衛衣換藥,淡淡的藥香在房間中彌漫,解開衛衣眼睛上的紗布, 換好了藥,然後再纏上新的紗布。
山竹負責熬藥,繁縷就來服侍督主用飯, 小平子和山竹都感覺日子好過了許多, 畢竟不用面對督主那張冷臉。
她扶著督主的手臂,小心道:“督主, 您坐好。”
督主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繁縷拿著濕帕子給他輕輕的擦干凈臉上, 她這樣正大光明的看衛衣的臉, 心中頗有些奇異, 畢竟這樣的壞人, 也是不多見的。
不知是什麼東西將督主的眼皮和臉上灼傷,留下淡紅色的痕跡,斑斑點點的, 督主茫然的睜著眼睛, 一雙眸子黑漆漆的,往日的神氣都不見了。
清涼藥膏涂抹在傷處,繁縷搽藥的手藝自然比山竹和小平子好很多,輕柔舒緩,又涂抹均勻。
山竹動手的時候繁縷也曾旁觀過,當時她便疑心,這個新來的山竹是不是同督主有仇?
涂個藥下手和搓澡一樣狠,不瞎也要給弄瞎了,不過督主大概也是能忍的,竟然生生忍下來了,臉皮都快被山竹給揉壞了。
事實證明,督主并不想容忍山竹那宛如手殘的手藝,繁縷幫忙涂過一次後,山竹便退之其後。
“督主,好了?!?
繁縷注意他行動不便,才想起來督主的右肩也有傷,之前沒有提起,是因為督主沒說,現在眼睛又看不見了。
“咳,肩上的傷,奴婢也幫您一并包紮了吧。”雖然督主在她面前,并不肯露出任何受傷的痕跡,但繁縷看得久了也就看出來了。
“嗯?!毙l衣并不多說話。
此時看得近了,并沒有那一日的白如新雪,只是很平常的白,臉上干干凈凈的,鬢角也是干凈利落,皮膚很細膩的,真的不生胡須,很像戲臺上臉抹的雪白的白面小生,秀氣好看。
她揉了揉臉,問:“督主,您每天用什麼洗臉啊?”
“什麼意思?”衛衣嗓音幽沉,面容轉向她,盡管他什麼都看不見,但說話的時候直視對方已經成了習慣。
“咳,奴婢看督主皮膚挺,挺健康的,就想問一問,請教一下?!狈笨|頓了一下,本想說細膩的,而後又覺得可能不好聽,換了個合適的詞。
衛衣被這個理由打敗,抿了抿唇答道:“水?!?
“噢,這樣啊?!狈笨|有點失望的點點頭,她聽那些小宮女閑談的時候說過,宮里的娘娘主子們都是敷珍珠粉,用香露沐浴洗手,才能把手臉變得細膩白皙無比。
肩膀上完藥後,繁縷轉身輕車熟路的從博古架上打開白瓷罐子,取了里面的木樨花泡了茶水,她發現這個還挺好喝的,起碼比尋常的茶葉好喝。
又擺了倆碟松子糖和切好的雪白脆梨,海棠花樹濃蔭籠罩的庭院里,山竹和小平子已經擺好了楊木矮塌和小桌幾。
茶水,點心,清風,花蔭,算是齊全了,繁縷沒有比這時候再愜意的日子了,督主也無比的好伺候。
“督主,請坐?!狈笨|扶著衛衣緩緩坐下,樹蔭清涼,徐徐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