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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他和車,都被陸知序扔在山路上最后有信號的地段。
前面的路到處是落石,天黑路濕,路燈也壞了許多處,他們這小轎車,根本開不進去。
陸知序熄了火,下車后挽起袖子,從后座拿出個半人高的包背上,吩咐陸淮:“你就在這兒,等林年的人來。”
陸淮愣了一瞬,意識到他什么意思后,臉色倏然變了:“你瘋了嗎?誰也不知道溫言被困在哪兒,這條山路足有三十公里,萬一她們已經快到出口了呢,三十公里的距離,難道你要走過去么?”
陸知序沒什么猶豫,淡聲:“嗯。”
三十公里,在他走完之前,林年的人就來了。但如果溫言被困在三公里、五公里的地方呢?
如果那個嘴硬的小姑娘這會兒很需要他呢?
即使在陸知序看來,這恐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但他已經錯過了八年,沒有更多的東西,可以給他錯過了。
“……你就不能理智點嗎?我還以為瘋的只有溫言!”陸淮情緒復雜,幾乎是吼出來。
陸知序卻只是掃他一眼,根本沒打算聽陸淮的意見。
這樣深厚的雨夜,西裝革履的男人卻背著個并不相襯的大包,義無反顧地朝著山里,朝著碎石,朝著被困在不知何處的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徒步走去。
陸淮一瞬間甚至在想,被困住的到底是此時此刻的溫言,還是八年前的陸知序。
他深知勸不住陸知序,只好打開遠光燈。
筆直的光曠遠地映射在山壁上,男人執拗的背影近乎決絕。
陸淮不理解這種決絕。
他也很擔心溫言,但既然求助了林年,理論上來說只需要再耐心一些。
只要等到林年的人來就會好。
不過只是一個下雨的夜晚,溫言和一整輛大巴車的人呆在一起,還沒到彈盡糧絕的地步,不會有什么安全隱患的。
至多只是擔驚受怕。
可溫言那樣的人——她又哪里會怕?
她只會在一些人掉著眼淚,一些人唉聲嘆氣,一些人咒天怨地時站出來,冷著臉喊“都別哭了,出幾個男人來,跟我抬石頭去”。
溫言分明是這樣的人。
“兩個瘋子。”陸淮狠狠揪住頭發,煩躁一扯。
他聽見遠處似乎終于有人來了。
影影綽綽可見兩輛大車,應當是林年的人沒有錯。
但只來了兩輛車?夠嗎?
陸淮有些擔心,打開手機電筒,奮力朝遠處一揮。
卻在看清車的模樣時,心口倏地一滯——林年竟然為了這個外孫的一低頭,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陸淮一個激靈,跟著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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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溫衡,溫言很慢很慢地將額頭抵上他的,那熱騰騰的火焰似的觸感,煎得她很難過。
這難過與無力,她已經許久未曾體會過了。
從前在英國一個人帶著溫衡的時候每一天也都很難,要兼顧學習,要考慮生存,還要學著去養大一個小小的人兒。有一段時間里,她幾乎每天都哭,每一天都在為從前的莽撞折付代價。
但那代價卻是痛苦又甜蜜的。
溫衡每長高1,課業上每一次漂亮的績點,都讓溫言覺得所有的難過都值得。
那會兒她和溫衡雖然走在英國的風雨里,但眼前其實盡是明媚陽光。
可如今呢?
車窗外風雨不停歇,緊一陣兒緩一陣兒,車內的嘆息也像風似的飄搖。
她手腳冰涼,整顆心都被風雨浸泡透了。
只有溫衡的額頭是滾燙的。
燙得她很想不管不顧地從那對情侶手里把藥搶過來,去發瘋去鬧,去問每一個人,為什么要對一個發著燒的小孩兒,如此苛刻。
她的理智就快要坍塌。
她如此不知所措,連祈禱都不知要向誰。
溫衡被她的眼淚驚動,閉著眼,小小的手摸上她的臉,替她慢慢擦掉:“媽咪,不要哭,你說過,太外公會看到你的,從我們到嘉臨,他就看著你啦。”
溫衡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喉嚨嘶啞。
他的話像火炭似的,在溫言心里燙下一個又一個烙印,在這夜晚的風雨里,嗤啦啦沸騰起白霧。
溫言手顫著摟緊他:“對不起…溫衡,對不起。”
她只能道歉,無力地重復道歉。
溫言哽咽著落淚。
風仍舊在吹,空蕩蕩灌進大巴,也灌進遠處許多整齊劃一的步伐聲。
沒有心思睡覺的人被這聲響驚動,探出頭去看。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