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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人不敢置信似的揉揉眼,尖聲叫起來,將嗚咽的風都劃破,“是解放軍!得救了……他媽的得救了!!”
“操。”司機紅著眼罵一聲,打開車門跳下去。
所有人都擠擠攘攘地下了車。
劫后余生的狂喜出現在每一張疲倦的臉上。
風雨里整齊的軍綠色,滿載著希望就這樣出現在空寂無人的山道之上。
一整排的軍人,邁著堅毅的步伐,小跑著來到所有人面前,有人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這身軍裝帶來的安全感,比世界上任何的事物都要強烈。
“媽咪,我們是不是得救了?”溫衡不太理解眼前這些叔叔阿姨為什么突然之間就從頹廢、消極的狀態里活了過來,一個個眼含熱淚,狂喜著又喊又叫。
他對眼前這一幕有些害怕,縮在溫言手臂后,躲了躲。
溫言蹲下身,抱著他:“是解放軍叔叔來了,我們有救了。”
為首的軍人走到司機面前,敬了個軍禮,沉聲問:“嘉ak2978對嗎?”
司機連連點頭應是。
“你們安全了,這里接下來會由我們接管。”
剎那間,歡呼聲震天。
那軍人沉毅黝黑的臉上也浮出個笑,然后又問:“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叫溫言的?應該帶著個小男孩兒。”
所有人都愣了,目光下意識偏向溫言。
“我是。”溫言牽著溫衡站出來,有同樣的疑惑。
那軍人打量一番,確定溫言沒事后,松了口氣:“跟我來吧,有人要見你。”
有人要見她?
溫言滯了滯,一個荒唐的念頭閃過腦海。
怎么可能。
他怎么會知道她在這里,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嘉臨和京市隔著千重山萬重水,而她甚至把他拉黑了。
溫言為自己的念頭覺得可笑,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又暗藏著。
那期待如水中浮沫似的,咕嘟嘟往上冒,怎么也按不下去。
戳破一個,另一個,另外許多個又成串地涌出來。
只有他了,不會有別人了——有聲音這樣說著,可是,為什么呢?
憑什么呢?
溫言極麻木地跟在那軍人身后,走到山壁一側,看著那軍人面向前面的人站定、敬禮。
“西部戰區嘉臨軍區陸軍77集團軍戰支營步兵二連三排排長呂向文報告,目標找到,任務業已圓滿完成!”
“辛苦。”
這聲音又磁又繾綣,聽得溫言眼眶一熱。
呂向文報告完畢,邁著軍步走開,溫言終于找到機會抬起頭。
面前的男人襯衣蹭破好幾處,褲腿都濕了、污了,垂墜在他本該一塵不染的、锃亮的高定皮鞋上。
從來白皙、干凈的手臂上,滿是泥污。
他夾著煙的手指縫里,有黃色的泥土,有灰白色的碎石粉末——正是一路攔住溫言他們去向的那種碎石。
溫言心口酸得痛,很想要問出聲,問他為什么在這里,問他到底是怎么才能此時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
可她的嗓子被那股酸脹捏得呼吸發緊,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形容很狼狽,但并不影響他骨子里透出的矜貴從容。
只是眉宇間有了幾絲怎么也掩不住的倦意。
是溫言從未見過的陸知序。
“溫言,我問你。”
陸知序沉沉吐出一口煙,他已經八年沒在溫言面前抽過煙了。
“你這一言不合就拉黑的破習慣還能改好了嗎?”
“我到底說過多少次,任何時候別讓我找不到你?嗯?”
陸知序盯著渾身都濕透了的小姑娘,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從來都倔強的眸子里,第一次直白而坦誠地裝著脆弱。
她一定是哭過了。
這讓陸知序心疼之外升起不少煩躁。
過去八年不提,這會兒回了國,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他竟然還能把人差點弄丟,竟然還能讓人受這么大的委屈。
他將煙扔在地上,踩上去,皮鞋碾了碾,熄滅黑夜中那點火星子。
陸知序手指掐上溫言的下巴,用力地,帶著氣地磨。
直磨得她雪白的皮膚泛起紅來,才終于開口,像結了層冰殼子:“溫言,真覺得自己能逃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