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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敲門聲, 才把魂魄從縹緲的遠方拉了回來,沉聲問道:“何事?”
“侯爺,夫人送晚膳來了, 您該用些東西了。”門外鳴光稟道。
蕭云旌無聲的嘆氣, “進來。”
書房內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沉悶,鳴光不敢靠得太近,更不敢抬頭看他,將食盒放下后就出了門。
腦子會疲倦,肚子也會餓,蕭云旌終于挪動腳步, 把食盒提到內間來。打開一看,有蘆筍牛肉, 莼菜羹, 翡翠魚丁,都是他平日里愛吃的。
想著現在的成靖寧, 心頭一暖。相處近四年,他如何不喜歡?不同于那時的沉重,和她在一起,可以天南地北的胡侃,可以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身和心都覺著愉悅。
只是被問過那一番話后,他還沒想好如何應對。上一世的事,終究是他執念了多年沒有打開的結。用過晚膳后,讓鳴光進來把食盒送回去,告訴他若夫人問起,就說他這幾日遇到一件難事,等他解開后再回嘉祉院。
含糊的借口,成靖寧聽后不明所以。原想敲門問個所以然,卻沒有質問的借口,收回手后,只得悻悻而歸。她哪里做錯了?或者是,他那里出了問題。
蕭云旌在外書房內思索著前世和今生的一切,責問著自己的內心,內院中,成靖寧也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她是該進一步去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還是給他思考的時間?
身邊的兒子平躺著,已進入深度睡眠,一雙小手放在腦袋兩側,肚子隨著呼氣起伏。成靖寧睡不著,就坐起身來,抱著薄被盯著小孩兒看,“唉,你爹不知怎么了。你說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就突然不理人。有什么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這么一個人關著,誰也不見會出事的。”
“小子,幫你娘想個辦法。”
不過任成靖寧怎么說,蕭昱小朋友依舊好眠,對父母之間的變化和矛盾渾然不覺。
成靖寧自言自語了一陣終于放棄,躺下思索著明天該如何應對。想著許多問題皆因溝通不善引起,她決定明天去敲門試試。
成靖寧一夜都沒睡好,早起時眼圈黑黑的,用雞蛋滾了滾才有好轉。蕭昱這會兒已經醒了,吃飽喝足后坐在床上瞪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顯然是在找他許久不見的爹。
“唉,等會帶你去敲門。”成靖寧想著關起門來不知在做什么的蕭云旌,也是惆悵得很。抱著小家伙去,他應該會給面子的吧?
成靖寧安排好了府上的一應事務,抱著依舊笑得歡暢的兒子去宣德堂那里向太夫人請安。蕭云旌的反常,王太夫人再遲鈍也瞧了出來,見成靖寧來,便問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昨天出門時還好好的,一回來就不對勁,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也不見。我昨天送晚膳去也沒見到人,等會兒準備抱昱兒去看看。侯爺他……遇到什么難事不能說?這樣憋在心里也不是辦法。”成靖寧擔心得很。
蕭云旌是王太夫人帶大的,知道他生來就是個內斂話不多的,說道:“他一有心事就變得跟個河蚌似的,怎么敲打也敲不開,就是我也沒轍。”
從宣德堂退出來,成靖寧深吐一口氣,帶著乳娘往外書房走。繞過拱門回廊,恍若走了三生的路那么長才到,“把孩子給我,你先回去。”
乳娘告退后,成靖寧才鼓起勇氣上前敲門。鳴光和肅風兩尊門神嚴格執行蕭云旌的命令,說侯爺現在誰也不見,請她和小公子回去。
“鳴光,你實話告訴我,侯爺到底怎么了?”成靖寧著急著道。
蕭云旌的事,他們身為下屬哪里知道?“屬下不知,屬下只知依照侯爺的命令行事,夫人請回吧。”
成靖寧對著油鹽不進的兩個人,頓時沒了脾氣,只好抱著二十幾斤重的胖兒子回嘉祉院。拿著中午的菜單時,寫了一封信放進食盒里,不見面,回個信也好呀。
下午正在焦急等待回信的成靖寧,卻得到了另一個消息,羅安寧在趙宅上吊自殺了,她臨終前留了一封信,說此生作孽太多,希望來生做個明白人。
“是趙宅的下人早晨送早點時發現的,那時候人已經死透了。她到底是趙承逸上了玉牒的妾室,這么死了宮里那邊也不得不管。不過最后也只讓李氏夫人擇日安葬,現在那邊正在辦喪事。”墨竹回稟著說道。
羅安寧比她和成芙寧預想中的走得快,迷糊作惡了大半生,現在終于消停了,希望她來生做個好人吧。不過現在她無心關心其他,家里還有個大?麻煩沒解決,現在正心焦火燎的等著回音。
外院書房中,蕭云旌放下成靖寧塞進來的信,字里行間寫滿焦灼和擔心,但他卻不知如何回信。
這一世,他的確是因為上一世的經歷才會提前接近她,想要彌補遺憾,所以才會插手改變她的人生軌跡,把她娶回家。成婚之后,他一心一意的想要對她好,她和上一世大不一樣,似讓他有挖到寶藏的喜悅。
他包容著她的不同,越探尋,對她越發的喜歡,沒有憐憫的,真正的男女之愛。他喜歡她數錢時財迷心竅的樣子,喜歡她偶爾使小性子時氣鼓鼓的模樣,喜歡她自嘲時嘲諷的語氣和眼神,喜歡她語塞吃癟時的焦急懊惱,也喜歡她意亂情迷時的魅惑……好像,她的一切他都喜歡。
但突然的讓他知道,她不是她,只一天時間,還不足以讓他接受和想明白這件事。他已深愛上這一世的妻子,但得知那個她死的真相后,他心里更加愧疚。兩世交錯,他不愿撥開真相去傷害對一切一無所知的成靖寧。
到晚上,成靖寧也沒收到蕭云旌的回信。“看來他是鐵了心不理人了。”雖然傷心,但終究沒法子。干坐到子時初刻,決定明天去請王太夫人幫忙。
靜夜之中,仿佛有人在盯著她,忽的從夢中驚醒,就見蕭云旌坐在旁邊。“你回來了。”
“靖寧。”蕭云旌摟著人,長久的不說話。
成靖寧等著他開口,沉默好一陣后,問道:“發生什么事了,不能告訴我嗎?”
“遇到一點難事,給我幾天時間想清楚。別擔心我,我會好的。”他需要一段時間獨處看清自己的內心,他需要尋一個萬全的法子,來處理好這件事。上一世因為他的偏執和自我已害死了那個她,這輩子他不能辜負了現在的她。
“讓祖父和祖母也別擔心,沒什么大事。”蕭云旌又說道。
“可……”成靖寧還沒問出口,嘴已被堵住。炙熱激烈的氣息,傾訴著他的情和矛盾,唇舌交纏,讓原本還想往下探究的她逐漸淪陷。
早晨起來人不見了,問過左右,說他又回了外書房。遇到個悶葫蘆,著實難辦,想讓她不擔心,用這種方法又行不通。不過既然親口說了,還是給他一點時間吧,三天后要再這樣,她就請太夫人出馬。
端陽過后,天開始熱起來,加之又有欽天監的官員說今夏會比去年熱,皇室和權爵之家都開始商議著到京郊避暑一事。殷元徽到鎮北侯府和成靖寧說著避暑安排,欲邀請她一起走,得知她的打算后不得不打消這個念頭。
“去歲儲的冰多,夠用一年了,祖母喜歡花木,府上綠樹成蔭的,留在京里過夏也使得。”成靖寧說著今夏的打算。
鎮北侯府上下的管束差不多是按照軍中規矩來的,侯府里的事甚少傳到外邊去,是以殷元徽還不曉得蕭云旌的事。“這樣也好,蕭侯爺的傷可痊愈了?”
“聞大夫已治愈了,不過要想恢復如初,還得將養一年。侯爺過去太勞累,得趁現在養精蓄銳。嫂嫂可告訴父親和大哥,讓他們不必擔心。”兩家是利益共同體,消息上得互通有無。
攜手將殷元徽送到大門,殷元徽說著最近永寧侯府的事,上馬車前捏著成靖寧瘦削的下巴:“一個人管那么大的家業,還得管孩子,很辛苦吧,看你都瘦成這樣了。”
“最近腸胃不適,致使食欲不振,所以才瘦了點,不過這樣穿衣裳才好看嘛。至于管家,有侯爺和祖父,我也沒那么辛苦。”成靖寧雙手捧著臉頰,就幾天的事,她有瘦得那么明顯?
送走殷元徽,成靖寧才唉聲嘆氣的回去,轉到外書房時,門依舊緊閉著,鳴光和肅風兩個還是油鹽不進,嚴守著大門。第三天了,到底遇到什么難解的事,想了這么久還沒個頭緒?他不說,她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快愁死了,到底是他出了問題,還是她做錯了什么。
在宣德堂用過午膳,陪太夫人散步消食的空檔,成靖寧屏退下人說了自己的擔憂,“云旌已將自己關書房三天了,我著實不放心,想請祖母或是祖父去看一看。不說立刻恢復如初,就是出門散散心也好。”
“唉,云旌犯起牛脾氣起來誰也沒轍,祖母這回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老頭子也去問過幾次,都被不輕不重的擋回來了,我這心里也急得很。”這般長久的沉默,過去還沒發生過,每每走到書房門口,王太夫人也頭疼得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