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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靜謐幽雅,因為聽不懂蒲甘話,她不急著找僧侶,而是看起了墻上的壁畫。
上座部佛教國家的壁畫多是佛本生故事,陳荷美院出身,不懂繪畫,但學過藝術史論,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看懂幾幅壁畫的內容。
沿著回廊走到盡頭的佛室,室內的地板上放了很多彩繪涂料,壁畫也只畫了一半,竹制手腳架頂到天花板。
一副未完成的畫像展現在眼前,這一刻,陳荷的蒲甘和現代的蒲甘相連了。
她看著佛像殊勝的面容,沒素質地伸出一根手指往壁畫上一劃。
好神奇,觸摸文物,還不用負責,蒲甘壁畫目前不是文物。
粉質的墻壁觸感奇妙,陳荷再一劃。
“轟隆隆——”
天空霎時大白,一道閃電從而降直接劈向陳荷的內心。
它掉色!
這個壁畫沒干!
從“對不起我錯了”,“我能補救”,“這值多少錢”,到“你知道紹明嗎她是公主”,“不殺人不償命”,最后,陳荷拿起毛筆,猶疑地沾了沾不知道什么材質的涂料,準備自己補救。
毛筆繪畫和鋼筆做圖的不同在哪里。
在畫布。
毛筆剛剛上墻,陳荷頓感不妙,早知道去上毛筆課了,紅顏料都要浸在墻壁上要往下滴,陳荷頭上的汗也往下流。
一只手握住了陳荷拿筆的手。
“?”
是個禿頭。
禿頭一口白話:“繼續畫。”
陳荷沒有感到冒犯,此時兩只手就是兩只手,不帶任何侵略性,不帶令人惡心的試探,他只是握住陳荷的手,勾勒出葡萄葉赭紅的輪廓。
畫完一筆葡萄,陳荷借著光看他的全貌,他是個男性,有寬闊的肩膀,穿紅色袈裟,右耳帶著巨大的珍珠耳墜,從手腕到脖子,他的身上紋滿刺青。
“我看到你放在門口的傘了。”
這是個僧侶,陳荷連忙站起來行禮,蒲甘僧侶地位高,況且他看著和其他僧侶還有些不同。
“對不起,我不知道壁畫沒干,我就是手有點欠。”佛前不打誑語,陳荷實話實說。
他微笑著擺擺手,像院內莊嚴的佛像,像磚砌的高墻,陳荷感激涕零,并問道:“chese? 中國人?”
僧人沒聽懂,不過這不影響交流,他說:“我曾在妙香國云游,和師父學過《三藏經》,會講白話。”
他的語氣很平和,吐字清晰,像一本悠長的經卷:“你是紹明的朋友吧,我聽紹明說過你,你的裙子濕了,和我去換身衣服。”
僧人優雅地起身,陳荷學著他的動作坐起,差點被裙子絆了個跟頭。
“你都不扶我一下?”陳荷驚呆了,他就看著人在面前摔?
僧人露出一個莫測的笑容,把紅傘撐在陳荷頭頂,平靜道:“這是一個報應。”
陳荷滿頭黑線,敢情他還記得自己亂摸壁畫???
僧人走在前面,他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灰青的頭皮向下滑,陳荷打著傘跟在后面,,他突然停下來給回廊上的竹筒加谷子,陳荷沒看路差點撞上,她傘還沒扶穩就聽他說:“你不像我們這個時代的人。”
哪里看出來的。
“你們這個時代?”紅傘盾牌似的往身前擋了擋,陳荷不承認:“我們都生活在一個地方。”
“這是耶穌死后的第1287年,緬歷684年。”
他不顧陳荷詫異的臉色,繼續說道:“現在元朝的皇帝是忽必烈,月余后,蒙古軍隊率兵南下,我將與蒲甘共存亡。”
“我不知道耶穌是誰,雖然你是僧侶,但我建議你好好說話,不然我就不客氣了。”陳荷還是不認。
僧人直視著陳荷的眼睛,神色有些悲哀:“我是紹明的哥哥。”
陳荷愣住了,此后他們沒說一個字。
這就是那些記不得紹明的人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