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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有雨。
九點開始下,靡靡霏霏的小雨很快給空氣潤了一層濕涼,程柏晗坐在窗戶邊,聽雨聲,手里轉動著手機,這會兒電話安靜,她心思浮躁。
扭頭問一句:“你確定跟他說了?”
她上面穿一件寬的大t恤,下面只有內褲,為有人可能闖門而入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盤著腿坐在那,露出來的皮膚白得發光。
被問話的男生卻不敢多看,眼睛老老實實定在她臉上:“真說了。”
“怎么說的?”椡連載首橃棢詀閱du不mi璐:𝓅𝑜₁8ⓣ𝑒.𝕔𝑜𝖒
“就……說你今天跟我開房。”
外面這時候忽然有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程柏晗半個身子直起來盯著門口,心跳也跟著加快,直到聲音遠去,又失望地癱回沙發上,她望回窗外,這個高度看出去,外面霓虹宛如浮在夜空中的巨型海船,不知要航行去哪里。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捋一下頭發,繼續剛才的話題追問:“你說具體一點。怎么開的頭,怎么結的尾,他說什么了。”
要他說清楚,是不是哪里話不對露了餡,被唐栩堯知道了她的小把戲,男生一五一十講,程柏晗仔仔細細聽,中間過程扣地特別細,能問的全問了。
感覺沒問題啊,應該不能是被他察覺了啊。
手機叮一聲提示音響,程柏晗微信里聯系人不多,但有叁四個群,她開了免打擾,只有特定的幾個聯系人有提示音,她解鎖去看,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不是聯系人,是群里有人艾特她。
問她十一去不去阿根廷。
艾特她的是一個關系還不錯的女生,她沒回。
因為緊跟著的幾條信息抓住了她的視線。
歪歪:趙熙寧行啊真要拿下唐栩堯了?
李桃子:撤回
或許是發錯了群,或許是沒反應過來唐栩堯跟她的關系,歪歪被李桃子提醒后,很快撤回這一句,剩下幾個人扯亂七八糟的話題,把上面的撤回消息頂了過去。
程柏晗在圈子里是一個背景神秘的存在。
沒人知道她家里具體是做什么的,但知道似乎跟唐栩堯有點親戚關系,再加上姓程,大多猜她可能是程氏的家族旁枝,因為鵬程對外只公布過程柏昱,沒有公布過程柏晗,就連程柏昱的名字,也只公開了英文。
但她姓程就夠了。
樓下馬路有120的鳴笛聲,遙遙刺耳,眼前還閃爍著那行字,灼灼刺目。
程柏晗舉著手機,干笑一聲。
她打字:唐栩堯在哪。
很快有人跟她說了地址。
唐栩堯一哥們兒生日,他們包了一個東港有名的場子過。
程柏晗穿上外套和裙子,把那個記不住臉的男生扔在酒店,下樓,到大堂外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程柏晗坐進去,報地址,酒吧在青年路,大名鼎鼎的青年路,司機一聽微停頓下,顯然程柏晗去酒吧是一件似乎需要跟老板報備的事情。
畢竟她才17。
程柏晗刷手機朋友圈,不看他,輕聲說:“顧叔,你說謊只會被開除,但我說謊,比如你猥褻我,不管真的假的,我爸會讓你沒活路。”她頓了頓,補充:“對不起顧叔,你被開除的話,我會給你一大筆錢?!?
她的威脅不摻假,她的道歉也是真心實意。
朋友圈里有人已經發了酒吧里的聚會場景,程柏晗一張一張翻開看,最后一張才看見唐栩堯,照片的邊緣,他坐在卡座角落,一只手臂搭在膝蓋上,手里夾煙,一只手聽電話,垂著頭,旁邊坐的誰沒入鏡,但光裸的泛著粉色的女生膝蓋特征那么明顯,緊緊貼著,全是曖昧。
二十分鐘后到地方。
程柏晗坐的車在門前一溜拉風跑車里面顯得十分低調,各種眼生眼熟的人在門口進進出出,她走到門口,工作人員攔住不讓進,說包場。
而旁邊一個同樣剛下車到門口的,最近有點冒頭的女明星瞅了程柏晗一眼,眼神里有壓人一頭的優越感,被工作人員引進去。
“柏晗!”
這時候程柏晗的煩躁值已到達頂峰,在炸的邊緣,被人叫住按了下去,她扭頭看,恰好對上視線,是在群里圈她問十一計劃的女生,裴秋知。
程柏晗初中在國外念,高中才轉回來,東港這個年齡段的二代圈里對她知之甚少,但有一回她陪她媽看展碰見裴秋知,從那以后,這種單方面的關系不錯就開始了。
不過程柏晗并不反感裴秋知,她嘴巴挺嚴,態度也還算大方,就算別有目的,也把這種別有目的處理的讓人能接受。
看出程柏晗被攔住,裴秋知拿手機出示了個頁面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放行,裴秋知虛摟一下程柏晗的肩往里走,一瞅她穿得短裙,問:“冷不冷啊。”
這個時節,有陽光的時候還是夏天,雨水一來就到深秋。
程柏晗朝著前面領先幾步的女明星一努嘴:“比她暖和點。”
程柏晗好歹有外套,女明星穿的一字肩黑色薄紗連衣裙,裙擺剛遮住臀,腰臀比挺不錯,裴秋知跟著挪視線,恰好女明星拐彎,露個側臉,她哦一聲:“鄒洋啊?!?
接著意味深長地說:“挺豁得出去的?!?
程柏晗對此不感興趣,說話間穿過過道到了場子內,黑色玻璃門打開,震耳欲聾的電音撲面而來,跟著是天花板上懸掛的射燈閃到臉上,程柏晗下意識瞇眼,肩膀被后面的人撞一下,裴秋知幫忙穩住她,幫她罵人,她沒管,視線清晰之后,人影交錯間隙,看見了坐在中間卡座上的人。
閑閑懶懶坐在那兒,好像懶得搭理人的樣子,但有人跟他講話,又斜著額頭聽,勾唇笑一下,垂著的睫毛不動,紅紫色濃烈的光線起伏中,動靜散漫矛盾和諧的交織在身上。
程柏晗幾乎是被蠱惑著往前走。
人很多,粗略估計得有百十來號。
都聚集在一層,中間最大的卡座是整場的中心,圍繞著這個中心,人群一層一層往外散,程柏晗折過一個又一個認識的不認識的狂歡中的人,安靜地走。
幾步的距離,程柏晗卻停下來,看清他身邊坐的人。
趙熙寧。
穿得很乖,精致的仙女氣,頭發柔柔地披散著,撐著臉跟旁邊的另一個女生在說什么,笑意微微,扭頭拍一下唐栩堯,他側臉,手指里的煙散發出灰藍色的薄霧,燒起來蔓延到兩人周身,把他們圈在一起。
程柏晗的角度看不到唐栩堯的表情,只看到趙熙寧的,看到她溫柔明亮的眼睛,看到她手指在自己膝蓋上無意識的劃圈,好像緊張又好像歡愉,唐栩堯展現出耐性,一直側著臉,甚至因為dj播放的電音聲過大而往她那邊湊了湊。
但這個動作之后,他緊接著抬頭。
因為有人叫了程柏晗的名字。
眼神的交集只有一瞬,程柏晗收回視線,雙手插兜往卡座里進。
這是一個缺了一角的圓形卡座,大概有二十多人的位置,現在人擠人坐滿了,程柏晗站在缺口那兒,唐栩堯今天過生日的哥們兒指揮人給她騰地方。
二十多個人程柏晗只認出來四五個,其他的都不熟,有些連面都沒見過,門口碰見的那位女明星鄒洋也在,屁股還沒坐熱,被點到名字,叫她起來。
鄒洋不想起,黏在位置上跟身邊男生撒嬌。
有人小聲問:“誰啊?”
大概得到了回答,那人往唐栩堯那兒看一眼,唐栩堯此時也沒再看程柏晗,他低頭玩手機,程柏晗側邊的男生也在抽煙,那是一種小雪茄,味兒沖,他一邊挪屁股,一邊抖煙頭,程柏晗咳嗽一聲,唐栩堯把指縫里夾的煙丟進身前桌子上的酒杯里,火星呲上來密集的水泡。
程柏晗沒出息的心懸空,聽見他說:“熄煙?!?
噪雜聲不耽誤他這句傳到所有人耳朵里,應該說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多多少少留著,一個個聽話的把煙摁滅,鄒洋看著這一幕,這會兒不再賴,站起來往旁邊去。
走時,又回頭看程柏晗。
……
也是這一晚,東港特殊部門接到一條國際刑警的共助消息。
西彌斯組織里近兩年聲名鵲起的albat大概率到了華國。
“albat?”剛調來的女人看著這個代號低聲重復:“有這個詞嗎,我只聽過albatross。”
albatross,信天翁,一種常見于南美,有著潔白羽毛的,終生漂泊又對愛情忠貞不二的鳥類。
西彌斯組織起源于二戰,最初是為了暗殺軸心國高層而成立的無國界殺手組織,六十年代分裂解體,西彌斯延續了組織成立的核心精神,經過解體后實力大大削弱,活躍度銳減,漸漸淡出大眾視線。
但他們并沒有消失,很多毒梟黑幫高層的意外身死事故背后都有他們的影子。
私刑?義舉?
很難下定義。
因為目前為止他們的行動并不涉及平民,且成員很難追蹤,國際刑警只能密切關注,沒有大規模展開追捕。
女警身邊的男人打開通信軟件,看到文字信息之前,問:“只有albat?”
“嗯,怎么了?”
男人快速瀏覽完消息,把自己掌握的內容告知:“albat有個搭檔是他父親,確切說應該是養父,他們通常一起行動,年齡未知,這兩個人都是華人,之前經常在南美和東南亞出沒。只有他一個人來的話……”
“他養父死了?”女警順著他的話猜測。
“不一定,有這個可能性。”男人關掉軟件:“關注一下最近的意外死亡事件,身份集中在人口販子、毒販、黑幫老大之類的這些人。”
……
位置空出來兩個,程柏晗還沒坐進去,電話響。
她媽打來的。
程柏晗看了一眼,感覺頭疼,朝裴知秋斜下額頭讓她先坐,她摸耳機往外走,背后幾道視線看著她出門。
耳機戴上的同時接通電話,人也走出了最喧鬧的地方,雨此時更小,落在地面上沒有一點兒聲音,程柏晗更往外,一直出了酒吧,對面媽媽的聲音清楚地傳到耳朵里。
“不回家怎么不跟媽媽說一聲?”
程柏晗低頭用鞋子踩水坑,不看路瞎走:“以為你也不回來呢?!?
“我不回來就不用告訴我了?”林驚墨那邊好像在洗什么東西,停一下,背景音也停了,說:“程柏晗,你有事情瞞著我?!?
程柏晗心頭咯噔,“沒有啊……我……”
話沒說完,她跟人撞了一下,本來就松松垮垮的耳機啪地掉在地上,她穩住回神,視線跌宕結束,看見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對面男生很高,好像比她爸爸還要高,戴鴨舌帽,帽檐的陰影下能看清的只有唇和發亮的瞳孔,收窄的下顎線陡峭如峰,黑衛衣,瘦薄的肩膀,撞地她手臂生疼,但她沒敢發脾氣,第一是她的錯,第二這人看起來很不好惹。
程柏晗難得怵了一回,低念對不起,接著彎腰去撿耳機,長發從肩頭滑落遮住她半張臉,沒看見他也在彎腰撿,沒看見兩個人耳機一樣,拾起來重新戴上,交錯的兩句話,進到兩個人耳蝸里。
“你在哪個同學家里?”
“周寂生,適應下你的名字。”
一道溫沉的男聲跟媽媽的聲音一左一右同時響起,在腦袋里循環共振,程柏晗的腳步因此停頓,回頭望,男生也看過來。
他叫周寂生。
在拿錯耳機的重點后,程柏晗抓到第二個重點,忙把耳機取下,往前一步遞給他,林驚墨說了幾句沒聽到回應,已經開始重復叫她的名:“程柏晗?”
程柏晗只能道:“媽媽等一下?!?
他單手插兜,一只手攤開,里面有她的耳機,程柏晗隔著一厘米的距離把他的耳機懸空放在他掌心,然后去拿自己的,盡管如此,還是碰到他的手,很涼,比此時打在她手臂上的秋雨還要涼一點,這個人像一塊靜止的冰,程柏晗耳根后出一排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快速把自己的耳機拿回來,沒再看他一眼,也沒有產生任何對話,耳機握進手里,好像還帶著他身上不溫不熱的溫度。
程柏晗往相反的方向走,背后幾米外,周寂生站著不動。
“耳機拿錯了?!?
他看著程柏晗的背影,對另一邊說。
仿佛從他平穩的呼吸察覺到他是站著,進而察覺到他另一只手在摸口袋里的氰化物,推測出他腦海里正在形成最粗暴的解決一切不確定因素的辦法,男人緩了緩,沉聲道:“我送你回去,是希望你過一段正常的生活?!?
“爸,我不覺得我的生活不正常。”
程柏晗在他的視線里逐漸遠去,周寂生收回斟酌打量的目光,什么叫正常生活,剛那個女生的生活么?
沒看出哪里好。
……
回到場子里,裴秋知和唐栩堯中間有個空座。
程柏晗應付她媽花了幾分鐘時間,里面有個男生以為她不回來了,往兜里摸煙,正巧趕上程柏晗到卡座,唐栩堯抬著眼皮掠他一眼,他手一頓,臉上顯出無奈。
“堯哥,這哪位神仙你不介紹下?”唐栩堯對面坐著的另一個穿紅色夾克的男生晃蕩手里的杯子,視線在程柏晗臉上轉悠,程柏晗聞聲往他那瞥,看見的是一張不丑不帥的臉,面生,不認識,典型的二代打扮,程柏晗沒什么表情,站著居高臨下,配合她的眼神特別有鄙視感,男生一笑,舉起杯子對她虛碰一下。
程柏晗不搭理,眼睛輕飄飄地挪開,于是那股鄙視感更加明顯。
程柏晗長相大部分隨她爹,上半張臉是柔和了女性特征的攻擊性五官,眼形長,細劍眉,氣質倨傲又厭世,好在嘴巴和臉型都隨她媽,才把中性氣降到最完美的占比,但依然高不可攀,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誰都像看垃圾,光憑這張難搞的臉就能讓大部分對她想入非非的人知難而退。
為此程柏晗經常聽到別人說“以為你不好相處”的馬后炮,怪誰呢,只能怪她爹基因過于強大吧。
唐栩堯把服務員剛上的果汁擺到空位面前的桌子上,懶洋洋地應聲:“我祖宗?!?
被落了臉的夾克男還盯著程柏晗,一點沒尷尬,點點頭:“牛?!?
他自找臺階下了然后仰頭喝酒,桌上人面面相覷,都稀奇,沒見過唐栩堯這樣子抬舉人。
雖然唐栩堯的媽還沒上位成功,雖然唐栩堯跟他爸關系一般,但他是唐天與唯一的孩子,這就是他的無量金身。
趙熙寧正低頭在發信息,聽唐栩堯這么說,看向程柏晗,溫柔的表情有點撐不住。
程柏晗爽了,她爽了就好說話,挨著桌子往里的時候,經過那個摸煙未果的男生,對他說:“沒事你抽,我剛才喉嚨癢?!?
另一道陌生的聲音加進來:“能抽?”
程柏晗頭也不回:“抽唄。”
唐栩堯沒再說什么,接著各種爆珠味兒就重新開始縈繞。
不管唐栩堯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反正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個叫“柏晗”的女生來頭不小。
程柏晗到空位上,裴秋知又往旁邊挪一點,唐栩堯不動,她的頭發順著他的側肩滑落,浮動中起靜電,繞幾絲到他耳朵上,一股清幽的少女香氣在空間里飄散。
今天過生日的男生叫鄭迦,跟唐栩堯這兩年玩兒的挺好,但也不知道程柏晗和唐栩堯具體是什么關系,程柏晗剛高中轉學回來的時候,鄭迦還追過她,程柏晗拒絕的不留情面,他折戟沉沙卻還是一直惦記著。
等她坐定了,鄭迦在她眼前不遠處打個響指:“程柏晗,你今天不用回家陪媽媽?”
程柏晗是他們圈子里特別異類的一個存在,外表看起來有多“壞”,行事作風就有多“乖”,不抽煙不喝酒,漂亮成那樣戀愛也沒談過,晚上超過十二點的聚會很少參加,可性格又從不吃虧,也不知道怎么養出來這么個神仙,雖然轉學回來才兩年,已經是出了名的難泡。
這不,程柏晗干脆利落地反懟:“對啊,我媽說偶爾也要抽時間關心一下對別人生活特別有興趣的殘障人士?!?
“我對別人生活不感興趣,只對你的感興趣?!?
“巧了,這叫有針對性殘障人士?!?
“這么了解?給開個藥唄?!?
“出門左拐,垃圾桶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