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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迦笑呵呵的,好像看小朋友撒野的老父親那樣慈愛的看著她,程柏晗翻白眼,不再跟他扯,伸手去拿果汁,鄭迦旁邊的女生這時候終于找到機會開口問:“你姓程?鵬程萬里的程?”
瞧這聰明的問法。
稍微知道點門道的這時候都往程柏晗這看。
好煩。
程柏晗垂睫毛吸一口果汁,不疾不徐地說:“禾口王那個程。”
明顯感覺到他們眼神里那種又忌憚又在意的內容淡了不少。
這一茬不知道算不算介紹程柏晗的對話結束,唐栩堯一直沒說話,趙熙寧也是,程柏晗一側臉就看見他倆的膝蓋懟在一起,眼里煩地要命,下面腳踢唐栩堯:“換個位置。”
唐栩堯單手在回信息,被她撞的手一滑,瞅她,這是程柏晗進來以后倆人第一次近距離產生對視,程柏晗無法自抑地心跳加快,甚至有點頂不住他這種明明散淡的沒有什么含義的眼神,他態度無可無不可,撇一下手指示意她起身。
倆人換位置。
趙熙寧跟自己身邊的小姐妹講話,仿佛對這邊的動靜一無所知。
所以他們倆到底是什么程度了?拿下是什么意思?是準備談還是徹底在一起還是僅僅睡過?
叁叁兩兩在一起湊對的喧鬧中,程柏晗從自己剛才的觀察分析不出來一個答案。
手機嗡一聲,程柏晗解鎖看,她哥哥程柏昱的信息,四個字:
在青年路?
程柏晗沒回,黑屏后撐著額頭用余光打量趙熙寧。
她以前沒怎么把趙熙寧放在心上,因為唐栩堯身邊的鶯鶯燕燕車載斗量,他帥,有錢,腦子厲害,又有跟他這個年紀的幼稚男生不同的腔調,有一兩樣就不得了了,幾樣全占真的是在女生堆里無往不利,光為了他的皮相往上沖的女孩就大把大把。
好在,唐栩堯其實不怎么搭理女孩子,程柏晗也不會每個都去防,她知道關鍵問題出在哪,但現在有人跟她說趙熙寧走到了唐栩堯的終點,程柏晗沒法不去在意這個人。
說話柔柔的,眼神柔柔的,一舉一動輕緩溫潤,所以唐栩堯喜歡這一款的嗎,溫柔仙女。
程柏晗心燥燥的,感覺自己從基因繼承開始就輸了,她的臉仙女不起來。
正想著,忽然有人叫她的名。
“程……柏晗?是嗎?”
聲音在側對面,她看過去,是個女孩,又是面生的,長卷發,杏仁眼,也挺漂亮,穿剛發布的春夏秀款連衣裙,貴氣又精致,程柏晗初中認識的大半華人圈名媛都這個范兒。她嗯著應和,那女孩兒下巴點點她上半身,笑:“外套挺好看,什么牌子的?”
程柏晗哪記得,她這個年紀買衣服很兇,亂七八糟什么都買,多少沒拆吊牌的在那堆著,以為人真好奇,順著她的視線回望自己的外套,就一中性風的簡單黑夾克,她翻內襯看標,想起來是網購的,回復道:“pq的。”
pq是一個快時尚牌子,這種外套不會超過五百塊。
“pq?”女孩兒重復一句,臉上無不遺憾地說:“那算了,我穿不了合成纖維。”
這高端的陰陽怪氣立刻吸引到幾雙明里暗里的視線,鄭迦尤其興奮,而且還生怕程柏晗沒品過來味兒似的戲謔地嘖一聲。
程柏晗的小脾氣,好戲大大的有。
而程柏晗也沒讓他失望,松開手里擺弄的吸管,人往沙發上一靠,撩眼皮,淡淡回:“我看你鼻子上的玻尿酸適應的挺好。哦,玻尿酸不算合成纖維。”
唐栩堯是傾著身的,微低頭,程柏晗能夠清楚的看到他的側臉,看到他似乎笑了一下,跟鄭迦對視個眼神,鄭迦瞇眼撇嘴搖頭,滿臉“程柏晗確實彪這些年辛苦你了”的表情。
女孩兒估計沒想到程柏晗會這么撕破臉,當即面色沉,在整場不知不覺安靜下來的緊張氛圍里,體面的扮演起無辜者角色:“我只是說事實而已,這也冒犯你了嗎?”
程柏晗面無表情:“我也是說事實而已,你覺得被冒犯沒有?”
“沒必要這么沖吧?”
“嘴不賤就不會被人沖。”
程柏晗向來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惹我我罵到爽的性子,這下卡座徹底安靜,都豎著耳朵聽,女孩兒心口起伏,被氣到臉都紅了,手抓身邊人的大腿,程柏晗的視線也往那移,原來是情侶來著。
那男的看起來年紀比在場的人都要大一點,二十二叁歲的模樣,長相鋒利,臉上有戾氣,眼睛深盯程柏晗,又一個生臉,但他認識唐栩堯,手里慢悠悠轉著打火機,冷颼颼笑了笑:“唐栩堯,你祖宗挺燥啊。”
一口京腔。
鄭迦反應過來那女孩兒男友也燥,這會兒收了不嫌事兒大的神情,抬抬手有點想打圓場的意思,唐栩堯趕在他之前開口:“還行,今天算給我面子的。”
“那給不給我面子?”
他也笑:“你問她。”
“我問你。”
燈光忽明忽暗,唐栩堯這時候看向程柏晗:“聽不聽我的?”
程柏晗也身子前傾,心里想你說什么我都聽,但卻明明白白吐兩個字:“不聽。”
唐栩堯扭過去,聳肩,表達出“你看我努力過了”的意思。
就是這么個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混球樣子,程柏晗簡直喜歡死。
他們倆的一唱一和終于惹惱了男人,男人猝不及防地抬腿對著桌子就是一蹬!
滿桌酒瓶順著力道全都往對面滾,發力點的對面也就是程柏晗那邊情況尤其糟糕,唐栩堯眼疾手快拉她一把,將她往自己身后扯,沒被滾過來的酒瓶傷到,人擋在她跟前的同時也順手撈了一個瓶子,在桌角哐當一砸,握住裂出來的半個瓶劈手對準他的鼻尖。
驚叫聲四起。
……
“干什么干什么!”
鄭迦忙不迭站起來,一邊咋咋唬唬叫喚,一邊拉著那人往后撤。
從他剛才直呼唐栩堯大名,和現在的氣焰絲毫沒有收斂,程柏晗看出來,這也是個挺有背景的主兒。
唐栩堯手里的瓶尖晃都不晃,氣氛在鄭迦的上躥下跳下仍然劍拔弩張,但他也就做這么個動作,表情其實沒什么太大的起伏,平靜地說:“道歉。”
“我要是不呢?”
那人跟他對視著,態度囂張。
唐栩堯無所謂地歪下頭,說:“你找死我也只能隨你的便。”
鄭迦覺得事兒大了,直接從桌子上蹦過來攀住唐栩堯直挺的手臂,一迭聲的勸:“消氣消氣,給我個面子……”
而裴秋知隔著唐栩堯給程柏晗遞紙巾,程柏晗沒接,因為她哥的電話殺過來了。
她按掛,過了幾秒,唐栩堯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他們倆同時看過去,“程柏昱”仨字明晃晃地飄在屏幕上。
唐栩堯空一只手去拿手機,程柏晗二話不說就搶,就在她摸到唐栩堯手機的同時,他的手忽然換了個路徑,沖她懷里的手機去。
眨眼間,倆人的手機掉了個,程柏晗沒放在心上,反正她手機有密碼,低頭順手將程柏昱給唐栩堯的電話掛了之后再抬頭,愣住。
唐栩堯單手握著她的手機。
在解鎖。
他,在,解,鎖。
他修長的大拇指沒任何猶豫地按下第一個數字,緊接著是第二個,速度是那樣地篤定,力度是那樣的胸有成竹。
程柏晗那瞬間人是傻的,指尖麻,這種麻過電一樣躥到全身,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而她長久的失去了反應,眼睜睜看著他輸完最后一個數字,解鎖成功的咔噠聲弱小又清晰,擲地有聲,撞她的耳膜。
她的密碼是唐栩堯的生日。
所以他知道,他竟然是知道的嗎?
程柏晗看著他依然沒什么表情的側臉,千愁萬緒,人在自己畸形的暗戀早已被他察覺的震驚中回不過神,而唐栩堯已經撥完電話,回頭將手機給她。
程柏晗有點想逃,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他的眼睛,晦暗不明,跟從前沒任何區別的眼睛,她現在的驚愣狀態激不起他的興趣也左右不了他的情緒,于是過往很多細節好像得重新推翻再去看,程柏晗發現自己看不清。
不知道恍惚了多久,場子里只剩下dj播放的電音響,不只是這一片安靜,其他所有角落都慢慢歇了嘈雜的聲響,刺耳的音樂中那種安靜愈發詭異濃厚,好像呼之欲出。
不少人往門口瞅。
有人來了。
程柏晗抱臂,不錯,就是這該死的熟悉感。
“ares。”聽見誰在叫,聽見誰在倒抽氣。
認識的不認識的紛紛跟來人打招呼,他不應,只是往里走,身后跟著叁四個人,并倆人高馬大穿襯衫的保鏢,所到之處人群自動自覺地分道,而他對兩邊的人和笑都視若無睹,從經過的酒保盤子中拎一杯酒,垂在身側晃悠著到了中間的卡座。
燈光一道一道來回打在他臉上。
此時整個卡座除了程柏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一個個又敬又怕又好奇,眼睛黏在他身上。
程柏晗大翻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認,我老哥長得是真好,跟程柏晗有偏向性的繼承老爹不同,程柏昱是挑爹媽最好的地方長,真正的俊美,她看了十幾年照樣時不時被帥到無語,更何況第一次見他的人。
鄭迦想跟程柏昱講話,可不認識,又慫,往唐栩堯那邊遞眼神,唐栩堯不接他那擠眉弄眼,對程柏昱說了句:“來了。”
程柏昱看他一眼就算打過招呼,而后朝程柏晗招手。
招小狗的那種手勢。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才發現,這還有個人坐著呢。
程柏晗嘆一口氣,起身往他那邊挪,眾人朝她行注目禮,這個空檔,程柏昱問唐栩堯:“剛才誰要動手。”
唐栩堯側下額頭,指向性很明顯的對準了幾分鐘前還要陪他過招的男人。
程柏昱看過去,這么個情景下,那人倒沒太露怯,還撐著想說兩句:“ares,我們去年溫網決賽見過。”
程柏昱隨意地哦一聲,俯身從桌子上拾了根不知道誰仍在那的還燃著頭的煙,與此同時,他身后的保鏢動起來,身手靈活的抓住人按在沙發上,他身邊的女孩兒尖叫,他大聲嚷:“你動我試試!你他媽……啊……”
鬼哭狼嚎。
接下來的畫面沒看見,程柏晗被唐栩堯捂住了眼睛,但似乎聞見空氣里有皮膚燒焦的味兒。
所有人一言不發。
唐栩堯將程柏晗帶到程柏昱跟前。
他的手撤下去,視野重新回來,這個角度仍然看不見另一邊發生了什么,但能看見這邊站著的人都用一種諱莫如深的表情在看她。
程柏昱攬住她的肩,對鄭迦舉一下杯子:“聽說你今天生日,對不住,打擾你興致。”
他說完,仰頭把酒喝了,杯子在空氣里倒扣,一滴不剩。
鄭迦哪敢領他的道歉,搓手:“沒有沒有……”
程柏昱把程柏晗領走了。
鄭迦一言難盡又求知欲爆棚地看著唐栩堯,他悠哉打根煙:“都說了是我祖宗。”
程柏晗這時候不懂,祖宗這玩意兒,可以敬可以重,可以捧可以護,甚至可以煩,就是不會愛。
……
而程柏晗正在跟程柏昱吵架。
坐上車,她問:“你來干嘛?”
程柏昱開車,這會兒剛到馬路上,車廂里有他們身上從酒吧里帶出來的煙酒味道。
他跟自己公寓阿姨發信息,讓準備房間,吩咐完之后,說:“不然你想讓爸來?”
威脅之意明顯,程柏晗停頓一下,心口窩火:“爸爸說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不包括你跟自己侄子搞亂倫。”
“是表侄!”
“叁代以內。”
“程柏昱!”程柏晗氣得大叫。
“沒大沒小。”程柏昱單手控車,另一只手給他媽發信息,“他對你沒那個意思,你趁早歇了心思,為你好為他好。”
“你怎么知道他對我沒意思,剛才為了護我他手背都受傷了。”酒瓶滾落的時候,唐栩堯把程柏晗遮得嚴嚴實實,跌落的酒瓶碎片刮到他手背上,程柏晗看到一個小口子。
程柏昱不為所動,也惱火:“那不是對你有意思。因為你是爸的心肝寶貝,因為你有任何差池爸都會讓他十倍還。程柏晗,你長沒長腦子,你但凡想想,他處在那個位置,你奢望他能給你什么回應?”
“你忘了他媽為什么嫁不了他不會忘,就算他跟你在一起,也是為了報復你。”
“你再說?!”程柏晗不想聽。
程柏昱冷哧:“夠傻的。”
程柏晗扭過去瞪他,這會兒紅綠燈,她老哥半張臉被外面的路燈遙遙照著,花擦那叫一個帥,程柏晗被這個側臉弄得沒脾氣,也是很能理解她老哥小時候那么皮,她媽都不舍得打一下的深層原因,最后咬牙切齒拿手機錄像:“讓你的迷妹看看,看你暴躁老哥的樣子!”
程柏昱拍掉她的手機:“我沒有走上犯罪道路,已經很克制。”
程柏晗不說話了,人倚在座位上,過會兒從自己脖子里把紅繩拽出來,上面墜著一塊打磨過的玉原石。
這塊玉是她挖的。
她爹挖玉這個事情大家都知道就不贅述,反正毅力很驚人,結婚后還沒停,而那個礦也是真被挖的差不多,程耀司隔叁差五有空去,好幾年,半點收獲都沒有。
程柏晗叁歲的時候,程耀司領著她跟程柏昱去過一次,那會兒林驚墨在國外給新電影看景,去的埃及。
她跟程耀司說這件事,說要去國外看景,順利的話新項目得拍半年,程耀司當時沒放在心上,心想大不了拖家帶口出長差,反正鵬程海外業務布局挺廣。
他就隨口問:“去哪?”
林驚墨說:“埃及。”
程耀司卡一下,“怎么不去月球?”
埃及這個地方,還真沒布局到位。
怨夫得很。
而程柏晗那次幫他爸爸挖到了,確切說,是她被突出的石塊絆倒,她爸把她抱起來,第一次沒哄她,而是去看那塊石,然后對著程柏晗胖嘟嘟的小臉吧唧親一口,夸獎:“that’smygirl!”
程柏晗小小的年紀,頭一次在爸爸亮若繁星的眼神中感到自豪無比,“that’smygirl!”成了她的口頭禪,逢人就用這一句。
她的手摸著被她的皮膚溫熱的玉石,低低地說:“我只想找個像爸爸愛媽媽那樣的人愛我。”
程柏昱撫她兩下腦袋。
此時的程柏晗也沒想到,這樣的人后來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