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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的倒是世子爺……他不是不聽戲嗎?”
“哦?”尚云間聞言一頓,“那前邊兒的小子知不知道,這個肅親王世子是捧誰來的?”
易剛搖搖頭:“這他們哪知道……不過,倒是有人瞧見,方才秦九爺見了世子爺,又回來了。”
尚云間聽見“秦九爺”幾個字,半松了口氣,又冷哼了一聲:“這幫世家子弟年紀輕輕毛病倒不少,秦風那妖妖嬌嬌的調子怕是最合他們的意思……不過秦風背后至少有一個宋國公世子,這位蕭世子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年輕氣盛,動他的人他必不甘休……讓他們鬧去吧,鬧大了也省的首領在這些不成器的世家上多費心思。”
易剛點頭應了。
尚云間打眼瞧著行頭,熟門熟路地旋開妝鏡前的一盒妝粉,就要往臉上拍底色。
易剛瞧見他的動作,本來轉身要走,卻又想起什么一樣突然回來了:“等等,尚老板,瞧我這記性,你不提蕭世子我都忘了。今天不要出王昭君了,蕭世子特意點了您一出兒里的,指名就要聽這個。”
尚云間聞言又是一怔。
尚云間雖然別有身份,但是在梨園行里,他作為四大名伶之一,無疑是當世出挑兒的伶人,其人最善青衣,因為唱腔扮相別有風韻,自開一派,被行內行外尊稱為“尚派”。而其中,有兩出兒戲被戲迷票友兒們稱為“尚派雙絕”,一出兒是,另一出兒,就是這。
今日的戲單子本來是排好的,昭君出塞的故事在這場合兒無疑是更討巧一點兒,倒霉催的皇帝錯失二八佳人,不僅如此還讓佳人遠走大漠,這樣的故事,伶人愛唱,大伙愛聽,各自滿足了自己那點兒指點江山的小心思,順道陰暗的發現哪怕是皇帝也有不順心的時候、更有搞不到的美人兒,各自暗搓搓地找到了心理平衡,皆大歡喜。
的故事就更瑣碎了一點兒,主要內容是雞毛蒜皮的內宅爭斗,妻被妾誣陷身懷妖孽,逐出家門,歷經千辛萬苦,生了那“妖孽”兒子,還給丟了。后來“妖孽”被人收養,得中狀元,哭唧唧地知道身世后母子相認,這都是狗血后話,暫且不提。
是里最考驗臺步與唱功的一段兒,講的就是正妻丟了兒子后期期艾艾的瘋癲無狀,而尚云間在此戲跑圓場的臺步兒中,有一段兒經典的“三步走”,多少人瞧這一出戲,就為了在這三步兒上喊個頭彩兒,以顯示自己欣賞水平甚高。
宋國公世子蕭禹無疑是懂戲的,他當然不需要誰來專門兒給他演場戲然后掐著點兒喊聲好以求有面子。他已經不需要別人給面子,他的存在已然是別人夢寐以求的面子——他已經是四九城梨園行捧客中的捧客,堪稱豪客,許多名聲還不算大的伶人,皆以蕭禹愿意捧場為榮。
但是,這份兒面子在尚云間這兒,其實已經不太適用了。
尚云間在行內地位不低,已經過了需要求豪客來捧的時候,但這也并不代表他樂意得罪蕭禹。
如果僅僅論聽戲一項,蕭禹算得上世家公子里脾氣好的,歪的斜的花花腸子縱然有,想來也講究你情我愿,聽戲時候的態度也一向是欣賞居多,雖然講究是講究,挑剔也是挑剔,但絕對不算刻薄,臨時起意難為人的要求基本沒有。
雖然臨場改戲不算難為尚云間,改的也不是“關公戰秦瓊”之類聞所未聞的鬼扯玩意兒,但是蕭禹不像是做這事的人。
尚云間納悶的想,這位今天出門的時候別是被驢踢了吧……到底想起什么了突然來這么一出?單純閑的難受臨時起意?
尚云間雖然覺得宋國公世子有這瘋魔的可能性,但也只能腹謗。他一皺眉,正要應下,卻仍然覺得不對,就像此事背后藏著什么不可告人之謎一樣,轉念一想,陡然想起陳紫云的事兒還是這位宋國公世子捅到御前的。
陳紫云是福慶班兒的人,蕭禹是福慶班兒背后的金主兒,他為自己的人出頭,看起來合情合理。
陳紫云在梨園行里紅的很快,與蕭禹在背后的支持密不可分。
陳紫云戲唱的好,戲臺之下是個沉悶性子,僅有的那點兒精神都鉆進了戲文里,在外從不多說一句話,尚云間與易剛對其觀察了許久,基本確定他是個普通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