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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寒風刺骨，岸邊枯草掛著白霜。年輕牧師攙扶著彼得羅夫，一同踏上臨時布置好的木質臺階，步入水中，水面很快淹到他們腰部，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臉色發白。彼得羅夫在攙扶下戰戰兢兢地跟進，牙齒磕碰的聲音清晰可聞。

&esp;&esp;禱告詞在寒風中斷斷續續。宣誓，懺悔，祈求赦免。然后，年輕牧師托住彼得羅夫的后背，引導他向后仰倒，整個人完全浸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中。

&esp;&esp;“咳——！”被拉出水面的瞬間，彼得羅夫劇烈地咳嗽起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身體抖如篩糠。

&esp;&esp;第二次浸入，他的掙扎明顯加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esp;&esp;第三次時，他幾乎是被牧師強行按入水中，再撈起來時，面部肌肉僵直，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esp;&esp;醫療組迅速沖上前，用厚厚的毛毯裹住他，幾乎是把他抬回了溫暖的室內。

&esp;&esp;二層突出的石砌露臺上，顧瀾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esp;&esp;這里能隱約俯瞰下方儀式，卻又恰好避開了主要燈光，隱在建筑深深的陰影里。露臺上站著幾位女眷，她們沒有資格和男人一起近距離觀禮，只能在此處遠遠眺望，低聲交換著細碎的議論。

&esp;&esp;顧瀾倚著冰冷的石欄，身上裹著一件款式簡潔的黑色羊絨長大衣，領口豎起，遮住小半張臉。露臺沒有燈，只有遠處客廳窗戶透出的暖黃光線，在她臉上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esp;&esp;“馬勒博羅伯爵今晚也來了。”顧瀾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

乎散在風里。她沒回頭，像在自言自語。

&esp;&esp;拉朱站在她側后方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姿挺拔，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面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于蒼白。

&esp;&esp;露臺通往室內的玻璃門邊，一個纖細的身影緊貼著門框站著，是鳶尾。她貪戀門內爐火的暖意，又不敢擅自踏入冰冷的露臺。見拉朱看向她，她瑟縮了一下，猶豫著往前蹭了半步。

&esp;&esp;顧瀾終于回過頭，對鳶尾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就在里面吧，外面冷，不必過來。”

&esp;&esp;鳶尾如蒙大赦，又縮回門后的光影里。

&esp;&esp;顧瀾的視線落在拉朱蒼白的臉上。“那個主教，可是你的老熟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看你，”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也不避一避？”

&esp;&esp;拉朱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一抹近乎冷酷的譏誚浮現在他嘴角。“我避他做什么，現在是他該躲著我。”

&esp;&esp;顧瀾沒有追問，仿佛那只是隨口一提的閑話。她望向樓下，儀式結束，老爺們開始往宴會廳的方向去，他們之中，有世襲貴族，有低調的金融家，或者是與王室關系密切的律師，以及來自某些特殊部門的神秘客人。

&esp;&esp;“好了，”她轉過身，大衣下擺劃過利落的弧度，“走吧，拉朱，我們去看一場大戲。”

&esp;&esp;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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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室內溫暖如春，銀質燭臺上的蠟燭和壁爐的火光共同驅散了寒意。彼得羅夫已經換上了干燥溫暖的衣物，裹著毯子坐在壁爐最近的扶手椅里，手里捧著一杯滾燙的潘趣酒，但臉色依舊青白，偶爾還會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冰水浸透骨髓的寒意，恐怕需要很久才能驅散。

&esp;&esp;主教已然恢復了莊嚴慈和的模樣，站在眾人面前，進行浸禮后的勉勵與禱告。“……從此，你便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一切都被更新了。”他微笑著看向彼得羅夫，“教會將為你指定一位屬靈的搭檔，一位姊妹，幫助你在信仰的道路上扎根成長……”

&esp;&esp;話音剛落，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esp;&esp;先闖入視線的，是一頭流淌著蜂蜜與黃金光澤的長發。娜塔莎走進來，穿著一身鵝黃色塔夫綢晚禮服，緊身胸衣將她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飽滿的胸脯曲線傲人。頸間那串艷彩金絲雀黃鉆項鏈，在無數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近乎灼目的璀璨火彩，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esp;&esp;冰藍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帶著天真與嫵媚混合的獨特風情。她就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稀世珠寶，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和目光。驚嘆的低語在人群中漣漪般蕩開。女人們下意識地整理自己的衣裙或珠寶，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嫉妒；男人們則毫不避諱地投去驚艷的眼神，帶著評估與渴望交織的注視。就連驚魂未定的彼得羅夫，也怔怔地抬起頭，渾濁眼睛里映出那抹囂張的亮色。

&esp;&esp;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位光彩照人的美少女身后半步，那個為她牽著過長裙擺的背景板。

&esp;&esp;卡蓮低著頭，枯黃缺乏光澤的頭發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顧瀾挑的那套過于寬大的珍珠白修女服式樣的長裙穿在了她的身上，將瘦削的身形襯得更加不起眼。裸露的手背上，層層迭迭的傷口已經止血結痂，但那些猙獰的暗紅色疤痕，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依舊觸目驚心。

&esp;&esp;娜塔莎對投來的種種目光顯然十分受用，她揚起天鵝般優美的脖頸，目光最終落在今晚的主角彼得羅夫身上。這位曾經的寡頭此刻蜷在椅中，面容蒼老憔悴，花白雜亂的須發還未來得及整理，被爐火烘得微微發焦，散發著一股落魄的氣息。

&esp;&esp;她冰藍色的眼底掠過難以察覺的嫌惡，但很快被更甜美的笑容覆蓋。保持著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看著彼得羅夫似乎被她的光彩懾住，慢慢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蹣跚地朝她走來。

&esp;&esp;一步，兩步。

&esp;&esp;娜塔莎已經準備好接受這位富豪的問候，或許還有一個吻手禮。她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提前微微伸出了右手。

&esp;&esp;然而，老富豪完全無視了面前光芒四射的娜塔莎，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帶起的氣流甚至拂動了娜塔莎頰邊精心卷曲的金發，越過她，走向身后的卡蓮。

&esp;&esp;娜塔莎的笑容僵在臉上。那一瞬間，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被迅速涌上的羞憤和惱怒取代。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esp;&esp;在所有人詫異不解的目光中，彼得羅夫停在了卡蓮面前。

&esp;&esp;“卡佳，卡佳，你是我的卡佳！”他激動地握住卡蓮的手。“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