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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過五分,包廂門被推開。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清瘦,穿一件深色休閑西服,卻偏偏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松著兩粒扣子,透出幾分隨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卻清亮銳利。
劉生,時任明鏡周刊專欄記者,也是這望北樓的情報販子之一。
梁明哲坐在主位上緊張得脊背僵直,幸好他的目光掠過全場之后,落在了顧瀾臉上。
“顧小姐。”他開口,帶著港普特有的調(diào)子。
她用的護照上可不姓顧。
但她面上連睫毛都沒顫一下,盈盈起身,儀態(tài)無可挑剔:“劉生,感謝賞光。今天是梁博士做東,想請您指點迷津。”
劉生這才轉(zhuǎn)向梁明哲,笑容加深,雙手虛拱了拱:“智云靈犀,梁博士,久仰。科技引領(lǐng)生活,未來大有可為。”恭維話流暢得像背熟的臺詞,旋即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zhuǎn),“不過嘛,我就是個靠消息換茶飯的閑人。梁博士公司遇到的事,我怕是有心無力,幫不上什么忙啊。”
梁明哲喉結(jié)滾動,雙手在桌下無意識地握緊了膝蓋。雖然這頓飯的錢是顧瀾出的,但他知道請人的錢比這桌菜貴十倍不止。結(jié)果被人家叁言兩語就打發(fā)了,這該怎么辦。他看向顧瀾,似乎想說什么。但隨即把嘴唇抿緊,一個字都不敢說。
話是這么說,但是劉生并沒有準備起身離開的意思,反而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順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餐巾,那就是還有的談。
顧瀾心下了然,舉起面前早已斟滿的酒杯,致意道:“劉生謙虛了。我們來,自然是您能幫我們。”她抿了一口冰酒,金黃的液體在唇邊留下微光,“換屆在即,風往哪邊吹?”誰會上臺?
劉生笑了,也舉杯回敬,淺嘗輒止。“顧小姐,”他搖搖頭,語氣淡定。“風向這東西,瞬息萬變,今天東南,明天或許就西北。這個問題太大了,我啊,就是個看天吃飯的,不敢妄斷龍虎斗的結(jié)果。更何況對你我而言,這些都沒什么意義。盯著頭頂那片云,不如看好腳下的路。”
顧瀾唇邊漾開一抹笑意,放下酒杯。這本就是投石問路,意在下壓接下來的價碼。她指尖輕點桌面,轉(zhuǎn)而問道:“那么,換個實際點的問題。林家,這一局,會不會下臺?”
梁明哲倒抽一口涼氣,聲音在寂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他猛地看向顧瀾,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問題,沒想到她問得如此單刀直入。他呼吸略顯急促,只能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緊緊盯住劉生。
劉生聞言,非但不驚,反而低低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問題。他很干脆地點了點頭。
“會。”
他目光掃過梁明哲緊張的臉:“不過,對梁老板而言,他們下或不下,結(jié)果差不太多。”林家即便勢頹,捏死智云靈犀,仍如探囊取物。作為內(nèi)地的企業(yè),他們根本沒有力量反抗。
顧瀾神色未變,連坐姿都沒有調(diào)整分毫:“他們當年靠吃掉萬云回血,撐過了一劫。如今吃掉智云靈犀,手法和當年吞并萬云如出一轍。就不能如法炮制,再續(xù)一屆嗎?”
劉生輕輕搖晃著酒杯,觀察著杯壁掛上的酒液緩緩滑落。他沉吟片刻,慢悠悠念道:“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抬眼看向顧瀾,笑容里帶著洞悉世情的淡薄,“跳降落傘,和跳樓的區(qū)別而已,終歸要落地。無非是落地之前,那口氣能不能喘勻。” 話中之意再明白不過,吃掉智云靈犀能勉強保命,但林家氣數(shù)已盡,無力回天。
顧瀾這才真正笑了笑,轉(zhuǎn)頭對梁明哲溫言道:“梁博士,你盡可以放心了。”
梁明哲一頭霧水,顯然沒聽懂。這人不是說嗎,林家即使下臺也能搶走智云靈犀,有什么可以放心的?
劉生顯然沒打算繼續(xù)解釋,反而把話題拉回顧瀾身上:“顧小姐這是在為智云靈犀打工?”
“我在智云靈犀也投了點錢,”顧瀾答得輕松,“本想抱著金窩收金蛋,沒想到套牢了,總不能眼看著本金打水漂。”她話鋒倏然一轉(zhuǎn),“不過,今天做東的是梁博士,我只是個附帶品。”她看向劉生,目光清亮,“劉生知道我真實身份這件事多少錢可以封口?”
劉生哈哈一笑,擺擺手:“顧小姐,說笑了。干我們這行,受你封口費的,那是江湖騙子,趁早打落出去。”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幾分感慨,“實在是你們姐妹,太像了。見過萬云的小顧總,再看到你,很難不產(chǎn)生聯(lián)想。”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竟有幾分舊日煙云的味道,“這消息,瞞不住人的。望北樓里有多少雙眼睛,你該清楚。”
“行吧,”顧瀾似乎放棄了糾結(jié),舉杯道,“那我希望,關(guān)于我的這條消息,劉生能賣個好價錢,至少別當添頭隨手送人。這總可以吧?”
劉生笑著舉杯與她相碰:“自然。”
杯沿輕觸,發(fā)出細微脆響。顧瀾放下杯子,卻不依不饒:“不過,您也是看到我的臉才確定的。這條消息,算是我供給您的。我不能吃虧,得跟您換一個問題。”
劉生原本有些放松斜倚的姿態(tài),慢慢收了
回來。他坐正身體,臉上那層慣常的笑容淡去:“你問。”
梁明哲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屏住了呼吸。
“五年前,顧涵去倫敦的私人飛機,在香港國際機場短暫停留。她來過望北樓,找過你。”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你們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