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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突然“咯吱”一聲,回頭看,門竟然開了!她慌不迭把住窗框,來不及同他道別,猛地闔上。
張鶴景“嘶”聲,忍痛抽出被擠的手,十指連心,渾身上下無處不疼。他望著紗窗上的剪影,恨不得爬進去,咬她一口泄泄憤。
只聽里面傳出畫亭噓寒問暖的聲音:“姑娘病著,怎么起來了?”
一身牛勁,躺的住,才見鬼。
“我好多了,覺得悶,來窗邊透透氣。”
隨后,她便走掉了。
他卷起夾紅的手指,含恨仰天。今晚陰云籠罩,不見星月,黑得像她那顆無情無義的心肝。
真多余來。
幽幽吐出心中濁氣,傷手負在身后,一手扶墻,慢騰騰地往前走。
這廂,畫亭攙著江鯉夢坐回床上,覷到凌亂的被褥,神情凜然。
江鯉夢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珠緊盯畫亭,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應該是知道了。
她遲疑地握住畫亭胳膊,畫亭會意俯下身,她悄聲問:“大哥哥知道嗎?”
畫亭搖搖頭,“大爺在外間看書,聽到方才屋中響動,遣我進來瞧瞧。”
江鯉夢定定神,抬眼朝門看,見紗屜上映著修長身影,不由心頭一暖,“你去告訴他,我好了,天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畫亭應是,轉身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說:“大爺擔心姑娘,不肯走。”
江鯉夢喟然,轉頭看看亂七八糟的床鋪,想了想道:“畫亭,你幫我重新換套被褥吧。”
畫亭手腳麻利,飛速收拾妥當。她上床,自己放下另半邊帳子,道:“請大哥哥進來吧,我想和他說句話。”
畫亭這回出去,未帶門。她隔著帳子,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光景。
張鈺景坐在正對門的圈椅內,手上拿著本書,挑燈翻頁。屋里沒有鐘,不知什么時辰,但看看趴在旁邊桌上瞌睡的弟弟就能得知,現在已經很晚了。
畫亭上前欠身回稟,他朝屋內望了一眼,似乎在猶豫,過了會子,才擱下手中書本起身。
知書達理的君子,不會半夜叁更獨身進未婚妻閨房,更不會過分親近,他立在腳踏幾步外,輕聲問:“妹妹好些了嗎?頭暈不暈?喉嚨痛不痛?”
溫柔的話音,暖流般注入心田。江鯉夢鼻頭發酸,使勁吐息壓了壓,道:“我好多了,勞累大哥哥為我操心。”
張鈺景說不勞累,“妹妹生病,皆因我照顧不周,實在愧對祖母與叔父。”
“是我自己不爭氣拖累哥哥了,”她愧疚到哽咽,“這么晚了,哥哥回去歇歇吧。”
張鈺景溫聲細語道:“妹妹千萬別這么說,你我之間無須見外。”
“況且鄉試在即,尋常這時我也在攻書的。妹妹屋里的蠟燭亮,容我留下用功可好?”
這就是知情識趣人的體貼,方方面面都能顧及到你的情緒。
江鯉夢隔著層棉紗帳看他,不光長得俊,人品性情,學識才智更是超出世人。
這么好的郎君,她自慚形穢,卻可恥的想占為己有。
她默默在心底向佛祖發愿,如果能順順利利嫁給他,愿一輩子吃長齋念佛。
“妹妹?”
半晌未聽她言語,張鈺景輕輕喊了聲。
江鯉夢回過神,應了聲“噯”,知道勸不動,便不再辜負他的心,“燭火暗,哥哥歇歇眼睛,明兒再用功吧。”
“噯--”他親切回她,“我就在外面,妹妹有事,只管喊我。”
聽到他話音里帶著喜悅,她也感到高興,欣然應好,又吩咐畫亭:“拿兩床袷紗被,給大爺和源哥兒蓋。”
畫亭道是,走到衣櫥前打開,拿出被。
張鈺景伸手去接,一打眼,瞧見衣櫥旁邊的后窗戶開著條縫,信步過去,輕輕關上,落下銷。用力撼了撼,打不開后,才對畫亭微笑囑咐:“妹妹身子弱,晚間能不開窗就盡量不開吧,一來吹風容易著涼,二來,夏天蚊蟲鼠蟻多,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