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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曼要推開臥房的門,從門縫里已經能看見房內點起了燈,侍女一直在等謝懷靈回來。可是即使如此,四周依然寂靜,好像在水底,在水中,就是不該有多少聲音的。
“拿根蠟燭出來。”看著沙曼的動作,謝懷靈卻這么說。
沙曼聽出來她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在猶豫之前,還是照辦了。謝懷靈對蠟燭的樣式要么懶得要求,要么很有要求,像她不愛打扮自己,卻又不會叫自己丟了面子,沙曼叫端出來了一根白色的蠟燭,白燭燃著淡淡的暖光,銀色的月光下燎照,光輝若死。
謝懷靈雙手接過蠟燭,對沙曼道:“你去休息吧。”
下了令后,她沒有走進自己的屋中。沙曼略一皺眉,想問,但心知謝懷靈不會給她答案,那么不
違背上司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下了樓,樓層里只剩下謝懷靈和幾個侍衛,她臥房的光也漸漸熄滅了。
燭淚滾在盞臺上,也不知她在想著什么,這并不是一個讓她想睡覺的夜晚,也沒有她能去的地方,她的目光虛浮在空中,道盡她為何總是眼中灰蒙。
到白燭也哭了有一會兒了,謝懷靈如夢初醒。她好像在這個如水的夜晚看不清東西,也好像無論站了多久,身邊還有誰,這個夜晚都只有她一個人。
又站了一會兒,謝懷靈邁開了步子。她沒有回自己的臥房,她推開了蘇夢枕的房門。
兩旁的侍衛很聽話,等她進去后又為她貼心的合上門。室內門窗緊閉,沒有半點月華,她好像離開了水中。
謝懷靈將蠟燭放在桌案上,搖曳的光照出附近陳設的輪廓,都是她看過無數遍的,有些還是她留下的。這白燭能驅散的黑暗并不多,再往里些,就是灰色的床簾,床簾更有一層朦朧,躺著的人緊閉雙眼,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只等待醒來。
不知道就是最好的,不知道,謝懷靈才會坐在這里。
又是無言。謝懷靈百無聊賴的戳了戳書案,冰冷的書案不會給反應,她再將手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正正坐在蘇夢枕的對面,沉思了一會兒,話在嘴里轉啊轉,轉到目中空空,她什么都沒再看,才說出來。
“真說起來,還有點惡心。”謝懷靈道,“我不喜歡煽情,在別人睡覺的時候自顧自的說話,總感覺太自作多情,但是又想了想,反正話不是說給你的,是說給我的,也只是你正好在而已。而且對著墻說話感覺像自己瘋了,我就算是精神病那也是有追求的精神病,所以就還是在坐在這里了。”
說完她吐出一口氣,很幽長的一口氣,開始威脅這個人:“今天晚上,你要是半路醒了,就給我繼續裝睡,要是讓我發現你醒了,我就要找人把你敲到失憶。好了,那就開始吧,嗯……怎么說呢,我隨便起個頭。”
隨便就是真隨便,謝懷靈隨意地提著:“這幾天里沒有發生什么大事,迷天七圣盟的事穩步推進,就快要有個了結了,屆時樓中勢力會進一步壯大,而神侯府那邊,也差不多十拿九穩,今晚我帶王憐花去見了無情,至少從無情的態度來看,神侯府已經動搖得很徹底了。
“不過我不跟你說公事,我憑什么下班了還要跟你說公事。蘇夢枕,你知道嗎——哦你不知道,王憐花這個人真的有夠煩。”
謝懷靈嘆著,容顏在燭火中似真似幻:“很煩啊,但是臉是真好看,但是人是真的煩,好吧有時候沒那么煩,好吧還是很煩。你說世上怎么就有這么個人呢,總是做些不叫人喜歡的事,招人厭,就愛看人見不慣自己,白白浪費自己的相貌;雖然聰明,聰明也不用到正道上,品行也根本不能叫人去信任,似乎做什么都為了自己樂意;可是要說自在,也吃了父母的苦,叫聰明反誤了自己……”
她頓了頓,有些懊惱,又有些坦然。燭火無風而動,這張臉定格在這里,定格了她的神情,在恍惚的煙火中,映出來最真實的面容。
謝懷靈說道:“這么說來,好像完全像在罵我自己。”
至少在今夜,沒有不能承認的東西。她坐直了些,也就黃豆那么大的火光,昏黃的黯淡足夠將她包裹在內,難怪許多故事里,都要用光來盈滿房間。這樣寬容的光一圈圈的暈開,又在夜晚的寂靜中,暈出另一個要被它包裹的人。
王憐花快步走過回廊,似乎是生怕不會發出聲音,他的身影疾馳而去,熊貓兒打開房門,就看見他走得像要去投胎,本來心中就有火氣,這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你知道你給你熊貓爺今天添了多大麻煩嗎?他是這么說了的,可是王憐花看起來完全沒有聽見,不是自己是個聾子,就是熊貓兒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