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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芃,我提醒你,別打那傻子的主意?!?
連嘉煜斜倚在寬敞的保姆車后座,降下車窗對車外的男人喊了一嗓子,男孩頸上掛著降噪耳機,但并未播放音樂,只是隔絕了部分車外的雜音。他閉著眼,聲音透過耳機縫隙傳出來,帶著一種慵懶的、卻不容置疑的冷淡。
《那些職業(yè)光環(huán)背后》這檔新綜藝第一期的錄制,對他而言,節(jié)奏堪稱悠閑。作為首發(fā)嘉賓,他的任務無非是唱唱歌、跳跳舞,再配合錄制一些展現(xiàn)“正能量”的環(huán)節(jié),就算功德圓滿。然而,導演組第一期職業(yè)選題就出了問題——選了“醫(yī)生”?;鹁€救急的急診不讓拍,涉及敏感的兒科又有未成年保護法掣肘,最后只能聚焦相對平淡的門診。一上午跟拍下來,盡是些雞毛蒜皮、家長里短,素材平得毫無水花,連剪輯師看了都得皺眉。
但總導演葉浚,在圈內(nèi)混了十五年,人送外號“笑面狐”,心黑手辣是出了名的。不知道從哪里嗅到了風聲,得知醫(yī)院康復區(qū)有一群智力障礙人士定期進行活動,就把主意打到了那里,這才有了中午攝制組突然闖入活動室、引發(fā)騷亂那一出。連嘉煜當時沒去湊那熱鬧,只老實待在門診區(qū)當他的“志愿者”。他清楚得很,這種擦邊球,打得不好就是引火燒身。果然,母帶被市一院那位背景硬實的薛院長親自盯著刪了個干凈,葉浚就算有再多狡兔三窟的把戲,在真正的硬茬面前,也只得認栽。
“別學高玉龍那雜種,”連嘉煜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窗戶依舊開著,男孩眼皮都沒抬,聲音卻冷了幾分,“你是經(jīng)紀人,不是拉皮條的老鴇龜公?!?
他向來不怎么管公司招人用人的事,但自從滕蔚解約、退圈、出國、然后人間蒸發(fā)般找不到人影之后,他的經(jīng)紀人張芃,就隱隱有點瘋魔的跡象。當然,這瘋魔一半是被高玉龍那崽種刺激的。那老東西不知從哪挖出個有舞蹈天賦的聾啞女孩,本是好事,可那女孩舞跳得再好,最后也沒逃過被高玉龍當作籌碼,送上了資本的酒桌。才二十二歲,比連嘉煜還小一歲,一條鮮活的人命,說沒就沒了。這事在圈內(nèi)小范圍震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很快便被新的八卦覆蓋??蓮埰M似乎受了刺激,開始變得有些急功近利,看誰都想復制“滕蔚神話”,甚至不惜鋌而走險。
“那傻子也就一副皮囊還看得過去?!?連嘉煜終于掀開眼皮,瞥了張芃一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華國十四億人,最不缺的就是帥哥美女,一抓一大把。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除了那張臉,還有什么價值?”
他換了個更懶散的姿勢,指尖在真皮座椅上無意識地敲了敲,語氣里充滿了對張芃那點算計的不以為然,甚至帶著點嘲弄:
“你想怎么用他?無非是那套老掉牙的戲碼——挖點苦情背景,炒作‘身殘志堅’、‘天使面孔不幸人生’,再弄點‘暖心關懷’、‘正能量互動’,煽情賣慘,收割一波廉價眼淚和同情流量?!?
他嗤笑一聲,笑聲短促而刻薄:
“掉價。張芃,這種手段,太低端,太臟,也配不上‘融策’這塊牌子。趁早歇了這心思,別臟了我的眼,也臟了公司的名聲?!?
連嘉煜平生最厭煩的,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那些見不得光的潛規(guī)則勾當。這厭惡,一半源于他骨子里那份屬于連家二少的、近乎傲慢的潔癖與底氣——他有資本不屑于此道;另一半,則是因為滕蔚。
他是真心實意,叫滕蔚一聲“姐”的。
當年他初入娛樂圈,頂著“連二少”的名頭,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暗流洶涌,多少雙眼睛盯著他,想把他拉下水,或從他身上撕塊肉。是滕蔚,不動聲色地將他護在羽翼之下,用她在圈內(nèi)多年廝殺出的威望和雷霆手段,替他擋掉了無數(shù)明槍暗箭。她教他看人,教他防身,更教他守住底線。可以說,融策旗下這些年能維持相對干凈的風氣,藝人們能少受些腌臜氣,滕蔚和她背后的滕家,功不可沒。那是用實打實的資源、人脈和偶爾需要亮出的鐵腕,一寸寸劃出的保護圈。
滕蔚退圈遠走前,特意找過他。那女人即使已經(jīng)卸下明星光環(huán),依舊鋒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沒多廢話,只將一份名單拍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是融策上下八十多號藝人的名字,連同經(jīng)紀人張芃,以及幾個核心高層。
“阿煜,”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罕見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托付,“姐走了,這幫人,還有融策這點‘干凈’名聲,交給你了。我知道你嫌麻煩,不愛管事兒,但只有你,你哥,還有你背后的連家,才能鎮(zhèn)得住場子,守得住這條線?!?
她沒說具體要防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守住“干凈”,就是守住滕蔚這些年為融策打下的根基,守住那些在她庇護下得以相對純粹追求夢想的藝人的一方凈土,更是守住她自己對這片泥潭最后的、不肯妥協(xié)的堅持。
所以,連嘉煜可以容忍張芃急功近利,可以容忍他有時手段過激,甚至可以容忍他在規(guī)則邊緣試探。但唯獨“潛規(guī)則”這條線,是滕蔚劃下的紅線,也是他連嘉煜認可并接過的責任所在,碰不得。
張芃可以因為滕蔚的離開而焦慮,可以因為公司青黃不接而“瘋魔”,可以絞盡腦汁去想別的出路。但若敢把主意打到利用他人身體、尊嚴,搞那些下作骯臟的交易上,試圖用“賣慘”、“獻身”之類的捷徑來博取流量,他不介意讓張芃,或者任何敢伸爪子的人,清清楚楚地體會到,什么叫“吃不了兜著走”。
連家二少的名頭,可不僅僅是用來享受特權的,必要時,它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武器,和最不容逾越的規(guī)則。
不過,話說回來,敢把潛規(guī)則那套下作主意打到他連嘉煜頭上的,別說眼前這個圈子,就是放眼整個華國娛樂圈,估計也找不出一個長了熊心豹子膽、敢真把爪子伸過來的。
這倒不是他自視過高,而是底氣實在夠硬。
當年他剛入行那會兒,年輕氣盛,又存了點玩鬧的心思,故意沒亮明連家二少的身份,只頂著張過分招搖的臉和“新人”的標簽四處晃蕩。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些不開眼的,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甚至幻想能“嘗個鮮”的漂亮玩意兒。那時他看著那些家伙自以為得計、暗送秋波甚至威逼利誘的嘴臉,不僅不惱,反而覺得有趣,就像看一群圍著蜜糖打轉卻不知底下是滾油的蒼蠅,就等著看他們最后如何灰頭土臉、悻悻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