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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xiàn)在睡意一點一點彌漫上來,叫囂著要把他吞沒,沈華只有清醒地看著自己渾渾噩噩地走向末路。
像凌遲。
“你說,這次我還能醒來嗎?”
光標險惡地閃爍著,發(fā)著冷光的屏幕像一個血盆大口。
譚景和無話可說。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被人按了快進,時間倉促得模糊不清,像一撮不斷飄散的煙。
沈華卻幾乎是如愿以償?shù)摹?
拜他以前死不肯乖乖睡去的經(jīng)驗所賜,沈華這幾天應付得堪稱是游刃有余。他能巧妙地把軀殼丟給睡意去折騰,神魂卻游離于困頓的肉體,貪婪地注視著花團錦簇的世間。
他先前那些不奏效的硬熬,到最后竟也顫顫巍巍地幫了他一個忙,讓沈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勻出幾分心神,怡然自得地享受完他所剩無幾的時光。
大概即使是以卵擊石,撞得多了,也還是能拖慢一點進程的。
這已經(jīng)足夠幸運,足以令他滿足。
無論如何,這段路他走得泰然自若,有條不紊。沈華自覺這算是對自己一個體面的交代了。
只是……沈華吃力地睜開眼,心想:不能陪他更久,可惜了。
沈華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看電視劇,十分不解為什么每個死人都要大睜著眼,好像死不瞑目的樣子,非要等待別人去闔上他的眼皮。
沒想到輪到了他,他也是用盡全力地睜大眼,企盼能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畢竟,從一片黑暗中走進另一片黑暗,那也太苦了。
何況他還有一團巨大的、人形的眷戀。
沈華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看見譚景和似乎在絮絮地說著什么,可是聽不清了。好在還能感受到譚景和體溫,和抱著他的力度。
手勁可真大。
譚景和死死咬住舌尖,終于不再試圖把因破音而幾次停下的話續(xù)上,安靜了下來。
不知多久,沈華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譚景和的肩,單方面地完成了告別。
對不起啦,我盡力了。
世界漸漸迷蒙。
沈華大睜著眼,忽然毫無由來地回想起年少時讀過的古文。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倒也醉了個干凈。
他沉沉、沉沉地睡著了。
譚景和十六歲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二十六歲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然后在二十九歲時,失去了他。
譚景和眼皮忽然狂跳起來,心率后知后覺地開始飆升,手腳卻一片冰涼。
他幾乎要被凍住了。
在他的視野里,無動于衷地趴著小小的一坨,像無數(shù)個過去那樣安靜地沉睡著。
他只要耐心地等一會,那個毛茸茸的小動物又會生龍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