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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的時候大部分人在坡底下,就近機位的人不多,并且當時大部分人都沒意識到有情況,還在專注拍攝,大概除了田鏡,沒人發現郁溯沒有拉韁繩也沒有避開的動作。
郁溯站起來,站不穩一樣晃了晃,而后裹緊身上的毯子:“發生這種意外誰也不想的,我不太會騎馬,沒能避開,那個小姑娘的醫療費用全由我負責,因為我的緣故已經讓這部電影多次暫停,對不起大家,希望今天這場意外的影響能降至最小,不過今天希望大家全力配合,把這場戲拍完,早點收工,去醫院看一下小姑娘的情況。”
這番話讓大家都點頭了,不約而同地做著準備,大家都很專業,不需要導演說話,就知道要如何恢復拍攝,田鏡看了一眼草地上沾了紅的小白花,雖然知道這是合理的安排,無組員受傷,人也及時送醫,生活制片也跟著救護車走了,是該繼續拍戲,但聯想到當時郁溯冷靜地伏低身體,無知的馬直接往一個女孩身上踏過去的情形,他就有些難以恢復。他抬頭去看郁溯,郁溯余光發現了他,對視過來。
那種冷淡的表情和與之相反的犀利眼神,讓田鏡突然覺得不寒而栗。
身旁傳來動靜,田鏡回過頭,看到盛兆良踢翻了腳邊的一個三腳架,那上面是三號機位的攝影機,他手上還捏著半片田鏡的t恤,手指間全是血。
“拍個屁。”盛兆良低聲說,離得近的兩三個人有些詫異地停下來。
盛兆良捏著布片的手有些抖,聲音也粗糲:“那姑娘大腿骨全碎了,都能摸出來,就算血止住救回來了,肯定也得有后遺癥,這失誤那失誤,把人后半輩子廢了,你們還想著繼續拍?”
他一邊說,一邊雙眼通紅地瞪著郁溯,聲音顫抖:“良心能安?”
田鏡察覺到什么,又去看那臺攝影機,剛剛警察看的機器不是這一臺,田鏡記得,三號機位是拍遠景的,用來做備選畫面,離得近的很多機位是為了捕捉稀奇角度,很多細節看不明朗,反而是遠景能看出演員的整體動勢。
盛兆良也發覺了?
郁溯面無表情。
盛兆良轉身走了。導演一走,自然是沒辦法繼續的,眾人一陣唏噓,也有人低聲說,男主角是個事兒精,導演是個情緒化的問題兒童,這電影真是難做。
田鏡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蹭到的血跡,朝盛兆良的背影追過去。
然而郁溯突然動了,丟掉毯子,身姿利落地超過了田鏡,田鏡不由放慢了步子,眼睜睜看著那兩個縮小的背影,匯合到了一起。
第二十三章
盛兆良沿著崎嶇不平的石子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之后,才發現自己手里還捏著那條帶血的布片。
他才想起田鏡來,掏出手機想給田鏡打電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想見田鏡,想聽田鏡吞吞吐吐地說話,那個家伙一定會給他安慰,哪怕是些磕磕絆絆沒什么營養的話。但剛剛與郁溯的爭執已經耗光了他的力氣。
“我承認,我當時太緊張了,根本沒來得及去想該怎么辦,我擔心墜馬,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我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眼,就叫她閃開了,但是她嚇愣在當場,她是突然竄出來的,馬也受了驚,我能夠想到的只有不被甩下去,你說的對,我良心不安,但如果再來一次,我根本無法保證我會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
郁溯就是這樣的,盛兆良也一早都知道,然而他還是在聽到這樣的坦誠,并且是這樣被郁溯當做武器一般的坦誠后,覺得出離憤怒了。
他受夠了。
他甚至懷疑當初自己為什么會愛上這個人,他分不清這個人是一直如此還是在那些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一點一滴改變的,更有可能的是,他曾經對這個人的恨意從未消解,他像一個可笑的,被愛情戲耍的男人,通過對舊愛的失望,來扼制自己的更加讓人失望的欲念。
也許這次終于成功了。
盛兆良把布片塞進口袋,用手機問生活制片他們所在的醫院,問到后正好看到有車路過,招手攔了下來。
“去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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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鏡有種異樣的心焦,收工后在屋子里坐立不安許久,他看到盛兆良和郁溯交談后,就離開了,之后給盛兆良打了電話,一直沒有人接,就這么熬過了一個下午,劇組群又一次響起提示音,田鏡看到是生活制片發的,以為是通知那個姑娘的傷情,連忙點開,卻愣住了。
“盛導在來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搶救,是連環車禍,醫院很忙所以現在才通知到我,跟今天受傷的姑娘都在第一人民醫院,劇組工作暫停,簡川和林銳來醫院幫忙,其他人就不要來了,添亂,聯系出品人說明情況,再聯系宣傳組發通稿。”
田鏡覺得腦袋嗡嗡的,有些看不清屏幕,手機連續震了好久,群里炸了鍋,田鏡閉了閉眼睛,看到已經有人問到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盛導傷得重嗎?”
“沒來得及問,但現在還在搶救室,已經進去一個小時了。”
田鏡把手機裝好,找到外套,打開門就沖了出去,迎面撞上了白皚,白皚一把抓住他的手,張了張口,似乎是想勸阻,但最后還是說:“我跟你一起去。”
田鏡無暇顧及,轉身朝樓下沖,又碰到了簡川和林銳,還有穿著睡袍的郁溯和滿臉胡茬的任曜駒。
“我必須去!”
郁溯不管不顧,率先跳上了劇組的車,簡川和林銳不敢攔他,只好攔剩下三人,田鏡平時看著最和氣,這時候卻一句話不說,直接拉開駕駛室的門,把司機從車上扯了下來,白皚最先反應過來,抓著任曜駒跳上了車,田鏡一腳油門就轟出去了。
被丟下的簡川和林銳簡直不可理喻,只能慌忙再去找車。
車廂內空氣凝重,此時天色已經暗了,這條道上沒什么人,田鏡開著車燈在蜿蜒的老舊公路上馳騁,風把玻璃撞得轟轟響,誰也沒說話,一部分是擔心盛兆良,一部分是擔心打擾到田鏡,他有可能會把車開到旁邊的莊家地里去。
平時要用兩個小時到縣城,田鏡縮短了一半,趕到醫院后他把鑰匙丟給白皚,留下一句“鎖車”就跑了。
醫院內確實人滿為患,本來就不十分寬敞的縣醫院被傷者家屬和全員出動的醫護人員擠得水泄不通,田鏡打了兩遍生活制片的電話才終于不是“正在通話中”,對方也沒力氣罵他了,告訴了他搶救室的位置。
電梯根本上不去,田鏡一氣跑到七樓,在見到手術室的紅燈后,腿突然就軟了,扶著墻蹲了下來,
生活制片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過來扶他,一邊問他:“還有誰來了?你們真的是添亂,又幫不上忙,過來干什么?過來賭過道嗎?”
“對不起。”田鏡站起來走了兩步,“現在怎么樣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在等啊。”對方抓了一把頭發,“今天怎么扎堆出事,開機拜神沒做好嗎?”
田鏡不想聽她說這些,又追問:“他當時坐的什么車?是被追尾還是翻了?他……”
“都跟你說我不知道了!誒,出來了出來了!”
田鏡扭過頭,看到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掃了一眼擁擠的過道:“都讓開,讓下一個進來!”
于是下一個傷患又被推了進去,與此同時,盛兆良被推出來了。
田鏡剛剛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此時看到了盛兆良閉著眼睛躺在那里,他本來皮膚就白,此時更是白得幾乎透明,快要和床單融到一起,心臟瞬間揪了起來,跑過去沒頭沒腦地抓住了床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