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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撂開長衫坐在了趙吉手邊的交椅上道:“頭一件,這引領風潮的料子除了本身要十分新之外,還要有本錢大的綢緞莊肯在背后推介。憑兄弟我這樣的小身板始終在大河大湖里翻不來跟頭——這樣吧,這兩日我想辦法找個力量大的相熟老板談一談,若是他點頭了,這件事也就成了。”
說到這里他才道:“到時候你記得給人家供貨的時候捎帶著小弟我,那也就算是趙師傅你仁義!”
馬老板有一樣好處,那就是自己看得清楚自己的本事,這叫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那些紅起來的料子絕不只是因為他們真的好而已,其中有巨大的力量在推動著。他做不成那樣的事,與其搞砸,還不如請尊大佛來坐鎮。到時候人家吃肉,他也能跟著喝口湯。
這樣的事情正中趙吉的下懷,正好免了趙吉的麻煩,他如何不喜歡,于是趕緊起身拱手謝道:“若是真有這樣的是,那該是我謝謝馬老板你的仁義才是!”
于是就這樣兩邊說定,趙吉更是把藍花布布包留下,好讓馬老板去和人說的時候有個東西給人看:“馬老板,這藍白布確實不錯。你盡可以讓人去漂洗,和一般靛青藍布一樣,都是難掉色的!”
聽到這個消息馬老板就更歡喜了,當即從每種料子的藍白布上剪下一塊在銅盆里漂洗揉搓。果然如趙吉所說,和一般藍布一樣,十分難掉色。這個好處不算特別突出的——用的起藍白布的必然不會是貧寒人家,也就不會講究衣服洗爛穿爛都最好不掉色。
但是不掉色總歸是一個好事,于是馬老板拍胸口保證:“趙師傅放心罷,到時候我去說,您只管在家等著好信兒!”
第39章
“嫂子, 我趙三哥在嗎?”“不在,有功夫哩!”
這幾日趙家小院里著實熱鬧, 來來往往的人。見到趙家的人那叫一個親熱, 特別是趙鶯鶯家里,他爹不知道做了多少人嘴里的‘哥哥’,她娘不知道做了多少人的‘嫂子’。就連他們這些小孩子也沒少, 見了必被稱‘侄女兒’‘侄兒’。
要是平常大家就這樣親親熱熱,那也沒什么可說的。偏偏好多都是趙鶯鶯幾個月以來第一回見的, 這幾日跑的勤密——一家人嘴上不說,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就連最小的趙芹芹也能搖頭晃腦道“這就是‘窮在鬧市無人問, 富在深山有遠親’了!”
逗得坐在一起的趙蓉蓉與趙鶯鶯笑地不行, 趙鶯鶯拿了帕子丟在她身上:“好鬼靈精的小丫頭片子, 這種話從哪里學來的?這可不是家里會教的。”
趙芹芹皺了皺鼻子:“二姐, 你別總叫我小丫頭片子的, 我是不大, 可你又比我大多少不成?你要是還真么叫我,我都不答應你了——那句話是我在茶館兒里聽說書先生說的!我還好生向順兒哥打聽了這話的意思, 難道不對?”
自從趙鶯鶯差點被拐子拐走之后,趙家看孩子就嚴厲起來。特別是趙鶯鶯和趙芹芹兩個, 沒有長輩一起,那是絕對不準出太平巷子的。不過也有時候不一樣,若是有可靠的街坊鄰里大孩子帶著,青天白日的也就由他去了。
這趙芹芹口中的順兒哥就是其中一個,他比趙蒙大個兩三歲, 不過當初和趙蒙是一起在蒙學里讀書。又和趙蒙要好,于是趙家人都十分知道他。
如今他每日都兜搭了一些瓜子、大棗、云片糕等到甘泉街上一家‘安慶茶館’去賣,那里有他一個舅舅做跑堂的,勉強讓他能進去不被趕走。又因為有他在那里走動,巷子里的皮孩子也常常去茶館兒蹭書聽。
趙鶯鶯聽的笑起來,實在是她真正的年紀不是這樣,看趙芹芹一個不是小丫頭片子是什么?一下說順嘴了而已。當即笑著保證:“曉得了曉得了,以后一定好生叫你,芹姐兒!”
趙芹芹這才滿意!
當然了,趙芹芹并沒有說錯,可不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趙吉那日送了藍白布去見馬老板,馬老板答應給引薦大老板,而他只要能跟著喝口湯就是了。
于是,只不過隔一日,馬老板就見到了一位張老板。這位張老板好大來頭,人家在多子街上有自己的鋪面。趙吉親自看過那鋪面,是大開間五間的門臉,上下兩層全是綢緞莊,打點生意的,光是伙計就有七八個!
然而這還只是人家本錢之一,據說這位張老板在揚州門戶鎮江那邊還有生意,專門做的就是布料在揚州內外的進進出出。算一算家底——至少也是兩三萬兩!
在揚州,這算不得頂了天的數字,到底揚州這個地方還是靠鹽說話。那些販鹽的鹽商們動輒百萬家資,甚至千萬家資也有,那才叫做富!但是那是往上看,若是對比一般人,那已經了不得的富家大老板了。
那老板也是個有眼光的,見了藍白布也覺得不錯,于是就說定了見一見趙吉。當下三個人便一起商量生意——人都說人以群分,趙吉能和馬老板交情不錯,那就說明兩個人人品相似。而馬老板又能和張老板合契,那也是兩個人相投。
三個做生意誠懇的商量生意比一般人順利,至少不會為了三瓜倆棗爭得要打起來,把半輩子的交情都賠了進去。有商有量的,若是不過分的利,也愿意相互體諒謙讓。
有這樣的前提,事情自然順利。幾日的功夫,章程就擬的清清楚楚了——其他的都不要說,最重要的是張老板和馬老板都向趙吉下了買藍白布的訂單,并且付了三成的定金。
趙吉晚上樂呵呵地同王氏道:“人都說好了前三年我這藍白布只能賣張老板和馬老板,補償就是人這三年,每年至少從我這里一千匹藍白布。每匹的賺頭也大,我算過了,就按最少的一千匹算,我一年也有一百兩上下的收益。”
趙吉當然也有別的選擇的,譬如不賣獨家。但是只有他肯賣獨家,這才會有人家保底的數目,也才會有每匹這樣大的收益。
更何況,說到底趙吉是個求穩當的人。相比起風險高而不知前路的,他寧愿三年之內三百兩銀子穩穩當當到手。
可別小看這三百兩銀子——那是一年一百兩!這之前他一年做的好也只三十兩銀子而已,然而這就算是賺的多的漢子了。現在一年一百兩,還是至少,可不是多!而且他一年到頭也不是只做藍白布了,以前的生意必然也不會丟下。這樣算起來,可不是美滋滋。
只要積累個三年,家里就能攢下至少三百兩銀子。三百兩銀子,嫁女兒、娶兒媳、置家業,這些大事所需要的使費一下子盡夠了。就算之后藍白布賣不出去,也不打緊。若是藍白布真個好,說不定趙鶯鶯一家還有改換門庭的機會。
夫妻兩個躺在床上商量,真個喜歡的要不得。一下都睡不著了——就算半宿沒睡趙吉也是精神奕奕,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也正是第二天開始,趙吉就帶著錢去找前頭租過舊屋的李婆婆,這一次要租就租久一點,一下要了半年——藍白布的生意一次不知道要多少地方晾布,總不能再一次一次地上門吧。
然后就是帶著趙蒙搬東西,把染布的家伙都送到了舊屋那邊。這些趙蓉蓉趙鶯鶯也有幫忙——趙吉這一次是真的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場了,還特意新買了幾口染缸和大平底鐵鍋。
手上拿著第一批的訂單,張老板那里要了三百匹,馬老板那里要了一百匹,四百匹的料子,都要在臘月前交貨。說起來倒是有一些趕的,特別是其中一半是半個月內交貨,如果依靠趙吉和趙蒙父子兩個,只怕要累掉半條命。
于是在做了第一日之后,趙吉就拍板:“請人,請人就是了,我去問一問我以前的那些師兄師弟。”
趙吉是在揚州最大的戴家染坊學過的,那師兄師弟自然不少。但是并不是每一個學染匠的都能有好出路,要么是學的好的,那可以被戴家染坊留下做師傅。要么是家里有些底子的,可以家里給置下家業開染坊。
若是兩樣都沒有,最終也是一個沒出路,日日在人力市場等著主家雇傭短工就是了。像趙吉就知道幾個這樣的師兄弟,原先他自己沒有余力,自然也就說不上幫忙。現在自己缺人過來幫忙,找人一找一個準。
他們手藝不算精,但是那些考驗手藝的事情趙吉可以自己做。
趙吉上了人力市場,果然一說就準了。回來就與王氏道:“說定了三個兄弟過來幫忙,每人每日管一頓早飯,一頓中飯,再三十文錢就是了。明日第一日過來不同,中飯準備的好一些。”
王氏自然應下,第二日早上天不亮就把幾個孩子支使地團團轉——早飯好解決,王氏開了大鍋給蒸了三合面的饅頭和爆開米花的大米粥。
三合面的饅頭用的面粉、玉米面、紅薯面三樣合起來做成的面團蒸起來的,好處是面粉用的不多,便宜,同時又比單獨的玉米面、紅薯面做的好吃、細膩的多。王氏做饅頭做的實在,一個個饅頭圓圓的大大地,要上去也知道料放的足,是飽肚子又暄軟。
大米粥也是一個道理,一把米灑進鍋里煮起來的是粥,只是那粥明鏡似的能照見人影,何其薄!但是一碗米四碗水地去做,那也是粥,但是這樣的粥能夠做到筷子插上去不倒,吃了做事餓的也慢。王氏做的就是這種粥。
熱氣騰騰的稠米粥,實實在在軟綿綿的三合面饅頭,自家腌的小咸菜,王氏送到舊屋那邊就道:“家里沒得什么好招待,多擔待了!不過管夠管飽還做得到,叔叔伯伯多用。”
雇主家里好不好,看伙食就知道了。吃飯的時候一個和趙吉不熟的就道:“這趙三哥真是厚道,這兩年我是常給人做雇工的,這樣好的早飯不多見了!”
須知道,做工的都想做的少、吃的好、賺的多。老板則是想要他們做的多、吃的差、賺的少——只有這樣老板才能少花錢、多掙錢。那些老板請雇工做事,在有力氣做事前提下,飯食自然是越省越好。
趙吉和王氏,一個是兩個人不是那等小氣人,另一個是兩個人還沒學會當老板的道道。這時候請這些熟人過來做事,更像是一個家里有大事,譬如說起房子之類的,親戚朋友來幫忙。別的不說,好飯好菜要管夠吧!
早飯做好之后,幾個孩子叼著一個饅頭就出門了,直奔菜市場。別的菜先不論,幾個孩子先去肉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