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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生辰爹爹都會托人從縣里帶一瓶回來給她,故杏娘看著再熟悉不過的瓷瓶,歡快地笑彎了眼,“你認識我爹爹嗎?為什么要送我蜜餞?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的?”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
叢孝看著她的笑顏不自覺露出笑摸樣,不枉昨天費那許多功夫,到底沒白折騰,“你爹爹在樓下等你吧,你回去問問他。”
杏娘提了籃子走下樓,看到她爹剛想開口,李老爺子打斷道:“先回家再說。”
杏娘只得吞下滿腹疑惑。
……
楊氏正焦急地等在閨女房中,一見她踏進來立馬拽了她的胳膊,“怎么樣,今天見面可還順利?”
“順利啊,怎么不順利。”杏娘放下籃子端起茶盞一口飲盡,“娘,這是哪家親戚,人還怪好的,我以前怎么沒見過?”
楊氏沒好氣地說道:“這不是去走親戚,這是相你未來的夫君。”
“什么?”杏娘大喊一聲,張口結舌地瞪著她娘,“我什么時候要有夫君了,我怎么不知道,再說也沒人告訴我呀!”
“什么?”更尖銳的一聲,楊氏比女兒還驚愕,“死老頭子沒告訴你干什么去了,那你怎么跟人見面的?”
她急得在地上團團轉,扯了帕子擦鬢邊淌下的汗,“怪道早起說我印堂發黑,今天不宜出門,原來在這等著呢。該死的糟老頭子又開始作妖,看我饒得過他?”
說著轉身就要去抓人,被杏娘一把拉住了袖子,“娘,您別忙活了,爹說去田里看看稻子,晚飯不用等他,他去四哥家吃。”
楊氏簡直氣笑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好半天才平靜。
“你今天見了人覺得如何?”老頭子那邊暫時不管,先把閨女這問清楚。
杏娘抬起手撓了把下巴,“我又不知道是去見那誰的,現在都不太記得他長什么樣了,不過他長得可真黑,哈哈!”
提了桌上的籃子給她娘看,“娘,茗香園的蜜餞還記得吧?他送了我兩瓶茗香園的蜜餞,這次我可要吃過癮。”美滋滋抱著籃子如同抱了金元寶。
楊氏眼角抽動,手附額頭拍了拍,“我就不該問你,你就長了顆吃心。”
……
月涼如水,乳白的月光透過窗紗灑落在房間地面,老兩口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楊氏轉過身子側對著枕邊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先前也不跟杏娘交代清楚,稀里糊涂就去碰面,叢家小子為人怎么樣?”
李老爺子無聲一笑,“就是要瞞著,說透了就差點意思。至于叢家小子……”
他沉吟了半晌,“是個擔得起事的,精明卻不市儈,為人處世圓滑卻并不討人厭。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個心軟之人,只這一條,以后就算再壞也壞不到哪去。”
“叢家的家世算不上多好,他又是老二,日后分家肯定吃虧。咱們杏娘打小不說是蜜罐子養大的吧,也沒怎么吃過苦,嫁了人倒要在那一畝三分地上掙吃食填肚皮,你能忍心?”楊氏擔憂地說。
李老爺子安慰老妻:“你放心,杏娘的前程不在地里刨食上頭。”
他譏諷一笑,“地里的產出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忙到頭,交了賦稅也就哄個肚飽,有個頭疼腦熱生受著,不到四十就腰彎背駝,須發皆白,形同老朽。”
一番話說得兩人沉默起來,李老爺子長嘆一口氣,感慨地道:“若不是我接了岳父的衣缽,攬下這許多事體,我們如何在這白水灣立住跟腳,養活這十幾個兒孫,給他們娶媳婦嫁女兒,哪一樣少得了一文錢。”
楊氏手搭在老伴胳膊上拍了拍,他繼續說道:“人都說低娶高嫁,可嫁的那般高,日子如何好過。成日里低眉順眼、唯唯諾諾,既要孝順公婆服侍丈夫,有那喪了良心的還要納兩個小妾,又要養育庶出子女操持家務。你是不知道,那些大戶人家內宅里的陰私腌臜比暗溝里的老鼠還多。”
李老爺子既做了民間道士的營生,少不得替人畫符祈福,念咒驅邪保平安。
那些行跡隱藏說話躲閃的婆子仆從,拿著早夭孩童的八字求他念往生咒。個中緣由他只當不知,只是可憐這些小小嬰兒好不容易出脫成人,還沒等長大就夭折,白來人世走一遭。
“只拿咱們小鎮上來說,有幾個富貴人家子弟是好的,不是喝酒賭錢打女人,就是眠花宿柳惹是生非,不拿家里的銀錢當回事,花錢如流水。這樣的人家就算一時風光無限,到底不是長久之相。叢家雖不如何,叢家小子卻是個有能耐的,餓不著媳婦孩子,至于能不能攢下一份家業,就要看機緣了。”
李老爺子說完,老夫妻兩個一時無言,就著床前的韻白月光慢慢闔上眼皮。
俗話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李老爺子夫婦為著閨女的婚事千般思量、百般謀劃,終是定下了叢家。兩家請媒婆、合八字、提親、定親……忙亂一通后成了婚。
婚后叢孝自不好常年住在府城,央告了建廟的管事,得到允許可在過年、農忙時節回鄉幫忙,算下來有小半年時間在家,倒也無甚大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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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叢家兩兄弟各自成婚也沒分家,衣食住行由叢三老爺夫婦統一安排打理。因叢孝每年要去府城干活,不好讓年輕小媳婦獨自在家過活,否則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了壟前邊的小河。自叢孝成家,老兩口就住在小兒子家東廂房,一來照看孫子孫女,二來避免人說閑話。
叢孝每年拿幾兩碎銀給爹娘,叢五爺長年累月抱著書本苦讀,一時倒也相安無事,叢家不惹閑事不說是非,家常過日子。
變故發生在去年春天,叢三老爺的大外孫提議跟小舅舅合伙做生意。
叢娟比幺弟大了不少歲,前頭說了兩戶人家都因病去世,萬幸只是口頭牽線,親事不成也沒傷到筋骨。后請李老爺子算了副卦,說是不宜遠嫁,許了同村王家。
王家本就家境尋常,叢娟嫁過去后生了三兒兩女且都成活了,上有雙親老人贍養,下有五個嗷嗷待哺的兒女,即便是在一個村子,叢娟也鎮日忙得不可開交,腳打后腦勺。隔三差五還得拖兒帶女回娘家打秋風,叢三老爺少不得接濟幾個銅板,舍半袋米面瓜果。
叢娟的大兒子王德是個機靈人,一意鼓動農忙在家的小舅舅合伙開雜貨鋪,“泮水村本就人多,離周邊的幾個村子也近,雜貨鋪就開在村口,來往路過的人都能看見。到時從鎮上買些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絹花手帕等小物件,進的貨多了還能壓價,這都是妥妥的進賬。”
叢孝有些猶豫,家里就是本分的種地農戶,沒做過甚買進賣出的行當,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一個不慎多少商戶人家賠的傾家蕩產。
王德卻是打定主意,挖空心思地勸說:“小舅舅,那些走家竄戶的貨郎尚且有賺頭,我們這還開了個鋪子呢,總不會比他們還差吧。再說了,您一年里有半年在外討生活,家里孩子一天天大了,外祖父外祖母又上了年紀,您忍心讓小舅媽一力承擔家事農活?小舅媽怕不是會累出個好歹。”
吞了口唾沫,他繼續賣力游說:“有了鋪子就不一樣,咱們兩家合伙出錢,平攤下來本錢就少了,縱使虧了買賣也不怕。您先暫且出去干活,我來守鋪子,等鋪子賺了錢我們兩家一起干,到時您不用出去吃苦受累,小舅媽在家也能安心享福不是?”
最后一條簡直說到叢孝的心坎,自個在外吃苦不算什么,就怕爹娘老子媳婦孩兒在家受欺負。五哥那個書呆子不頂用,遇到麻煩連個相幫的人都沒有,要是能在老家找到活計安穩度日,誰還愿意去外頭受白眼討生活。
加之叢娟在一旁敲邊鼓,說地天花亂墜,慫恿得老兩口也動了心思,開口要小兒子為長遠打算,叢孝拿出五兩銀子當做合伙本錢給了外甥。等到秋天農忙回來的時候,距離鋪子開張已過了半年。
叢孝一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板凳,就有聽到風聲的掌柜找上門,說是他的鋪子欠了貨款要他結清。叢孝兩眼一抹黑,自是不可能旁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再說錢的事不是小事,沒有不弄清楚事情原委就拿錢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