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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十六章</h1>
叮零當啷,頭上珠釵不斷發出響聲,搖晃著快要從發髻中歪落下來,絲萍卻沒有將珠釵扶正,只顧著低頭用帕子拭淚。
絲萍后悔極了,她低估了曾夫人在曾非心中的地位,在眾人面前下曾夫人面子,此舉把曾非惹惱,不僅讓她寵愛盡失,還讓她在府中再沒有立足之地。
現下絲萍已出曾府,正在前往郊外鄉莊的路上。
絲萍雖成失寵姨娘但好歹也算半個主子,該有待遇還是有的,前往莊子的路上配有代步的軟轎以及十來個仆從。
可絲萍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離莊子越近路越不平,抬轎人一腳深一腳淺,連帶著轎子晃上下晃動,絲萍雖沒踩在地上但感受到的顛簸絲毫未少,她坐在里面被晃得頭暈想吐。
哇。絲萍把帕子移到嘴上干嘔起來。
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抬不穩當就不能停下休息會兒嗎?
身體難受使她心中委屈化為怒氣,她撩起簾子正欲發作,轎子卻在她開口前落了地。
絲萍好奇抬頭往外看,透過轎簾掀起一角看到許多穿著官袍的人向這邊靠近,她本想就看一眼卻遲遲沒移開眼神。
絲萍睜大眼睛盯著為首那名男子。
她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男人,跟天上的仙人似的,可惜絲萍眼中仙人似的男人并沒有看她。
讓手下攔住在前面,宋凌舟向這活從曾家出來的人靠近,走近后,轎子旁一個目光炯亮的中年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人宋凌舟不久前才見過,曾非的心腹,曾府管家。
宋凌舟眼睛瞇起,送一個已遭厭棄的姨娘竟需勞煩一府主管護送,他預感沒錯,此事果然有蹊蹺。
不知宋寺丞來此有何見教?管家躬身行禮。
宋凌舟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手上有件案子恐曾大人涉入其中,我懷疑你們現在離開曾家是為了銷毀罪證,所以特地前來搜查。
說完目光落到了轎后一只大木箱上。
絲萍從轎子里露出頭來,對管家說:正好我想休息一會兒,停下讓幾位大人看看也不要緊。
別看絲萍在后宅鬧得兇,但在外人面前可不敢放肆,尤其還是官府的人,她現在只想趕快擺脫他們離開。
那木箱里裝得都是自己從府里帶出來的衣物首飾,被人看了也無妨,就讓他們查好了嘛。
但管家卻不贊同這個提議:姨娘你別說話,這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說完便拽住掀起的轎簾往下拉,他強硬的動作讓絲萍立即閉上嘴,縮了縮脖子,悻悻地坐回到轎里。
放下驕簾后,管家走到宋凌舟身前,阻隔住他投向木箱的視線。
那木箱是我曾府私人物品,寺丞若想知道箱子里裝有何物請出示搜查令,如果沒有搜查令麻煩讓開,我們還要趕路。管家說。
這話直接戳到痛點。
上次去曾府無所禍讓曾非逃脫貪污罪名,現下宋凌舟僅憑猜測沒有證據無法申請到搜查令,也就是說沒有經過管家同意他不能隨意搜查。
宋凌舟手上沒有搜查令卻仍停在原地。
曾非最信任的人出現在一個不被看重的姨娘身邊,還特意把出發時間定在晚上,其中分明有問題,極有可能是曾非將他能證明他受賄的東西交給了管家,然后將護送絲萍的任務交給他,好讓其在夜色掩護下離開。
如果真是這樣,斷不能放人走,否則今日一過就再無法給曾非定罪。
再三思慮后,宋凌舟決定賭一把。
若我非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呢?宋凌舟緩步上前逼視直到管家心虛低頭,然后向后揚了揚手,所有責任由我一人承擔,給我把那個箱子打開。
和宋凌舟來的人聽到他這樣說頓時沒了顧慮,徑直朝木箱走去,因他們腰間有佩刀,沒人敢上前阻攔,他們輕易就接近木箱并將其打開。
宋凌舟跟著過去和他們一起查看。
箱子里裝的大多是衣物,還有小部分空間被首飾占去,看起來沒什么特別,但宋凌舟卻檢查得很仔細,他一樣一樣看過去,翻了又翻,抖了又抖,終于有所發現。
在某件冬衣里藏有一本,此書講述儒家理學要義,顯然不歸屬于絲萍這個樂坊出生的舞女。
宋凌舟打開一看,發現每隔幾頁就夾有銀票,面額都在百兩以上,而在書的尾頁還有一封信,信上內容赫然彰示袁東買通曾非讓其幫助袁宗泰高中的事實。
曾府管家瞧見那書落到宋凌舟手里,臉瞬間變得煞白,他跪倒在地上忍不住哀哭起來,言語間盡是對曾非的抱歉。
宋凌舟沒有理會,將書本握在手里起身離開,里面的臟銀和往來書信足以將實行舞弊的袁家父子和曾非打入大獄,也足以還任敏中一個公道。
宋凌舟將木箱關好,帶著他想要的罪證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