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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淺跟著他走進(jìn)去,在桌邊坐下。帷帽還沒摘,黑紗垂在面前,看什么都灰撲撲的。他伸手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悶死我了。”
南宮青在他對面坐下,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顏淺,一杯自己端著。
“戴習(xí)慣了就好。”
“這玩意兒能戴習(xí)慣?”顏淺揉了揉被帽檐壓疼的額頭,“你以前也戴過?”
南宮青抿了一口茶:“沒有。”
“那你怎么知道戴習(xí)慣了就好?”
“猜的。”
顏淺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猜的?”
南宮青放下茶杯,看著顏淺的額頭——被帽檐壓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明天去買頂合適的。”
“這頂不合適嗎?”
“大了。”
顏淺摸了摸帽檐,確實有點松。他走快一點這帽子就往后滑,低頭就往前掉,一路走一路扶,跟耍雜技似的。
“你從哪兒弄來的?”他問。
“周尋準(zhǔn)備的。”
顏淺愣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周尋在宗門里翻箱倒柜找帷帽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周尋還準(zhǔn)備了什么?”
“干糧。水囊。銀票。”南宮青頓了頓,“還有藥。”
“什么藥?”
“跌打損傷的。”
顏淺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著布條的手心,又看了看膝蓋上蹭破的那塊皮。周尋大概是猜到他會摔。
“……周尋真是個體貼的人。”
南宮青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
“嗯。”
那個“嗯”的語氣有點奇怪。不冷不熱的,但就是哪里不太對。顏淺看了他一眼,沒看懂,也沒追問。
“吃飯了嗎?”他問。
南宮青放下茶杯:“沒有。”
“那吃什么?”
南宮青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推開。院子里桂花樹的影子被風(fēng)吹得晃來晃去,地上鋪著一層碎金。
“我去買。你別出門。”
顏淺愣了一下:“為什么?”
南宮青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剛摘了帷帽,那張“武林第一美人”的臉安安靜靜地露在外面,眉眼精致得像畫上去的。
“你說為什么。”
顏淺摸了摸自己的臉,反應(yīng)過來。
“……那你快點回來。”
南宮青沒回答,拿了帷帽——他的,不是顏淺那頂——出了門。顏淺坐在屋里,隔著窗戶看他穿過院子,推開后門,消失在巷子里。
院子里安靜下來。桂花樹在風(fēng)里沙沙地響,偶爾有一兩朵花落下來,掉在石板上,無聲無息的。
顏淺趴在桌上,盯著那頂帷帽看。黑紗軟塌塌地垂下來,帽檐上還留著他額頭的溫度。他伸手戳了一下,黑紗晃了晃,又垂下去。
他忽然想起來,南宮青剛才出門的時候,拿的是他自己的帷帽。
——他也需要戴嗎?
顏淺想了想。南宮青那張臉雖然不像他這么“招搖”,但也不差。劍眉斜飛,灰色的眼睛,清冷得像雪山上的松樹。放在人群里,也是會被人多看兩眼的。
但他從來沒見南宮青戴過帷帽。
大概是以前不需要。他是凌霄宗掌門,走哪兒都有人讓路,沒人敢打他的主意。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帶著一個“麻煩”下了山,如果被人認(rèn)出來,麻煩更大。
顏淺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堂堂凌霄宗掌門,出門要戴帷帽躲人,還得去給徒弟買飯。這畫面想想就離譜。
他趴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聽見門響了一聲。他抬起頭,南宮青推門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醒了?”南宮青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飯菜的香味飄出來。顏淺吸了吸鼻子,湊過去看——兩碗米飯,一盤炒青菜,一碗紅燒肉,還有一碟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熱乎乎的,看著就香。
“鎮(zhèn)上沒什么好館子。”南宮青說。
“夠了夠了。”顏淺已經(jīng)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jìn)嘴里。肉燉得爛,入口即化,咸甜適中。他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南宮青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飯碗,吃得慢條斯理的。
顏淺吃了半碗飯,忽然停下來。
“你戴帷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