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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青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戴了?!?
“沒人認出你?”
“沒有?!?
顏淺看著他,想象了一下南宮青戴著帷帽走在鎮上的樣子——黑色的紗垂下來,遮住那張清冷的臉,只露出下巴和喉結。鎮上的姑娘大概會多看兩眼,但應該認不出這就是凌霄宗的掌門。
“那你以后出門都要戴嗎?”顏淺問。
南宮青嚼完嘴里的飯,不緊不慢地說:“看情況?!?
“什么情況?”
“你在不在的情況?!?
顏淺愣了一下。
南宮青沒有解釋,繼續吃飯。顏淺盯著他看了幾秒,把那句話翻來覆去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南宮青戴帷帽不是為了藏自己,是為了陪他。
如果顏淺不戴,他也不戴。顏淺戴了,他才戴。因為兩個人走在一起,一個遮臉一個不遮,反而更引人注目。
顏淺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沒說話。耳朵尖有點紅,但被桌子擋著,南宮青看不見。
吃完飯,顏淺主動收拾碗筷。南宮青沒跟他搶,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忙活。顏淺把碗碟裝回食盒里,端起來要往外送,被南宮青叫住了。
“放門口就行。有人來收?!?
顏淺把食盒放在門口,回來坐下。兩人面對面坐著,隔著桌子,誰也沒說話。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南宮青。”顏淺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帶我走了你的路?!?
南宮青看著他。
“嗯?!?
顏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掌心那道口子被布條纏著,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以后我陪你走別的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抬頭,聲音也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桂花樹的影子在窗戶上晃來晃去,月光從窗縫里擠進來,在桌上畫了一道白。
“好?!?
南宮青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顏淺抬起頭。南宮青坐在對面,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灰色的眼睛比平時更淺,像山頂的雪映著月光。
顏淺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他趕緊移開視線,站起來。
“我……我去睡覺了。”
“嗯?!?
顏淺走到門口,拉開門,邁出去一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南宮青還坐在桌邊,手里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
“晚安。”顏淺說。
南宮青轉過頭,看著他。
“晚安。”
顏淺走出去,輕輕帶上門。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桂花的氣味甜得發膩,混著草藥苦澀的香氣,灌進鼻腔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的。
“完蛋?!彼÷曕洁炝艘痪洌@進隔壁房間,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心跳還沒平下來。
他走到床邊,倒下去,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上有股皂角的味道,干干凈凈的,像南宮青身上那股氣息。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他說“好”的時候,聲音真好聽。
顏淺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
完了完了完了。
第46章 馬車南行
第二天一早,顏淺是被馬叫聲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拽了拽,聽見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響——南宮青起來了。他閉著眼又賴了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坐起來。膝蓋上那塊蹭破的皮已經結痂了,手心里的口子也不怎么疼了,只是碰上去還有點發緊。
推開門,南宮青已經站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沒穿那身掌門的白袍,換了一件灰藍色的長衫,料子普通,款式也普通,混在人堆里壓根認不出來。但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劍眉斜飛,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淡,像蒙著一層薄霜。
帷帽已經戴好了,黑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早。”顏淺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南宮青轉過頭,隔著黑紗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沒什么起伏:“早。吃飯?!?
兩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著咸菜吃了兩碗粥。房東老頭手藝一般,粥熬得稀得能照見人影,咸菜又齁咸,好在勝在熱乎,下肚渾身都暖融融的。顏淺吃得呼嚕呼嚕響,南宮青則斯文得多,喝粥的動靜幾乎聽不見,連眉頭都沒因咸菜過咸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