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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拆。他把信舉到眼前,透過紙背看了一眼。字跡潦草,寫得很密,末尾蓋著一個紅印。他把信塞回懷里,走出了土地廟。
回沈府的路上,他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水草。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里,涼絲絲的。
現在他想的是沈之初。
沈之初對賬的時候,把筆架在耳朵上,找了半天找不到,最后在耳朵上摸到了,自己笑了半天。沈之初下午在書房睡著了,臉壓在賬本上,印了一臉墨,醒來照鏡子嚇了一跳。
冷驚風把手從水里抽出來,甩了甩,站起來。他沿著河邊走回沈府,從后門進去,穿過廚房后院,繞過花園。路上遇見兩個丫鬟,丫鬟跟他打招呼,他點了一下頭。丫鬟走過去之后小聲說“冷護衛今天臉色不太好”,另一個說“他哪天臉色好過”。
他走進沈之初的院子,在門口停了一下。門開著,沈之初不在。他轉身去書房。
沈之初在書房,趴在桌上,面前擺著一幅畫。不是他畫的,是顏淺畫的,沈府的園子,假山魚池桂花樹。他正拿筆在上面添東西,添了一只貓,蹲在假山上,尾巴翹著。
“驚風,你看。”沈之初抬起頭,把畫舉起來給他看,“像不像你?”
冷驚風看著那只貓。“不像。”
“哪里不像?”
“貓有尾巴。”
沈之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有尾巴?在哪兒?我看看。”他站起來,作勢要繞到冷驚風身后去看。冷驚風沒有動,沈之初繞到他身后,當然沒看到尾巴,但他伸手在冷驚風的腰上拍了一下。“藏得挺深。”
冷驚風沒有躲。他站在那里,讓沈之初拍了一下。沈之初的手在他腰上停了一瞬,收回去,若無其事地坐回椅子上,繼續畫貓。
“驚風,你去哪兒了?下午找不見你。”
“出去走了走。”
“去哪兒走了?”
“河邊。”
“你一個人?”
“嗯。”
沈之初沒有追問。他低下頭,在貓的旁邊畫了一條魚。“下次叫我。我也想去河邊。”
冷驚風看著他畫魚。沈之初畫魚的技術比畫貓好,魚鱗一片一片的,很整齊。但魚眼睛畫歪了,一只大一只小,看起來像在翻白眼。
“眼睛歪了。”冷驚風說。
沈之初看了看,把魚眼睛涂成了兩個黑疙瘩。“沒歪。它在眨眼。”
冷驚風沒有接話。他在沈之初對面坐下來,看著沈之初畫畫。沈之初畫了一會兒,把筆放下,把畫舉遠看了看,又湊近看了看,最后折起來塞進了抽屜里。
“不畫了。越畫越丑。”
“不丑。”
沈之初笑了。“你的表情跟說‘你欠我錢’一樣。”
冷驚風沒有接話。他看著沈之初的笑臉,心里那根繃著的弦又緊了一分。兩天。他跟自己說,兩天。他要在兩天之內找到一個辦法,在南宮青眼皮底下把顏淺帶走。
他沒辦法。但他必須想出辦法。
“驚風,你想什么呢?”沈之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冷驚風回過神。“沒想什么。”
“你每次說‘沒想什么’的時候,都在想事。”
冷驚風看著他。“你觀察我?”
沈之初笑了。“你是我的護衛,我當然要觀察你。萬一你有心事,想不開,跑了怎么辦?我上哪找十五兩一個月的護衛去?”
冷驚風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沈之初跟過來,站在他旁邊。
“驚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
沈之初側過頭看著他。“你有。你回來之后,就心不在焉的樣子。”
冷驚風轉過頭,看著沈之初的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沈之初的眼睛里,把那兩顆眼珠照得像琥珀。冷驚風看著那雙眼睛,心里那根弦又緊了一分。他移開目光,看著窗外的桂花樹。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跟你說。”
沈之初笑了。“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我這個人,經得起嚇。”
冷驚風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之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后他聽見冷驚風說:“沈之初,你信不信我?”
沈之初看著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