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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衫極薄,薄到能感覺到衣料底下皮膚的溫熱和肌理的微微起伏。
蘇瑾的拇指按在尺格上,小指卻不小心蹭到了腰窩下方微微凹陷的軟肉——那是林清韻平時自己都極少注意到的位置,比腰側更敏感,比肩窩更私密。
林清韻的身體微微一緊,卻沒有出聲也沒有躲開。蘇瑾的手停在那里,指尖感覺到她腰側肌肉正在輕輕顫抖。
然后量小腹。這是最難的一個位置。蘇瑾將軟尺從她腰前繞過,雙手在她小腹前交叉換尺,手背輕輕貼上了那片柔軟的區域,肚臍下方,丹田之處。
隔著薄薄的春衫,蘇瑾感覺到了底下的溫熱,和一陣極細微的、不屬于呼吸的起伏。是林清韻的小腹在輕輕發抖,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因為別的。
蘇瑾的手停在那里沒有立刻移開,她低著頭十指隔著軟尺貼在林清韻的小腹前,指尖輕輕捻著尺格上的墨線,一動不動。她知道自己應該盡快量完,知道這個姿勢太危險了,知道兩個人在屏風上的影子已經糾纏成了一個人。可她動不了。因為她感覺到了——隔著軟尺,隔著春衫,小姐的腹部正在微微顫抖,從臍下最柔軟的皮膚一直傳到她的指尖上。
“好……好了嗎?”林清韻的聲音有幾分不穩,但依然強撐著那份驕縱的腔調。
蘇瑾連忙松開軟尺退后一步:“量好了,奴婢把尺寸記下來給繡娘送出去。”她轉身去拿紙筆,手依然很穩,耳朵尖卻紅得快滴出血來,指尖在袖口下微微發顫,把那截方才貼過小腹的指節蜷進掌心輕輕按壓著。
林清韻站在窗前沒有動。她看著蘇瑾彎腰在桌上記尺寸的背影,看著她把那把軟尺卷好擱在桌角,看著她強作鎮定卻紅透了的耳尖。
陽光從竹簾縫里漏進來,在蘇瑾的側臉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將她耳后那片柔軟的淺凹照得纖毫畢現。窗外有兩只燕子在梁間啁啾,翅膀撲棱的聲響隔著瓦楞模模糊糊地漏下來。
“蘇瑾。”她忽然開口。
蘇瑾回過頭來。
林清韻看著她,醞釀了幾息才輕輕說:“謝謝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對下人的敷衍,也不是驕縱小姐對乖巧丫鬟的隨口一獎。而是很輕、很真切的三個字,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擠出來的。
蘇瑾愣了片刻,手中軟尺在指間轉了一下。她知道這句“謝謝”不是謝量身——不是謝她量得比繡娘好,不是謝她免了讓生人近身的麻煩。
這聲“謝謝”,是謝她剛才量胸圍時手指沒有多停一寸,量腰身時掌心沒有多貼一分,是在謝她在所有危險的距離上都保持了恰到好處的克制。而自己心里明白,她并非沒有想過多停一寸多貼一分,只是小姐說出口的感激恰好同時涵蓋了她沒有做和已經做了的所有事。
“這是奴婢該做的。”蘇瑾垂下眼答道,聲音平穩如常,只是把軟尺放進針線籃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延長一段只能維持片刻的正當觸碰。
林清韻轉過身去推開窗扉,讓春風灌進來吹散臉上的熱意。院中老槐樹的枝葉沙沙地響,那兩只燕子從梁間飛出來,一前一后掠過院墻,在午后的藍天上劃出兩道平行的弧線。
林清韻望著那兩道越飛越遠的尾跡,忽然覺得方才量身時被蘇瑾指腹擦過的鎖骨還在一突一突地跳,就隔著薄薄一層皮膚跳在她怎么也平復不下來的脈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