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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了片刻,想著也沒這么巧,煙娘沒事從不主動來天香樓,再說趙良說的也對,此刻知情的都是自己人,又不會有人沒的跑去煙娘跟前主動嚼舌根,反正她也不知,混這一次……應該也無大礙吧?!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罷了罷了,”凌少天假裝正經般揮了揮手,像是揮去心頭那點不適,又像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就去看看那雪獅子,玩兩把便回。財源,看好樓里。”
凌少天腳步沉沉,心突突,一腳剛出了天香樓門,忙又裝模作樣說怕銀票帶的不夠,幾步快跑回樓里,對著岑掌柜和財源急吼吼道:“雖說不大可能,但本少爺還是不放心,若是煙娘來尋我,你們知道如何作答吧?”
見財源和岑掌柜點頭,凌少天這才放心離去。
可是這開了頭就像抽足了鞭子的馬兒,一路馳騁再也剎不住馬蹄子,第一天凌少天悻悻而歸,煙娘的確沒發現,樓里一切正常,財源和岑掌柜也沒什么變化,一切如故,于是想著踏下心里把這事埋下去,就當沒發生過。
可陳碩張元賭上了癮,贏的樂不思蜀,再說他的‘鐵爪將軍’也甚是奇怪,陳碩帶著它賭,它場場拉稀。張元便只好來天香樓求他去給那雞‘打打氣!’,凌少天本來覺得這話糊弄鬼,根本不想去,但想起來這雞好歹是自己親自選了,還幫自己贏過銀子,大小算個搭檔伙伴,就算是滿足好奇心吧,最終還是答應去看看。不過說來也怪,他一去,那雞就活威風起來,大殺四方。于是這一來二去,從零零散散的快去快回,徹底滑向了每日后廚休息時跑去賭上半個多時辰……
這是日煙娘謄寫完新的戲折,指尖還沾著未干的墨跡。她抬頭剛想吩咐二福把戲折子送去天香樓,卻忽地想起凌少天前些日子提及天香樓新到的君山銀針,說是留了上好的給她。
這些日子紈绔少爺的改變她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凌少天這般看重她的態度,尊重她的為人,她也不應當總是駁了凌少天。她略略思索,左右園里暫且無事,便揣了戲折子,想著待會說些好聽的,便是夫子也該有夸獎學子的時候,也讓那紈绔少爺莫要總當自己是個夜叉才對。想到這煙娘抿了抿唇,又回了花府廚房,油紙包了自己腌制的小螃蟹便朝天香樓去了。
樓內依舊熱鬧,戲臺上正唱著《游園驚夢》,咿咿呀呀的水磨腔混著食客的談笑與杯盞輕碰。煙娘徑直尋到柜臺,卻不見凌少天往常在此晃悠的身影。
煙娘環視一圈,未見凌少天身影,便走到柜臺前。
“岑掌柜,凌少爺可在?我來送戲折子。”煙娘聲音清泠,如珠落玉盤。
岑掌柜正撥著算盤,聞聲抬頭,臉上堆起職業的笑,眼神卻有些閃爍:“喲,煙老板!少爺…少爺一早是來過,吩咐了些采買的事,后來…后來便說有事,匆匆走了。”他語焉不詳,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賬本頁角。
岑掌柜正撥著算盤,聞聲抬頭,臉上馬上堆起笑:“喲,煙老板來了!少爺他……”他眼珠不著痕跡地轉了個圈,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方才自己還和財源打趣,說著哪里這么巧煙娘子就能撞來,誰知世事難料,就是這般奇!
他整了整神色,拿出早編好的說辭:“少爺他方才有些急事,出去了片刻,想必很快便回。煙老板要不將折子交給小的?或者……在雅間稍候?”
煙娘敏銳地捕捉到岑掌柜那一瞬間的遲疑和閃爍其詞。急事?什么急事能讓凌少天在這個酒樓最忙的時辰離開?若凌少天若真有正事,多半會興沖沖跑來與她說道,即便不說,也不會讓岑掌柜這般含糊其辭。她心中莫名泛起一絲疑慮,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不必了,折子放這兒,他回來你交給他便是。若他問起,就說我來過。”轉身時,裙裾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
放下折子,煙娘轉身欲走,心頭那點疑慮卻如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她信步走出天香樓,日頭正烈,煙娘想著自己也是多余,何故對凌少天的事這般全知上心,實在不該。正思忖間,卻見街角拐來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那日賣花的小姑娘,挎著花籃,臉上帶著勞作后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的。
“煙姐姐!”小姑娘認得她,怯生生又帶點歡喜地招呼。
煙娘輕輕一笑,點了點頭,“來送花?你爹的病可好些了?”
“多虧凌少爺!”女孩眼睛亮了起來,“爹吃了藥,好多了!剛才送了一籃花說是不夠,凌少爺又多賞了我些,這不,讓我再送一籃來。”小姑娘說著把籃子往前送了送。
煙娘低頭聞了聞花,了然的笑了笑,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多了句嘴:“你方才來送花,可是凌少爺親自給你的賞錢?”
“是啊!”小姑娘歪著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