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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悄無聲息地,一切都在看似圓滿的迷霧中落下了帷幕。
入夜,大禮堂里正在舉行結營晚會。
初初站在后臺的帷幕后,靜靜地看著丫丫在舞臺中央彈奏鋼琴。聚光燈下,丫丫自信而耀眼。觀眾席的第一排,褚亦顓正舉著單反相機,快門聲瘋狂地響著。初初收回視線,又看到后排的陰影里,單西歌低著頭把杭見叫了出去。
掌心里手機震動了一下。
游問一:【到圖書館。】
圖書館頂層,游問一懷里抱著一把木吉他,坐在倆人第一次看書的地方。初初走過去,依舊坐在他身旁。
游問一沒有說話,抬眸對上她的眼睛,指尖在琴弦上輕輕撥弄,流淌出清脆的旋律。
是余佳運的《和你》。
“我想和你&
賞最美的風景
看最長的電影&
聽動人的旋律
是因為你和我
會陪你到下個世紀
那是多么的幸運……”
空蕩的頂層,只有吉他的箱體共鳴和他的聲音。游問一略帶磁性的嗓音在空氣中低吟淺唱,每一個字音,都清晰地吐露著不加掩飾的心意。
過去二十天的一幕幕,走馬燈似地在初初眼前浮現。
請她吃飯,替她擋熱水,為她去攢局要書,培養她的勇氣,幫她排解情緒,給她撐腰,照顧過她無數次,親她,堅定地表達喜歡她,永遠毫不猶豫地站她這邊。這樣明晃晃的偏愛,她大概率不會再遇到第二次。
明知這樣的開始是不對的,可他一直是那個不看題就說自己可以的人。
“辛苦你了,為我做了那么多事。”等他最后一個和弦的余音散盡,初初輕輕開口。
“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游問一把吉他隨手擱在長桌上,伸手將初初的椅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距離瞬間拉近,兩個人近在咫尺。游問一盯著她,“為了我自己的幸福,你不需要有任何抱歉、愧疚,更不要有壓力。”
“不管怎么說。謝謝你。”真心的。
初初感受他炙熱的呼吸,真誠地道謝。
冬令營結束了,一切就該結束。要怎么結束呢,她又一次主動地吻上了他的唇。
周一清晨,云城高鐵站。
丫丫在檢票口哭成了淚人。初初從口袋里拿出紙巾,一點點幫她擦掉眼淚,輕聲安慰著她,說等高考結束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杭見站在幾步外,手里拿著兩個人的車票,順手接過初初的行李箱,體貼地把最后的告別時間留給這對小姐妹。
初初拿過丫丫的手機,低頭在屏幕上按了幾下,轉過去兩萬塊錢,然后把手機塞回丫丫口袋里。
“不許轉回來。想吃什么就去買,對自己好一點,別總不舍得花錢!”初初伸手捏了捏她哭紅的臉蛋。
廣播里開始播放他們班次列車的檢票通知。
過安檢前,初初最后用力抱了抱丫丫。松開手時,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烏云密布的天空。
杭見在不遠處的閘機口朝她招了招手:“初初,該進去了。”
站前廣場的隱蔽角落里,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游問一坐在后座,注視著進站口發生的一切。直到看見初初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他才收回視線,淡淡地對司機吩咐:“開車吧。”
昨晚和丫丫說了很多話,初初幾乎一夜沒睡,一上車坐定就開始犯困。
杭見坐在她身側,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書,沒有出聲打擾,只是他擱在小桌板上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地振動。
初初被震動聲吵醒,艱難地睜開有些干澀的眼。
杭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把手機往初初面前湊了湊:“單西歌發來的,問我這幾道題怎么做。”
“需要我和你一起解嗎?兩個人算起來好像更快一些。”初初聲音有點啞。
“你繼續休息,我先看看。”
“沒關系的,我也休息好了。”初初從書包里扯出一張干凈的演草紙,拿了支黑色的簽字筆,就著杭見手機上的圖片,心無旁騖地開始謄寫題目。
杭見還沒動筆,猶豫了半天。高鐵駛入隧道,周遭一片漆黑,聽覺被放大。
“她昨晚……跟我表白了。她說喜歡我。”
杭見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著她側臉,觀察她的反應。
初初握筆的手沒有停頓,平靜地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第一題我算出來了,得數是二分之三。你要現在拍照發給她嗎?”
“你對這件事就沒什么想說的嗎?”杭見忍不住追問。
初初放下筆,答非所問說了句:“我真心希望你過得好。”
像那個夜晚的操場,他又問了一樣的問題,現在,她又給了一樣的回答。
此時列車剛好駛出隧道,大片的陽光穿透車窗砸在她的臉上。她膚白,細微的小絨毛在光下清晰可見,整個人清冷又漂亮。
杭見笑了下,隨即低頭:“好。我們寫題吧。”
車廂里一時間只剩下筆尖沙沙擦過紙面的聲音。
五分鐘后。
“第二題也算好了,步驟在這里,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初初把演草紙翻過一頁,筆尖再次落在紙上,開始拆解第三道題。
初初手機彈出降分錄取通知,被杭見瞄到,他手機也同時響。
杭見摁了鎖屏鍵,手指搓著掌心,抿著嘴,咳了一聲,深呼一口氣:“初初,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筆尖一頓,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黑點,她轉過頭,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周五那天,游問一叫我一起去吃飯,其實我是不愿意去的。”杭見自嘲地嘆氣,“沒有哪個男人會愿意和自己的情敵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吃飯。更何況,在此之前,我在貼吧里看到了照片。”
“但他開出了條件。他說,他能幫我拿到降30分的條件。所以我答應了他。”杭見看著窗外,“他說他本科會去英國讀書,所以會自動放棄冬令營第十名的名額。昨天一對一面試的時候,招辦老師特意跟我確認過。我順位補錄到了第十名。游問一把那30分留給了我。”
藏了一天的心底話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抖落了出來,杭見肉眼可見地輕松了下去,手掌舒展開,手肘撐著下頜。窗外的樹木和高架橋在視野里瘋狂后撤,他清了清嗓子,轉回頭,視線從小桌板移到初初的臉。
然而,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聽一個和自己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的故事。
也沒有任何的回應,她重新低下頭去寫第三道題。
只是這一次,她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花了比前兩題多三倍的時間。演算到一半時,思路斷掉,那張演草紙被她揉成一團廢紙,扔進書包。
十分鐘后。
“第三道題也寫好了。”&
筆被“啪嗒”一聲擱在小桌板,她抬起頭,迎著杭見復雜的視線,慢慢說:“這是你倆的事兒,我沒什么可說。”
“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后面的題,杭見說他一個人就能寫,初初沒再幫忙。高鐵行程過半,車廂里有些悶熱,她再次合上眼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時,列車快要駛入終點站。
高鐵廣播喊著到站提醒,初初從兜里摸出手機,沒有任何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點開微信通訊錄,找到那個頭像,點擊,干脆俐落地點擊了刪除聯系人。